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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梦 ...
不行啊,这根本就打不过啊!
文澜吃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剑,脸上手上都出现了被白虎抓出的抓痕。
在他们五个人里,除了容彦都是才入门没多久的新弟子,若不是靠着容彦在前面顶住白虎的猛烈攻击,他们几个指不定会怎么样。
可是,容彦的身形晃了晃,他以剑撑地。青白相间的弟子服已然渗出了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青白于鲜红对比对比,格外醒目。
文澜现在才懊悔,平日里就应该好好的跟着师父练习,不应该偷懒。
现在好了,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上去跟容彦并肩作战的。
望舒都注意到容彦的愈发苍白的脸色,容彦能感觉到自己腹部的明显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刚刚一时失神,没躲过白虎的攻击,只得硬生生扛下来。
他们现在已经跟这只白虎缠斗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了,若是再想不出脱身之法的话,只怕大家便都要命丧虎口了。
泓涵一直挡在望舒的身前,明明就不是很明显的保护之态,可却每一次都能替望舒挡下抵挡不住的攻击。
眼下形势危急,望舒担心泓涵的伤势,却也抽不出身。
他专心学医术,师父同尘也夸赞他天赋有加,是个学医的好料子。
武功仅仅是做防身之用,可现在看着在意的人们身陷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
终于,泓涵支撑不住……
“泓涵!”
洛师妹眼疾手快扶住泓涵倒下的身躯,“望舒师兄放心,有我在!”
望舒点点头。
洛师妹从望舒交给她的包袱里翻出一瓶止血散,她轻手轻脚掀开泓涵的衣服。
拿着药的手微微颤抖,洛师妹看见泓涵用剑的手鲜血直流。
用干净的纱布给泓涵包扎好伤口后,洛师妹将泓涵扶到一旁不受波及的地方。
“容彦师兄,我们会不会回不去青云了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文澜心里真的很担心。
倘若至少能活下来一个,一个也可以啊。
容彦负伤,泓涵昏迷,望舒的功夫平平只够自保,洛师妹性格胆小,自己也是个半吊子。
容彦喘着粗气,捂住胸口:“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们平安回到青云的。”
只有你们,独独没有自己。
容彦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打算了,他剑气凌空挥出,望舒和文澜被震出白虎的攻击范围。
两人倒地,洛师妹赶忙扶起二人。文澜不可置信的看着容彦,容彦的眼里带着果敢和决绝。
他薄唇轻启,“有我在,你们无须担心什么。”
既而转身,向猛虎进攻。
梳的齐整的墨发此刻凌乱不堪,平整的弟子服也染上了泥灰和血祭。
就连最在意的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爪痕。
“望舒师兄,我……”
我害怕,我不想让容彦师兄死掉。
文澜死死咬着下唇,她挣扎着站起来,提剑就要冲过去。
望舒见状一惊,大喊道:“洛师妹快拦住她!”自己也踉踉跄跄站不稳,洛师妹的脸上已经有了浅浅泪痕,文澜被洛师妹死死拦住。
望舒也过来,他盯着文澜的双眼,一字一顿说的极为认真:“师妹,你看着我。你如果再过去,就白费了容彦师兄的气力。我们留下只会让师兄分神,你要相信他。
相信他一定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到青云!”
