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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露易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她站了起来把阳台上的花扔进了花瓶里。

      花瓶里还插着另一支早已枯萎的花,曾经圣洁纯白的花瓣变的泛黄扭曲,无精打采的垂在瓶口,活像个迟暮老妇。琉璃易碎彩云散,人间好物不牢靠。

      露易丝折过花枝扔进垃圾桶里。

      奥托的轿车出现在楼下的时候,她才仿佛打起了精神。奥托和她是合作伙伴,不过他们彼此之间的定位始终朦胧如雾,说不清楚,还连带着一层的友人以上的暧昧。

      “你迟到了。”露易丝说着,用手指拨了拨眼前的玫瑰花。

      奥托一脸疲惫,心不在焉,“你知道你闯了什么祸吗?”他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看得出来他今天出门时很慌忙,随后他放下帽子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

      “嗯?”露易丝语气慵懒,挑了眉要等他说下去。

      奥托却没有答话,他坐在那里两眼无神。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虽然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无异,想让日常生活的忙碌来掩饰他的慌乱。

      “奥托?”露易丝提高了音量。

      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随即道歉,“啊抱歉,我昨晚失眠了。”

      “为什么失眠呢,你有什么苦恼吗?”露易丝扯下一片花瓣。

      “因为你的事情苦恼,”他说道,“你不该惹他生气。”

      露易丝明白他指的是谁,昨天被她甩掉的中校。可她的确已经不需要他了。

      露易丝藏在手掌下的嘴不动声色地上扬,却仍是做出一副楚楚动人的神情,满目怜悼,声色哽咽,“你都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一起暗杀事件。”奥托见不得她这副脸孔。这幅脸庞稍稍流露出一丝哀伤都会如同燎原星火般作势,让人无法不动容。

      露易丝起身,走到奥托的跟前跪下,又拉起他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你一定不知道他有多愤怒,他把罪怪在我头上,他对我腻了厌了。”

      “怪在你头上?”奥托反问。

      露易丝把头枕在他膝盖上,“是啊,因为酒店是我选的。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只是无心之失,谁能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他撤资了。”奥托本来就不想责备,她一番哭诉也顿时消了火。

      “我知道他会这么做。”鬓上的发贴着耳廓滑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露易丝的视线穿过发隙,落在窗户旁的那支玫瑰上。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说。

      当时针指向十一,奥托依然心不在焉,眼神游离对话敷衍。

      当露易丝用咖啡勺敲了敲瓷碟,询问他是否要留下来用餐时。他轻轻地哼了个,“好。”

      露易丝看出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根本捕获不到他的视线。他坐在沙发上,坐姿倒是端正,挺直了腰板,双手握成拳头状放在双膝上。

      露易丝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他回头看她一眼,“几点啦?”

      “挂钟在你后面。”露易丝握着咖啡勺指了指奥托身后的墙。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吗?我要走了。”他站了起来,拿起帽子自言自语般地唠叨起来,“啊,关于电影经费的问题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搭线。”

      露易丝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奥托手忙脚乱地整理行装。

      他走到门口,在地毯上跺了跺脚,接着目光就落在了放在门口处的邀请函。

      约阿希姆·冯·艾因亨特和奥杰塔·冯·奥尔巴赫婚礼的邀请函。奥托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他煞白着脸,呆滞了好几秒,“你收到了邀请?”

      “是的。”露易丝把汤勺含进了嘴里,“四五六给我的。”

      “他竟然愿意带你……而不是他的妻子。”奥托诧异。

      “他有时候很任性。”露易丝知道她自己又说谎了。不过这是一个很无关紧要的谎言,在这个空间的两个人都对彼此有所保留。

      “你昨天被审问时,有没有提到我?”奥托提问。

      露易丝用牙齿咬了咬勺子,这个动作牵扯着她的唇角,让她看上去像是在微笑。

      “为什么会提到你?”

      “你知道的,他们很啰嗦……”

      “没有。”露易丝放下了咖啡勺,目光坚定,“我没有理由把你牵扯进来,不是吗?”

      奥托张着嘴,看见她站在窗户旁,光芒落在她身上为她披戴上薄纱。她坚定皎洁的目光之中隐匿着沉甸甸的力量,刹那间仿佛有泪珠般的雨水落在他的心田。

      她的目光让他紧张不安的心脏稍稍放松了些许。

      “好吧,”半晌,他说,“我得走了。”

      露易丝又咬着汤勺回到了窗边,亲眼看见他走出了公寓。

      他西装革履步伐急促,快步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摘下帽子坐进了驾驶位。在明亮的阳光下,他刚刚修剪过金发格外夺目。

      奥托开着他崭新的梅赛德斯奔驰一路疾驰,穿越过四个街区终于回到了家。

      和住在市中央的露易丝不同,他有自己的房产,一栋灰色的别墅。错落在街边,和鳞次节比的房屋融为一体,丝毫没有存在感。

      门牌上挂着他的名字奥托·迈尔,毫无亮点的前院杂草丛生,只有被上任房子主人种下的绣球花尚且值得一提,她们已经在迫不及待地准备着一年一度的绽放。

      良辰美景却形如虚设,奥托并非是个有闲心的赏花之人。他快步穿过花园推开房门直奔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陈设简陋到一眼可以看尽,不配套的桌椅上还摆放着一台打字机和一台电报,桌子旁边还有个半人高的储物箱。

      他走到桌椅旁,拉开抽屉仔细清点了里面的卷宗,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1、2、3……8、9、10!”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迅速的的拨动着一份份卷宗。

      少了一卷。

      他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目光扫过一行行标题,在努力回想不翼而飞的是哪一卷。可那些名字却像毛线团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缠绕着他今日的所见所闻,越来越乱越来越无章。

      他都听到了什么?那间离家不远的餐厅里的培根总是鲜嫩多汁,他每天早晨都回去那间餐厅点一份煎培根。

      就在他享用他最爱的培根卷时,“苏联间谍活动”这种传闻十分不配合的钻进了耳朵里。

      他本来就被露易丝所带来问题烦扰的无暇自顾,又被现实给了捅了一刀。他的早晨被毫无保留地毁掉了,连同着他的未来一起暗淡了。

      被翻乱的文件被他粗暴的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凌乱散开,又纷纷飘落。他气急又无可奈何,用力地给了桌面一拳。

      “是报复!是报复!他们知道了……”他嘶吼着,表情因为恐惧而狰狞起来。

      他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翻开他从跳蚤市场买到的二手储物箱,手指触碰到一个皮质手提包。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褐色的眼睛里按捺不住的惊慌和困惑交织在一起奔腾而出。他喘着粗气,将手提包拎了出来。

      手提包的一角磕在箱子上,给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家伙又添上了一道划痕。奥托的耐心和理智都已经到了零界点,他嘴里叫嚣着,“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就在他打开皮扣,推开箱子时,里面只有剩下的几盒子!弹,和一把铮亮的托卡列夫手-枪。他听见什么碎掉的声音,从身体里面传了出来,心情一下子坠落到了谷底。

      他拿起手枪,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手指轻轻得摩挲着枪柄上的五角红星,一遍又一遍,直到冰凉的金属终于被滚烫的赤诚捂热。

      他检查了一下弹闸,然后闭上了眼将枪口对准了太阳穴。

      他的双手颤抖,满头薄汗,脑海里又浮现出露易丝那离别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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