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忘幽栖时》辛甦

4、李书

　　李书他问我是谁？他就算是个傻子也应该知道我是谁啊？等等…他刚才！说话了？！
　　聂泓昕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连李书的挣扎都没感觉到，手还下意识的用力了几分。
　　李书力气小怎么的都挣脱不了，这一紧又是让他吃痛，随即俯下身狠狠地在聂泓昕的手上留下了牙印。
　　聂泓昕这才缓过短路的脑子，倒吸了口凉气抽回了手：“嘶！李书你……你刚刚是说话了吧？”
　　李书揉了揉被捏痛的胳膊，挑眉看着眼前的愣头青，什么叫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这人是傻子吗？
　　这会儿的功夫，李秀芳和聂华青都已赶到。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李秀芳就去换个暖水瓶的功夫，床上就没了李书的影儿，她便追了出来，到了跟前便看见这俩小孩儿，一个呆滞，一个嫌弃。
　　李秀芳没想太多，儿子只要是醒了她就安心了，抓着李书的胳膊左看右看：“哎哟俺的儿啊，你这咋刚醒过来就跑出去啊，有没有哪不舒服？跟娘回去，娘给你热了吃的…你看这小脸…还飒白的呢…”说着就拽着李书往回走。
　　李书很不舒服，这一个两个的都把他的胳膊当萝卜一般薅着，还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很想甩了这妇人的手转身就走，但从胳膊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很熟悉，心情瞬间就好了一点，也就随着这个她口中的娘原路返回了。
　　李书心想，如果没有后面紧跟着的大眼瞪小眼的一老一小，他心情会更好。话说萝卜是什么？从哪儿冒出来的词儿？
　　四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的回了李秀芳的家。
　　李秀芳直接去了厨房盛粥，聂华青没进屋，在院子里抽着卷烟，李书已经醒了看样子也并无大碍，那接下来就是李家的家事，他不想过多参与，眼下不是聊那件事的时机。
　　聂华青想把儿子也叫出来，但扫了一眼笔直端坐在饭桌两端对视的李书跟聂泓昕，便也不再打扰。
　　李秀芳将粥端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还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到院里的村长想招呼他进来吃点，聂华青扬了下夹着的烟示意不必管他。李秀芳会意把两碗粥放在了两个孩子的面前说道：“一大天了，喝点粥暖暖胃。”
　　聂泓昕折腾了一宿，早就饿了，只是精神一直绷着，眼下终于可以安慰下空虚的胃，可对面李书热辣的眼神却令聂泓昕无法动筷。
　　“别愣着了，快先吃，吃完有话再说。”李秀芳找不见李书的时候满是担心，这会儿安下心了也瞅出他的古怪了，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儿子，只是天大的事都没有身体重要。
　　李书并不想吃东西，他还没弄明白眼下是个什么状况，对面那个傻子只会直勾勾的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但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向他表示了抗议，李书无奈的拿起了勺子。
　　李书不知道这个弯弯的东西叫什么，只是身体本能的就拿了起来，舀了一勺粥送到了嘴边，看对面的人也是这样做着，便皱着眉吃了下去。
　　李秀芳时刻看着她的小书，见他皱着的眉头以为不好吃便急切的问道：“是…不好吃吗？那你想吃啥，娘再去给你做？”
　　“不…”好吃，味道很熟悉，但李书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只能大口的吃着，用行动回答他的“娘”。
　　许是饿极了，又许是李大娘的厨艺极好，俩人皆吃的意犹未尽。但聂泓昕觉得饱了就行，他得先解开疑虑。
　　“大娘，李书他…他不是哑巴？”聂泓昕刚说完便觉得不妥，这话怎么能这么直白的就说出来？暗叹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实在太令他震惊了，震惊到一身教养尽碎。
　　李秀芳并没有怪他，因为李书在家的时候也很少跟她说话，外人就更别提了，当他是个哑巴也不足为奇，刚想解释便听李书说道：“哑巴是什么？”
　　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却宛如平地惊雷，吓的聂华青烟都掉了，急忙踩灭烟蒂冲进屋里。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李书又添一响：“你们说的李书…是我么？”
　　众人皆知他傻，但李书却和普通的智障儿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李秀芳从不觉得自己儿子傻，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哭不会闹，不认字，不曾叫他一声…娘罢了。
　　现下说的这两句话，哪里还是之前的那个傻儿子？
　　除李书外的三人，你瞅我我瞅他，这该怎么开口问下去？失忆了？失忆还能把脑子治好的？总不能被鬼上身了吧？鬼上身？！聂华青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连忙问李书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李书有点恼，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们是谁？眼前这个嘴巴上长着毛的人，怎么跟弄疼他的人一样傻呢？就这个给他粥的人看着很舒服，于是李书把头扭向李秀芳，打算不再理那两个“傻子”。
　　“你说的娘是什么意思？”
　　李秀芳虽不识几个大字，但心思细腻，极有耐心，不然她也不能将李书安稳的抚养到现在，她琢磨着应是昨晚的事把他儿子变成个新生儿似的，是好是坏姑且不说，但从李书的口中说出了娘这个字，虽不是叫她，却也让李秀芳红了眼眶。
　　“娘就是生你养你的人，李书就是娘给你取的名字，你今年都15岁了，这俩人都是咱村里的，这是你聂叔叔，这是聂叔叔的儿子泓昕，比你小几个月，你总去找他玩，还总给他拿烧饼吃…”
　　“额啊…”听到烧饼两个字，李书突然感觉头像针扎了一般刺痛，眉头紧紧的纠在一起，他双手抱住头口中不住的呻吟着。
　　就在三人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时候，李书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抬起头的时候又是吓了三人一跳。
　　在李书的眉间，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扎眼的红色衬着飒白的脸蛋，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气。
　　聂泓昕连忙拿了纸给他擦血，指尖触到李书皮肤的时候，眉心一个细小的像针扎破似的血洞快速愈合。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书下意识的拍掉了聂泓昕的手，刚刚那是什么感觉？酥酥麻麻的，不讨厌，但…也不好受。
　　“我怎么了吗？”聂泓昕没有怪他打了自己，反正血也擦掉了，听见李书发问，便若无其事的把手里的纸揉成团揣进衣兜回道：“没啥没啥，你脸上有脏东西我给你擦掉了…”
　　本来打算去找朱大夫过来的聂华青，看到李书恢复了正常也就没再说什么，他感觉到李书对他们父子俩不是太友好，而且折腾这么久，真的有点撑不住了，交代了李秀芳有事去他家叫他，便拽着一脸不情愿的儿子出了屋。
　　“爹，你回去休息就是了，我看着李书别再出什么事…”聂泓昕说着就想挣脱爹的大手转身回去，却被聂华青薅着脖领子提溜回来。
　　“平时你挺有眼力价的，今儿个咋了，没看见人家李书不待见咱俩吗，赶紧回去睡觉，养好精气神咱爷俩还得去那破宅子看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