“可是……”文澜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洛师妹你看好她。”
洛师妹忙不慌点头,望舒则是跑去照看昏迷的泓涵。
让望舒和文澜离开战局,容彦看见了文澜眼中的不舍。
他能做的只有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师兄一样,义无反顾的挡在他们身前。
彼时白雾缭绕,平地风起,抚平了容彦的乱发,撩动了他破败的衣袂。
手中的剑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抖着。
容彦大喊一声,吸引了白虎全部的注意。它拖着庞大的身躯缓慢前行,一脚踩上李智残缺的尸体上,露出锋利的獠牙,干涸的血迹黏在上面。
看的人一阵恶心。
似乎是料定容彦一定是自己盘中餐,白虎的动作不急不缓,看见容彦没了帮手,就像在逗他玩一样。
容彦左一挥刃,右一格挡,利爪和兵器相交的声音尖锐刺耳。
白虎抬爪,欲在容彦腹部伤口再添一击时,远处一柄墨黑长/枪凌空射来。
如破风之势,席卷而来。
白虎注意力全在容彦身上,它没注意到长/枪攻来。噗呲一声,长/枪没入白虎的腰腹,疼痛让白虎愈加狂躁。
可容彦不会给它机会了。
趁着白虎嘶吼的时机,容彦拼尽全力,手中长剑直直刺入白虎脖颈。
白虎哀嚎一声,剧烈的惨叫震动满林的惊鸟。
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重重倒地。
文澜她们对这突变的情形尚未反应,待看见容彦的身躯将要倒地,望舒才一个箭步过去,扶住。
文澜帮着望舒一起将容彦扶到泓涵旁边,容彦依靠着身后的石头。
他看向文澜,“你看……有我在……你们无须担心什么……”
文澜眼眶含着泪,总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师兄,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练功,我太没用了,帮不了你……”
“不哭了,”容彦扯了扯文澜的衣袖,“女孩子哭多了可就不好看啦……”
文澜努力点头,洛师妹轻拍她的肩膀。
望舒抓紧给容彦包扎伤口,问道:“刚刚凭空出现的长/枪,会是谁呢?”
“还能是谁,”容彦咳嗽几声,扯到伤口表情微微扭曲,“我没猜错的话……”
“你们没事吧?”
林师兄带着一众明月山庄弟子赶来,跟在里面的刘昊看见同门,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过去,就要同容彦诉苦。
刘昊想到自己以前对容彦的所作所为就一个后悔啊,刚才他们都看见了容彦为了保护文澜他们,打算自己一个人同白虎同归于尽的。
而嘴上说着好听的李智,确实将自己当做挡箭牌,白虎一来就把自己推出去。
经此一事后,刘昊也成为了了容彦的绝对拥护者。
不为什么,就是那一瞬间,他突然被容彦的决心震撼到了。
文澜才不会让刘昊靠近受伤的容彦,她拦住刘昊,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刘昊知道,他们不会一下子就原谅自己的,在看见容彦被血染红的衣服。他赶忙拿出自己带着的止血散,文澜一把拍开。
白色的小瓷瓶哐啷一声掉到地上,文澜怒视着刘昊:“我们不需要你的药,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如果不是你们执意要分开,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文澜的一通叱骂,让刘昊更加懊悔。他沉默着弯腰去捡小瓷瓶,一只沾染了干涸血迹的手先他一步,拿起小瓷瓶。
刘昊惊讶的望去,容彦背靠着石头,手中的小瓷瓶交给了望舒,让望舒替自己敷上。
“师兄!”,文澜不解的喊了一声。
容彦冲文澜摇摇头,又对上了刘昊的双眼,“谢谢你的药。”
刘昊微张着双唇,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文澜怒视的目光下,对容彦弯腰鞠了一躬,就一个人躲去了小溪边。
安歌从白虎的尸体上拔下自己的长/枪,鲜血顺着长/枪滴滴答答淌到地上。
他嫌恶的用衣摆包起长/枪,跑到溪边洗干净。
这边有望舒一个学医的弟子在,他穿梭在一众受伤的弟子里面,重新给他们上更好的药,包扎。
受伤不重的,或是没受伤的弟子们就去溪边用树叶打水来。
林师兄坐在容彦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刚刚的长/枪是安歌的吧?”,容彦问道。
林师兄点头,并向容彦讲述了遇到刘昊之后一系列发生的事情。
听到“毒竭蝎”和“半月蛇”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容彦也微不可见的蹙起眉。
“一定是有不轨之人对青云和明月山庄下手,只是我们尚且还在险境,所有事情只能等我们一起逃出去再说。”
林师兄站起身来,入目是受伤的同门师弟师妹们,他沉沉的叹了气。
洗完长/枪,安歌到火堆旁烤火,现在天光已然大亮。坐在火堆感受着温度,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休息了一段时间,容彦捂着腹部的伤口,慢慢挪到安歌身旁。
安歌抬眸,发现是容彦,扶着他坐下。
“谢谢你啊。”,容彦见安歌又添了一些枯枝丢进火堆。
“没什么好谢的,相反,我很佩服你。”
容彦抬手指着自己,“我?”
