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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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咖啡店里，落地的橱窗旁，露易丝在此歇脚，她的目光慵懒，盯着对面的书店。
几名穿着xtl青年团制服的男孩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簇拥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早报。
发生在敦刻尔克的大撤退在他们看来成了一个笑话，谁也没想到被困绝境的三十万盟军终能逃出生天。
露易丝安静地侧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尚未燃尽的烟，姜黄色的贝雷帽压的很低。她淡淡地扫了扫放在桌前的早报，标题上加粗的字母格外醒目。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远处男孩的嬉笑打骂声一点点融入背景，像一出吵闹的爵士三重奏。
直到她看见奥托的停留在了街角，她方才眨了眨眼，一回头发现手中的烟已经烧出了一大截烟灰。她抖落掉烟灰，对着滤嘴猛吸一口，将烟蒂扔进了烟灰缸。
从唇角溢出的烟雾如同流云般轻柔，纠缠着飘向那几个高谈论阔的男孩，最后在一缕微风里零落飘散。
服务生在她离去之后，来到她曾坐过的地方，收走了她只饮过一口的摩卡咖啡。
奥托停下车来到咖啡店前，发现她正揣着双手现在门前等他。她惊讶的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焦虑不安，还有着云淡风轻的轻松自在。
“走吧，我带你去剧院。”
“谈妥了？”
“没有，他们不敢得罪一位国防军中校。”
“那我的电影怎么办？”
“这很难说，有谁敢随便投资一部彩色电影呢？况且现在还在战时，你又刚刚被一位军官甩了。”奥托挠了挠头。
“好吧。”露易丝也没有理由拿奥托撒气，“我会尽快解决的。”
“走吧，”奥托拉开了车门，“无论如何你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一个配角而已。”露易丝撇嘴，却还是乖乖坐进了轿车。
一个小配角而已。
她不满的想，她风头正盛，导演却给一个新人开了后门，让她来做衬。女主演的父亲是外交部副部长的家庭医生，虽说没什么一官半职，但如果把外交部的二把手抬出来，什么国防军中校就算不得什么了。
哦对了，况且她现在已经和那位中校没什么关系了。
“晚上有一个聚会，你得去。”奥托说道。
露易丝坐在后座不置可否，眯着眼安静地观察着奥托。
今天的他和昨天完全是两个人，甚至还能井然有序的安排工作。他凭什么这么泰然？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到底会如何收场？
卡罗尔穿上了崭新的长裙，牵了牵裙角，蕾丝边撩过她纤细的脚踝。她的嘴唇涂上了黄色口红，这种颜色在黑白荧幕上会显得更加明亮。
她拉起裙摆，在聚光灯之下转了一圈，看向角落里的菲利克斯。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菲利克斯正拿着巴掌大的笔记本梳理着六处科长妻子的资料。
他坐在角落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后埋头苦干。卡罗尔只看见菲利克斯那一头浓密的金发凌乱又蓬松柔软，而头顶的发旋正对着卡罗尔。
卡罗尔扫兴却不甘心，朝着角落里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冯·奥尔巴赫！”
这一下子倒是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那些年轻的女性早就注意到了在角落里的菲利克斯，八卦地小声讨论着他会是哪个不知名的男演员吗，还是哪个幸运儿的男友呢？
卡罗尔的一声吼，给了他们答案：哦，原来是卡罗尔男朋友，而且还是奥尔巴赫的二公子。谁能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柏林恶霸，会是如此的风度翩翩英俊挺拔呢？
菲利克斯用钢笔敲了敲笔记本，抬眼看了看卡罗尔，一眼看中她唇上的口黄。卡罗却正高傲又满足的闭上了眼，抬起下巴等待着他的赞誉。
