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归寄 青山渐隐水 ...
-
平静的夜晚之下暗潮涌动，似乎哪哪都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黑云压抑，众人皆是屏息静气。谁都不知道魔教什么时候会再次杀上来，上山的路也早已设下了屏障，起码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除却逍遥，沩济也终于肯亲自排兵布阵，抵御外敌。
姝萤是难得能入得了李元化眼的一名弟子，李元化将她唤来，亲自指点。随后便放手，让姝萤全面负责应对魔教一事。
担此重任，姝萤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再一想下午容彦的鼓励。稳住心神，领命应是。
姝萤立于沩济的最高点，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唯有身旁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大风刮过就仿佛要消亡一般。
就如同沩济一样。
她握紧了手中的重剑，望向逍遥所在的方向。与此同时，安歌正带着逍遥弟子蛰伏在门口两旁。
两人同一时间感受到——
大战，真的要来了……
“兄弟们，干完这一仗，我们的任务可就完成了！”
“可是，先生让我们把江州搞的一塌糊涂之后就离开，未免太可惜了吧！依小的看，这可是咱们攻下武林的第一步啊！”
铁锤凶狠狠瞪了说话的时候一眼，压着声音凶恶的说道：“先生吩咐，我们做就是了。你要不乐意，现在就滚回新月就是。”
那人不敢真的惹怒了铁锤，只得悻悻的说了好多恭维铁锤的好话，才隐回队伍里。
今天到了先生给他们的最后期限了，原本铁锤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
不知怎么入了先生的眼，吩咐人特意将铁锤带来。
铁锤不会忘记，初见先生的时候，他端坐于一架山水墨画的锦绣屏风之后。
身后的烛火映出他瘦削的身影，隔着屏风铁锤依然能感受到来自于上位者的威压。
“您……您是？”铁锤小心翼翼的发问，突然被人带到这里，多少都是会有一些恐慌的。
先生映在屏风上的影子动了动，在他腿上乖巧趴着的猫儿慵懶的伸了个懒腰。
喵喵叫唤了几声。
将铁锤晾了一会儿，先生才用着一副沙哑无比的嗓音开口道：“你想要成为人上人吗？”
人上人，是一个多么具有诱惑性的词语。
铁锤脑海中无比激动，现在已经回忆不清楚当时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最后先生伸出白皙的手，冲他一挥——
“以后唤我——玉先生。”
铁锤一直牢记在心中的想法就是一个，跟随玉先生。
他下定决心，今夜一战必定会死伤惨重。但若是为了玉先生的大计来说，这么点牺牲算不得什么。
此时，山下点亮了火光，是提醒他们，敌人来袭，做好准备。
安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山下兵戎相交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格外刺耳。
魔教教徒来势汹汹，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安歌啐了一口，暗骂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直到山下升起一道烟花，山下守不住了。
守卫山脚的逍遥弟子们正在竭尽全力往山上汇集。
安歌让逍遥弟子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潜伏。等到魔教教徒上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古门主眼中绚烂的烟花此刻却成为了一道刺眼的催命符，说是轮流守夜，可他和容彦却是一个都没敢休息。
分别守卫在不同的地方。
他相信安歌，也相信沩济，一定会渡过这一劫的！
“不好！门主！后山有人奇袭！”
“什么？！”
古门主大吃一惊，急急让弟子们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后山荫密而不见人影，咻咻几只带火星的箭飞来，火光顿时照亮了黑暗，让古门主等人毫无的暴露在魔教教徒眼中。
“快！快藏身！”古门主大喊，山上黑压压一群人提着手中的武器冲下来，他们来势汹汹，个个凶神恶煞。
其中不乏有亡命之徒，穷凶极恶之人。
他们全都投靠与玉先生，听从玉先生的指示，为虎作伥。
风吹草动，哪里来的一派祥和。容彦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只怕对方真的汇集了千人。
为了搞事情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一株老树的树梢动了一动，容彦眸光一闪，腰间玉骨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在空中飞舞盘旋，直击树梢。
半晌，一人从树上跌落，一扇封喉，玉骨扇回到容彦手中，不见一丝血迹。
所有人都没看清方才玉骨扇究竟是如何从容彦腰间掷出去的，那速度快的，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
容彦既然动手了，剩下的魔教教徒也不打算搞偷袭了。直接提着武器就开干，容彦为了迎战，特意换了一身大红的锦绣衣袍。
瑰丽的身形在魔教教徒中灵活的穿梭，玉骨扇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既鬼魅又悦耳的磬音。
不消片刻，不少教徒还未动手就已经成为扇下亡魂。
一旁的逍遥弟子也都跟上容彦的脚步，加入到战斗里面去。古掌门教过他们，做人便要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因此无论再多绝望的处境，他们都不会放弃。
“我说，铁锤大人，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打逍遥呢？”
“上次咱们在沩济这里吃了个大亏，不讨回来说不过去……”
铁锤抹了一把自己的胡茬，这下逍遥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看谁还能来帮你们沩济。