安歌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担当,他们能有你这样的师兄,是好事。”
容彦笑笑,没想到安小庄主也有夸他的一次。
周师姐打断两人的对话:“安歌,我方才查看了弟子们的受伤情况。大多都伤得不重,我和林师兄的想法是即刻出发,争取快些逃出灿星岭。”
安歌瞧了一眼缠在容彦腰间厚厚的绷带,容彦却对他点头。
“好,即刻启程!”
望舒一个人搀扶晕倒的泓涵,洛师妹替大家拿着东西,文澜一个人想要扶起容彦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刘昊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跟文澜一起,两个人支撑着容彦前行。
安歌和林师兄两大主力在众人前方开路,一行人步伐匆匆,只想着早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容彦一路上强忍着疼痛。额头上满是冷汗,眼前一片朦朦胧胧的。
脑中仿佛有声音让他安心的睡吧,但身上的疼痛又让容彦不得不保持清醒。
容彦这幅样子,青云的大家都不好受。文澜也难得没有骂刘昊,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扶着容彦跟着大部队前进。
出去后,一定要让父亲彻查灿星岭这群“入侵者”,里面也留下了许多没办法跟他们一起出去的同门。
安歌如是想到,而且父亲还是组织者,若没有什么证据。
对六门五派没有说法可不行。
尤其是青云,派来的的都是些有真才实学的精英,除了大多数人的人品不怎么样,但他们又的的确确是在明月山庄范围内出事的。
大家走到了入口不远处,能看见灿星岭外飘摇着的旌旗。
逃生的机会就在眼前,众人心下都是难以述说的激动。
林师兄和安歌当机立断,干脆带着大家马上出去。
可老天偏偏不遂人愿。
出口的必经之路上,有着一只比刚才还要凶猛的白虎。它昂首盘踞在此,悠闲地等着所有人的到来,然后饱餐一顿。
偏偏周围的草丛里也传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
成群成群的毒竭蝎和半月蛇爬出来,有目标的往人身上袭去。
大家顿时惊慌失措,林师兄赶紧让大家冷静下来。
安歌伸手往腰间一探,一颗圆润的铁球往毒物群掷出。
顿时流光一闪,不少毒物灰飞烟灭。
林师兄没想到安歌竟然带了流光弹,安歌解下腰间的挂着的布袋,给林师兄丢了几颗流光弹。
师兄弟二人消灭了近一半的毒物。
流光弹的光芒在白日来看确实不甚亮眼,可它炸开时震耳的爆炸声,却是刺激了白虎。
它嚎叫一声,惊起一山的飞鸟。
不好,安歌当机立断,攥紧长枪短就同林师兄一起和白虎对战。
两人的霜明枪法炉火纯青,配合在一起更入无人之境。
“师兄,我能相信你吗?”,安歌突然问道。
“安歌,什么意思?”
周师姐耐心安抚大家,有些新入门的弟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场景,胆子小的情绪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师兄的枪法一向都比我的好,有你在一定可以带大家平安出去的。”
安歌的意思很明确了,让林师兄带着大家先走,他留下来与白虎搏斗。
如此危险的事情,林师兄断然不会独留安歌一个人在这里。他当然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不行,就对不可以。安歌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大家要走一起走!”
“师兄!你看看受伤的弟子们!这里环境都如此了,倘若再不送他们出去治疗的话……
我们师兄弟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能力吗?对付白虎,我一人足矣,林师兄更应该保护大家平安撤离!”
