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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奉皇后娘娘 ...

  •   “驾——”

      马车飞驰在夜间的山路上,霍如仪在车中,被颠得左倒右歪。腹中翻江倒海,她紧皱眉头,神色严肃地端坐着。

      皇帝突然召她回京,还叫人带话,叙说当年她接生二皇子的事情,要她连夜回萧京。这种紧张的情势,不由得让她担忧起来。

      萧京有变。

      日夜兼程地赶到京畿附近,她才听说了皇帝辍朝的事情。这个消息一瞬间打通了她的神识。
      无疑,陛下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所以才会在弥留之际,想到召她回朝。

      二皇子根基单薄,关贵妃无依无靠,才会让皇帝想到她。

      如仪闭眼在车中思考,以转移被颠来倒去的注意力。忽然马车一声长嘶,“轰隆”一声,她听见巨响。

      “出什么事了!”她探出头去问道。

      “是宫使的马车,滑到山坡底下去了!”婢女焦急地答道。如仪连忙下车探看,黑黝黝的夜里,行路的灯火熹微地照亮山坡下的一团影子。

      坠落坡下的轮毂还未止住,在空中旋转不已,发出骨碌的声响。

      如仪惊诧地转头,看见两道车辙从路中歪斜而去,转向蜿蜒至坡下。马车夫蹲在辙边,汇报道:
      “宫使从驿站换的车……好像是坏的。”

      如仪心中一惊。

      萧京情势大变,就在这一二天内了!晚一日,就多一日的变数,更何况涉及皇储之事。她没时间耽搁,只是朱唇一抿,转头道:
      “留五个人,到附近找山民帮忙,把宫使他们弄上来……”

      她顿了顿:“咱们的车继续上路。”

      风雨如晦,如仪坐回车中。马车重新起驾。马车夫不敢赶得太快,小心翼翼地往前拖动着马车。车厢下的轮毂发出的“吱呀”响声,落在耳中变得格外诡异。

      如仪掀开帘子厉声命令道:“原速前进,不得耽搁!”

      马车夫打了个寒噤,挥起马鞭疾驰起来。沂城长公主回京之事,这一路早已人尽皆知。她必须赌一把,对方不敢对她下手。她坐在轿中双手合十,对天祷念。

      她一定要顺利地回到萧京,见到皇帝的最后一面——

      萧京城门外,如仪愣愣地看着城墙上挂起的丧幡。

      都城挂素,只有国丧,才有这样的规格。

      如仪掀着帘子,不可置信地望着门楼上身披麻布的戍卫兵士门。

      皇帝驾崩了。那么,新君已经登基了?

      下一秒,她看见城门大开。身披素服的持戟士兵从城门中涌出,分成两排,夹住她的马车。然后,有个人一身白衣,骑在马上,从城门下缓缓而出。

      他下马来,跪在她的车轿前。

      “微臣李谈洲,奉皇后娘娘之诏,恭迎殿下回京。”

      如仪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只见李谈洲仰起头来,与她目光相接,他看起来和先前又完全不同了,眸中意气风发,原先掩藏深抑的威势和傲气,全都毫不遮盖地散发出来:
      “宫中已备下了车辇,亲迎殿下入宫祭拜。烦请沂城长公主移驾。”

      如仪踏下马车,谨慎地打量了那车辇一眼,李谈洲看出她的忌惮,只是微微一笑,掀起车帘:“这是奉车都尉亲自备下的御辇。”

      里头什么异常也没有,除了一袭叠好的丧服,空空如也。

      如仪的目光从车厢内收回,她端详着李谈洲的神情。他在笑,但这种疏离而客气的笑意,是她从未领略过的。
      她觉得他看起来这样的陌生。他恭敬地垂着头请她上轿,丝毫没有半点留恋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如仪环顾了那圈兵士,光天化日之下大开城门,出来迎她,这无疑是禁军人马。她于是踏上那车。御辇起驾,骏马拖着华贵宽大的车轿穿过城门,戍护禁军皆噤声凝息,举止整肃地伴驾左右,只有有力的步履声在车轿两侧作响。

      这样的架势,即便是如仪还未黜居长州,也未曾享受到过。这种殷勤背后是何用意?

