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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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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开支撑身躯的拐杖,枉凝眉试着迈开双脚,但是左脚才微微抬出一步,竟是锥心刺骨的疼痛。她忍住,又迈开了另一只脚,这一下,双重的疼痛袭来,夹带着身体的不堪负荷,她摔在了地上。
“枉凝眉——”一道身影很快地闪入室内,扶起她坐到了桌案旁的轮椅上。“身为医者,你难道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吗?”
来到舒云山这二十多天,枉凝眉总算知道了为何展天问初见自己那一刻会有那样的失神,曾经她以为他想起了那一夜,可是不是……
原来自己竟与他挚爱的韩姬面容相仿,知晓的那一刻,心痛得无以复加,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小无悔,连她唤着痛都没有听见。
“是我太心急了。舒云山的难民也越来越多,武林盟主和少林武当各派掌门虽能安顿他们,但患者却需要医生,我不能舒服地躺在这里。”枉凝眉回答道,然后抬头看向展天问的眼中有着决然的认真。
展天问一时无语,面前的女子手无寸铁,但是一股侠义之心却是巾帼不让须眉,曾几何时,相似的容颜,也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展天问,你受伤了?”医者的细心和几分对展天问别样的关注,使得枉凝眉看出黑色衣衫之下,展天问沁出的鲜血。
展天问扬手,“无妨,有少林方丈大师传给我的真气护体,吾的伤已无大碍。”面前的敌人是如此的强大,战无不败的战神在他的面前竟然有如蝼蚁一般渺小。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留手,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而是要他一尝“求死不得”的痛苦。
怎可让他如意?
“小无悔呢?”提到她,展天问的语气不觉变得温柔,身遭的霸气褪尽,仿佛只是一个关心着女儿去向的父亲。小无悔喜欢黏着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家总是笑笑说:“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你们更相像的父女了。”
他曾经不经意地在枉凝眉的面前提及过无悔的爹,枉凝眉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又似乎看得很远。柳叶般的细眉下,水灵灵的眼睛透着迷茫,像一朵迷失了的空谷幽兰。展天问知道她不想说,便不再问。
“她在后山找武当道长去了,这孩子太皮了,只想着拔道长的胡子。”枉凝眉答道。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很温柔的男子,他的鼻子直而挺秀,嘴唇削薄,这使他的脸庞看起来微有些冷酷。然而当他听到小无悔顽皮的事情时,目光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好似满天的星星仿佛都醉了,一个跟头跌下来,碎在他的眼波中。
“走吧,我推着你去后山治疗伤者。”说完,展天问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多谢你,展天问。”
“天问叔叔,你可以做我的爹爹吗?”小无悔坐在展天问的肩膀上,虽然只是十尺见方的房间,可是她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展天问护着她小小的身子,宠溺地问:“为什么要我做你的爹爹呢?”
“因为小无悔喜欢你,而且无悔觉得,娘也喜欢叔叔啊。”小孩子对于世事总有着最直接的纯粹,也正是这一种简单,能够一针见血。
枉凝眉喜欢自己吗?展天问有几分茫然,他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女子,她优雅善良,对于医术和患者,有着某种执拗的执著。一个人带着小无悔很不容易,可是那文雅的面容之下,透着的是一份骄傲和坚强。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有男人舍得丢下她独自一人呢?
坐在肩上的小无悔打了个哈欠,好久都没有听到叔叔的回答,耷拉着脑袋,一下一下地开始“钓鱼”起来。
展天问动作轻缓地把小无悔从肩上放下,她在自己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沉沉地睡了过去。看着缩小版的韩姬,展天问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眉心吻了吻。
突然,他的身子一紧,手紧紧地护着小无悔。
“我的兄长,什么时候,霸气英武的王也变成了平凡家庭的温柔男子?不知父亲看到这一幕,会不会雷霆大怒呢?”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在展天问的身后响起,展天问先是把小无悔轻轻地放在床上,替她掖好了被子,然后转过身,面对不请自来的人。
来人一袭轻便蓝袍,右边脸上带着半边面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谜,令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悸。
“从我离开展家的那一刻,我已不是你的兄长,展天阙。”展天问又恢复了那个冷酷的自我。
“兄长还是怪我和父亲害死了韩姬和你们的孩子吗?”展天阙唇边轻轻一笑,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如愿地看到展天问的脸变得灰白。
“你们卑鄙,先是骗说韩姬只有孕育龙凤之胎,方才能为展家带来希望。你明知道她是那样一个为了展家什么都可以去做的人,结果她为了保住孩子,难产而亡。”
展天阙微微理了理头发,身体微微弯曲,有种谦卑的姿态,“兄长,这是她之命运。”
“命运?哼!”展天问用鼻子出气,神色更加地凄迷,“展凌云的长生不了药需要龙凤元胎之血,吾命相属龙,韩姬命相属凤,我们的孩子必是龙凤之胎,可是最后,我还是救不得自己的孩子。这样的命运,我不信。”手握得死紧,用力到指甲泛白。
“长生不老药吸干了我刚出世的侄子的血液,兄长,我明白你的心情。凡事成功都必须付出代价,如今药是如此成功,待得父亲拿下中原武林,天下就是我们展家的,你又何必背叛家门呢?”
“你走吧,在我还没改变心意要杀你之前,以后再见,咱们就是两个立场了。”展天问转过身,左手背到了身后。
展天阙也不恼,呵呵一笑,临走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知兄长对韩姬情深意重,所以可不要因为相似的面容而把他人错当大嫂,那样你如何对得起你所谓的坚持的爱。”
展天问的身子一怔,重重地坐在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