“可是……”
“没有可是!”
一袋子流光弹全交给了林师兄,手心中沉甸甸的重量,再看看虚弱的同门们。
林师兄咬咬牙,每人分了几颗流光弹以备不时之需。
“安歌,你要保重!”安歌点头,林师兄高举手中的长枪,“所有人跟着我走!”
“师兄,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对,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刘昊接上文澜的话,也是一路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容彦站住脚步,文澜和刘昊齐齐望向他。
“我不走……”,容彦将双臂抽出,他轻推了文澜一把,“你们快跟着山庄的林师兄出去。”
“你在说什么啊?师兄?!”
“就是,你的伤已经很严重了!”
担心之意溢于言表 ,望舒见三人迟迟未跟上队伍,把泓涵托付给周师姐,快步过去问清缘由。
这头容彦不容二人分说,从刘昊手里抢过自己的佩剑,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他可以留下来和安歌一起对抗白虎。
望舒赶来,文澜仿佛看到了救星,她急得让望舒劝劝容彦。
方才大家未知逃出生天的可能,容彦也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就算再不舍,望舒还是要劝文澜离开。
而现在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望舒是不会希望容彦继续以命相搏。
他没办法坦然接受明月山庄的少庄主舍命断后,可现下他更不愿意看到容彦和安歌一起送死。
望舒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自私。
但人,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远处,周师姐大喊:“快点跟上!我们就要走远了!”
“师兄……”
文澜瘪着嘴,两眼泪汪汪的。
容彦不为所动,“望舒,我以青云大师兄的名义命令你,现在带着弟子文澜和刘昊跟上队伍。”
望舒张嘴,欲开口说些什么。
“快去!”
知晓容彦心意已决,望舒只好强硬的带走两人,任凭文澜一步一回头。
看见的只有容彦染血飘摇的青衣,和提剑决绝的背影。
安歌的长/枪滴滴答答滴落着鲜血,白虎身上大大小小被长/枪/刺穿的伤口也都鲜血直淌。
安歌借着长/枪的力喘息,他啐了一口,感叹这个玩意还挺厉害的。
被刺了这么多枪都没倒下。
容彦没有直接上前攻击,他借着灿星岭草木丛生的优势,借机绕到了白虎的身后。
“啊!”安歌提起枪来,怒吼一声,白虎呲着牙,攻击欲望大大提升。
似乎是看着安歌垂死挣扎的模样很有趣,它就更想吃掉安歌。
“小爷还不信制服不了你这个畜生!”
安歌和白虎打的难舍难分,这下算是成功激起了安歌的斗志。
容彦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毕竟人才是最有智慧的啊,区区一个只会依靠蛮力的动物。
终于,安歌的长/枪在白虎的左侧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容彦趁着白虎分神之际,掷出长剑。
长剑从空中破云而来,安歌才发现原来容彦没有跟着一起出去。
容彦忍住腹部的剧痛,足尖轻点,手腕一翻握住剑柄。
安歌顺势借着容彦的剑风,一枪一剑,枪上的红缨,剑尾的金穗。
交织相缠成一处,明明两人是第一次并肩作战,此刻却都感觉默契无间。
可惜两人智慧有余,而力不足。
年少的他们经历了两天的艰辛,气力本就不足。
安歌现在只能依靠着长/枪撑地勉强站立,相比于半跪在地喘息的容彦,安歌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白白又送来一道佳肴,白虎可高兴了。
那点子玩劲都收起来了 ,它扫视一眼,果断调转方向朝容彦扑过去。
容彦现在眼前已然微微发晕,他垂着头,听力和反应力远不及之前。
哪还注意得到奔跑袭来的白虎。
安歌倒是一惊,脑海中只一瞬的反应,他提起长枪,而后飞身挡在了容彦身前。
就连安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利爪刺入骨肉的声音格外明显,而后便是肉被撕扯的剧烈疼痛。
安歌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容彦的身上,衣服上甚至脸颊上,万般没想到安歌竟会以命相护,这个情景下,容彦愣住了。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入目是鲜红刺眼的血色。
容彦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木讷的举起剑来,安歌也忍住剧痛,两人同时朝白虎的脑袋刺去。
容彦刺进去,再拔/出来,一下又一下……
“容彦!容彦!”安歌顾不上哀嚎的白虎,他拖着步子想要唤醒容彦。
白虎知道自己干不赢了,夹着尾巴隐入丛林。
危机解除了,可容彦的状态不太好。
“血……是血……”
容彦嘴中喃喃道,他感觉自己眼中是一片血红,这让他感到害怕。耳边听不见安歌的呼唤,只是机械的重复一个动作。
“容彦,你还知道我是谁吗?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我们可以出去了?”