      她半掀轿帘,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思索。

      整座城市,为白色所笼盖,沿街招牌禁止彩饰,皆披戴着白布白麻。原本热闹的酒楼妓馆,纷纷门庭紧闭。

      原本热闹的集市,在国丧之中不得不暂停,一遍一遍地提醒如仪,这个国家曾经的天子已经龙驭宾天。

      如仪紧张中感到了一丝怅惘,总觉得这件事是如此的不真实。

      皇帝的境况不好,这是她之前回萧京已经看出来了的事情,但她总是隐隐觉得皇帝还很年轻,他们俩岁数相差不大,留在印象里的,好像是那个在行宫里日日游猎娱兴的年轻儿郎。

      她有些恍惚地想,怎么会这样呢,她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呢。

      太后死了,皇帝死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她应该恶毒且快意地想,都是因为当年你们那样对我,所以损了阴鸷,报应终于到了。

      他们遗留下来的权力真空,正可以令她大展身手,施展那些在长州黜居时,几乎蒙尘了的心机手腕。朝堂上她的爪牙是已经在五年前那场落败中,几乎被铲除殆尽,但总还有人蛰伏潜隐。
      况且如今,她的名声可比当初好太多了,就连陆审这样耿直的人,也表达了对她的同情态度。而身为大行皇帝亲自召回的长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背靠大行皇帝的名义。

      她脑海里飞速地转旋着,考虑如今手握的一切,她要怎么筹谋计划,能够重新回到原先的地位,甚至更高。好像这样想着,那种故人猝然逝去的虚空就会被驱走,她就不会觉得心里有种空空如也的不适,像一阵风一样在她心里头吹来搅去。

      久违的朱墙连绵不尽,在漫天飞白当中划开一条赤色的伤痕。

      如仪自车轿中踏下,一身素服不染纤尘,质地粗砺的麻衣,反倒衬得她肌肤愈发瓷一样光滑明净。斩衰丧服裹在身上,在被北风卷起的外袍下,勾勒出一袅纤细的腰身。

      在车上,她摘下了全部的首饰,只用一条白纨挽起青丝,当她踏下轿辇时,沿着御道两侧侍立的宫人,纷纷跪立在地,伏拜下来,形成两条交雪色的涓流:
      “参见长公主。”

      李谈洲立在如仪身侧向她引路:“大行皇帝的灵柩就停在殿内。”

      如仪穿过一片素衣形成的人海。风像含着刀子一样,紧呼呼地刮到人脸上。门庭肃静,唯有哀哀的哭声穿彻皇城。

      玄元殿内白布白纱层层叠叠地垂下,雕着龙纹的金丝楠木棺侧,绘着亡灵往生的种种祝祷之图。几百枝高燃的明烛,照着皇帝沉默无声的梓宫。

      如仪忽然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面上滚落的两行清泪,在颊边被风一吹,冷冽下来。

      这很好,身为臣子,为逝世的皇帝举哀,是忠义的本分。如仪有些惨淡地想,在皇帝面前,她流过许多眼泪,为谋权,为夺利,虚虚实实。而今日这两行泪水,真真正正地有感而发,可惜他躺在棺材里,什么也看不见。

      她垂泪施施然走到众人面前,模糊的泪眼转了一圈,惊异地发觉田令和二皇子都不在,关贵妃亦不知所踪。

      跪在人群为首举哀的那个人——竟然是大皇子。

      皇后揽着大皇子,指着如仪道:“陛下,这位便是沂城长公主。”

      大皇子抬头看着如仪,他一脸孩子样单纯无辜,在宽大的丧服下显得一身稚气:“皇姑。”

      如仪遽然间感到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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