菲利克斯皱了皱眉头，一句“难看”就要脱口而出。一旁的大门被推开了，原是换好服装的女演员露易丝·西莱特姗姗来迟。
她的到来又将众人拉入正轨，纷纷开始了手头的工作。她一双困惑而勾人的眼，也无由地朝着角落里看去。
她依然涂着正红色的口红，鲜艳夺目美得很有攻击力，慵懒的眼波流转，在不经意间就让时间渐变阑珊，风花雪月和流水清山都陪着昼夜一同颠倒。
这一刻的四目相对，偏偏勾起了一些回忆。一个人难以言喻的欢喜的同时，会是另一个人暗藏心间的怅然。这世间的悲欢从来不相通。
她毫无征兆的想到了另一个人，有一个不敢言说的名字浮现心头。回忆泯灭成灰，往事结痂，她无心的最后一眼回眸偏偏撞入男人懵懂的心事，和多年前里那一帧回忆默契重叠。
太像了，那双眼睛太像了，她想。
在同一时间里，两个人的眼神都暗含了千百种情绪，在跌宕中轰轰烈烈的相逢。
她终于收回目光，走向人群。
菲利克斯却舍不得收回目光。他想到了自己在纽约的雨季，在电影院里遇见她的第一夜。从此他就像一个信徒般虔诚地陷入了一场相思苦局，把她的台词当作教条回眸当作恩泽，相逢便全然是一场恩赐。
他收下了笔记本，看着她身边的助理向自己走来。
奥托走到了他的身旁，他早就注意到他富贵的气质和俊美脸孔，猜想他身世不一般。
奥托递给他一只烟，开口介绍道，“您好，我是奥托·迈尔，露易丝的助理和合作人。”
菲利克斯收下钢笔，摆摆手拒绝了他递来的香烟，“菲利克斯·冯·奥尔巴赫。”
得到答复的奥托明显一滞，菲利克斯全当他的反应和那些女孩子相同，为他的形象和名字感叹。他原谅了奥托的失礼。
“抱歉，”奥托收回了香烟放回烟盒里，“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您会如此的……年轻。”奥托随口编了个理由，为自己的失神辩解。
“哦，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菲利克斯闻言一笑。
“倒也没什么的。”奥托抽着烟，目光看向别处，远处的拍摄活动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注意到今日分心的人不止他一个，露易丝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投向自己的方向。
她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菲利克斯？
“倒也没什么的，就是一些关于你学生时代的趣事。”
菲利克斯笑而不语，大概猜到了什么他要说什么。奥托却紧张起来，藏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在发抖。
“比如你在学校里翘课，然后被教官在沙龙里逮到……之类的。”他越说越小声。
“那种事我没做过的。”菲利克斯开口了，“是阿道夫做的，我只是帮他把风罢了。你知道是哪个阿道夫吗？是施维彭堡男爵家的那个阿道夫。”
“有所耳闻。”奥托讪笑。
菲利克斯睨了他一眼，又觉得哪里不对忙补充道，“我很洁身自好的，知道吧？你可以向我姐姐求证，我还是个处/男。你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讲，知道吗？”
这个“别人”是指露易丝。
奥托一口烟在口中没运过来，被这番对话呛到开始咳嗽起来。不过菲利克斯的口无遮拦对他来说不是坏事，他觉得眼前的人看上去只是个头脑简单的阔少，和柏林那些纨绔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两天前的暗杀事件吗？”奥托正色道，开始试着套话，“我听见好多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菲利克斯收敛了嬉笑，眼睛里闪过寒芒，“当然知道了。”
“听说是苏联的间谍活动，对吗？”
“这我怎么知道呢，这件事和我又没关系。”
“唉，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苏联的间谍堂而皇之地在柏林行凶。”
“你这么好奇的话，我向你透露一点细节吧。”菲利克斯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什么细节？”奥托的眼睛都亮了，不由自主地将头探了过去。
“据说……”菲利克斯将手挡在唇侧，贴在奥托耳侧徐徐地说，“据说死者的胸前，有一颗大痣！”
呃，倒也的确算是细节一处。奥托觉得自己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