铁锤手中的双锤是玉先生命最好的工匠为他量身打造的，今夜便要好好血洗沩济，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上次牺牲的兄弟们！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姝萤眉头紧蹙，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一点动劲。
正想着，冲天的火光自书房袭来，剧烈的爆炸让整座山都为之颤了一颤。
姝萤心下一恸，立刻飞身赶去书房。路上已然有魔教教徒冲了进来，沩济弟子们殊死反抗。路上不少沩济弟子倒下了，姝萤眼眶微热，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咬咬牙，提着重剑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来。
也有沩济弟子上前，鹅黄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却仍旧咬牙抵挡着攻击，微笑着对姝萤说：“师姐！我来助你！”
眯眯眼小师弟奋不顾身挡在姝萤身前，跟着姝萤一起并肩战斗，眯眯眼知道姝萤这么着急是因为什么。
他推了姝萤一把，自己在前面杀出一个空缺，喊道：“师姐快去找掌门吧！”
“那你呢？”姝萤着急的问道。
“师姐莫要担心，只要掌门还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眯眯眼再次催促姝萤快去书房，再三思量之下，姝萤要求眯眯眼万事一定要先保全自己，先保护好自己再说。
而后转身离去，来到书房外，只见冲天的火光。熊熊的烈焰仿佛灼烧着姝萤，她着急的呼喊李元化，可是没有一点回应。
身后传来一阵鄙夷的嘲讽，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说李元化有多么的无能，身为堂堂五派之一的掌门，就让他们给炸死了。
“不可能的……”姝萤握紧了拳头，她抬起头来，直视那两个喽啰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掌门绝不可能出事，绝！不！”
说罢，手中重剑高高举起向喽啰挥去，两个喽啰倒也不急，跟逗姝萤玩一样慢慢悠悠吊着她玩。
时不时就用手中的铁鞭挑衅姝萤一下。
姝萤只看见两人丑恶的嘴脸，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机械性的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攻击两人。
身上的疼痛影响不到她的脚步，她的步伐是那样的坚定。
提剑，一挥，将二人斩杀。
短短一刻，沩济弟子就已经死伤无数，原本宁静美好的沩济此刻却成为血色浸染的地狱。
温婉的鹅黄衣袍被鲜血染红，四季都盛开的花草树木尽数毁于一旦。
望着眼前这一切，姝萤沉默了。
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是谁要如此针对他们？竟召集了一批不要命的教徒，该说此人是城府颇深，还是该夸赞此人号召力强？
有了容彦和安歌的助阵，虽然说消灭魔教徒的过程还是坎坷的，但至少现在他们胜利了。
最后一个魔教徒死在紫吟枪下，安歌用衣袍擦去枪头上的血迹，手臂方才伤到了。如今还在淌着血，撕下衣摆包扎好，容彦就赶过来了。
该说不说，在注重自己外貌这一点上，谁都比不过容彦。
除了衣服有点皱了，其他都没什么了。伤口也没有，更是没有溅上一星半点儿的血迹。
安歌默不作声的冲容彦比了个大拇指，而后喘着气。
古门主正在收拾战场，即便是魔教教徒，但古门主依旧是让弟子给他们裹了草席，好生安葬。
浓浓的黑烟已然从沩济飘向了逍遥，安歌和容彦赶过去之时，只剩沩济长老和姝萤带着仅剩的弟子们。
人群之中不见李元化的身影，一见容彦，姝萤终是忍不住泪水，泪水划过脸庞，没入土中。
长老们皆是一脸凝重，容彦目光一扫，长老摇摇头。
找不到李元化的尸首，书房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或许其中就有李元化。
谁都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想去相信。
饶是容彦，也宁愿李元化好好活着。虽然他说话也呛人了些人，但本性不坏。
就是有些胆小怕事，固步自封，目中无人……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火势扑灭，李元化充其量算蠢，还不算笨，肯定是自己先逃走了。”
容彦拽着安歌一起去打水过来，姝萤紧随其后，剩下的沩济弟子们也纷纷前去。
不多时，大火被扑灭。
滚滚浓烟呛得容彦止咳嗽，挥舞着玉骨扇驱散烟雾。
他率先走进废墟里，层层烧焦木块被掀开，轰隆一声，一碰就散。
“掌门！掌门！”
“掌门你在哪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换来的却都是无人应答，一片寂静。
从一开始的希望到失望，长老们连连叹息。
天要亡沩济啊，传承百年的血脉下落不明，尸首未见。他们曾经答应过老掌门，会竭尽所能辅佐李元化，何曾想……
天上惊雷乍现，一道电光闪现，照亮了黑暗的一切。微凉的雨滴打落下来，伴随着呼啸的狂风，雨水冲刷掉满地血腥。
血水顺着台阶往下，蜿蜒进泥土里。
突然到来的雨仿佛洗刷了一切的死亡，安歌抬头，雨点拍打在脸上。
大战过后，魔教教徒就好似凭空蒸发一般，除了遍地残垣与尸体，其他的痕迹都被抹去。
或者更像是被雨水冲刷干净。
没有了李元化在，古门主还是很惋惜的，毕竟自己也是前辈，或多或少都会尽力帮助沩济。
黎明将来之时的日出格外夺目，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纯净的光芒洒满江州这座不幸的城。
紧接着照亮了整个大康，安歌站在山崖上，百姓们在官府的帮助下重建家园。
即便现在依然是衣衫褴褛，但他们的眼中依然充满对生活的希望。
无论男女老少……
一切，都结束了——
和煦的清风吹起了安歌的衣摆，拂乱了安歌的墨发，熠熠的紫眸中倒映着江州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安歌！你怎么跑到这来啦！”容彦上来，拽着安歌就往逍遥跑，“快点吧，古门主喊你吃饭啦！”
竹青色的发带飘扬着，悬挂着的铃铛“叮铃铃”响着。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青山渐隐水长逝，上林台斜复归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归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