“容彦!你快醒过来啊!”
“容彦!容彦!容彦……”
有人在叫自己,我叫容彦吗?我是在哪?我在干什么?
血色当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他正急切的朝自己跑过来,嘴里还一直念着自己的名字。
少年所过之处,血色逐渐被一道光亮替代。
我是容彦,我要保护文澜他们,我还要和安歌一起并肩作战。
对!我和安歌一起!
容彦冲破内心的枷锁,他一下跌坐在地上,视线还是模糊的。尝试叫了几次安歌的名字,但都无人回应。
急的揉了揉眼,看见安歌倒在了自己面前不远。
“安歌!安歌!”
容彦撑着身子过去,他忙不慌伸手去探查安歌的鼻息。确定安歌还活着,容彦从怀里拿出师父塞给他的药。
凡是止血的,容彦一股脑的全洒到安歌的伤口上,没有纱布,容彦就撕了自己的衣服给安歌包扎。
现在他也顾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了,只要安歌能活下去就行!
不用看容彦都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真的是,太狼狈了啊。
他背起安歌,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出口走去。没有了白虎,他们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出去了。
灿星岭外,驻守弟子看见两派弟子一身狼狈的出来都吓了一跳。
林师兄让他们赶快回山庄找庄主,组织弟子前来支援。
安歌还在里面呢,庄主就这一个儿子,若是他出事了,所有明月弟子都难辞其咎。
灿星岭外不像里面,反而有一大片花田,众人终是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在花田里躺着。
感受来自山谷最深处的清风,花田最沁人的花香。
仅剩的青云弟子们围在一处,文澜合上双目安静的靠在洛师妹肩上。眼眶还是湿润了,文澜哭了一路,最后望舒看不下去了,只能暂时打晕她。
泓涵也才醒过来没多久,大家都很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
林师兄拿来了驻守弟子留下来的吃食,按人头分了六份。但现在只有五人在外面,顿时心中知晓了。
“容彦也没出来吧?”
望舒接过吃食,分给大家,他对着林师兄点头。
“你们……”林师兄欲开口安慰他们,但自己嘴笨,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只留下一句,“容彦他是个很好的师兄……”
“是啊,容彦师兄真的很好。”望舒低声附和。
“那你们好好休息吧。”
大家都无心吃东西,刘昊更是吃都没吃。望舒方才把小瓷瓶还给了他,现在他都能想起来容彦那时的背影。
青衫飒踏入林去,一剑可破三千魔。
就如同望舒想的那般,他宁愿只留下少庄主一人。
驻守弟子不敢懈怠,骑上快马赶回山庄。彼时安庄主正在演武场指导枪法,他这两日总说不上的心慌。
找来大夫瞧了,只说是忧思过度。
听见灿星岭一事之后,安庄主一个大男人第一次慌了手脚,他大手一挥汇集了大半弟子来到灿星岭。
林师兄第一时间过来下跪请罪,安庄主赶忙拦住。他知道大家都没罪,没有人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先带着大家回山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安庄主宽慰似的拍了拍林师兄的肩膀,林师兄的情绪难以自持,哽着喉咙应是。
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容彦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现在背着安歌寻找一处洞穴,本来以为可以得救了。
不曾想竟还有毒物把守门口,容彦想起安歌把流光弹都给了林师兄,他们二人身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只好先找一处地方休息,安歌的伤势比他还严重,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做了处理,还是在不断渗血,滚烫的鲜血一滴一滴染了整路。
既有安歌的,也有容彦的。
容彦不知道自己一瘸一拐的走了多久,疼了多久。
可疼痛就了自然而然就开始麻木了。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容彦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入深深的林中。
终于,在一处临水之地的旁边看见了一个洞穴。容彦顿时打起精神来,他轻手轻脚的放下安歌,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安歌身上。
安置好安歌,容彦出去找了一片大叶子,捧了一些水回去给安歌喝。
安歌的嘴唇已然干裂,水喂不进去,容彦就拿帕子一点一点沾水浸润。
自己也很渴,很想喝水。
眼前是安歌昏睡的容颜,是……是……
安庄主从高头大马一跃而下,手中的紫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紫吟被安庄主保养的很好,完全看不出来是一柄使用了十来年的长枪。
所召集来的明月弟子们个个一人一枪,身姿高昂。
安庄主吩咐分成六个小队,由安庄主带领的一队去寻找安歌和容彦,剩下的五个队伍分别沿着东西南北中的方位去寻找幸存者。
倘若找不到幸存者,那也要将尸首找到,绝对不能让他们曝尸在这深山之中!
此番倒是不知该说是福还是祸,安庄主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重伤失血昏迷的二人。
事后安歌问起来,安庄主说是沿着一路干涸蜿蜒的血迹找到他们的。
他估量了一下出口到洞穴的距离,安庄主不知道容彦是如何一个人身负重伤背着容彦找到洞穴的。
他很佩服容彦这个小子,不单单是因为他救了安歌一命,更是因为他的勇气和毅力。
灿星岭之内发生的事情,林师兄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安庄主。
安庄主心中总是觉得不妙,从这件事开始,武林便会风起云涌,难寻往日安宁。
如今五派六门之中,明月和青云相继出事。盘踞在京州的魔教揽月同样蠢蠢欲动,分裂成两派,现在更是连天子都敢冒犯,猖獗至极。
他背对着书案,窗外雨打湿了梧桐,乌云压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望舒师兄,怎么容彦师兄还没醒啊?”
“对啊,容彦师兄已经昏睡了五日了……”
“你们啊,安静着点……”望舒端拿来纱布和药,泓涵跟在他身后端着一盆干净的水,“别看容彦师兄他昏迷着,实际上你们说什么他都能听到。”
文澜闻言,连忙捂住嘴,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说了。拉着洛师妹一起乖巧的坐在圆凳上,刘昊正好提着食盒从膳堂回来。
他一手一个红木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其中一个,文澜凑过去帮忙一起端出来。
新鲜出炉的饭菜使整个屋子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文澜狠狠吸了一大口,感叹道好香啊,急急忙摆好五碗饭。
望舒替容彦穿好上衣,收拾好换下来的纱布,和泓涵一起落座。
自从回到明月山庄,容彦整整昏睡了五日,而重伤在身的安歌三日之后就醒来了。
望舒替容彦检查过,脉象很平稳。安庄主找来的大夫也细细查探了一番,开了几副补血的药之后再无下文。
大家每日都会过来陪着容彦,尤其是文澜,她好像有说不完的故事讲给容彦听。再者就是刘昊,他不像文澜一样叽叽喳喳的,可他知道容彦爱干净。
所以每天都会过来给容彦的房间打扫卫生,点上容彦最喜欢的熏香。
文澜对刘昊的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差了,她虽然还记得李智那群窝囊废的所作所为,但刘昊的态度她看见了。
只要他有改过的决心,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试着去接受呢。
更何况,容彦师兄也不希望他们斗来斗去的。
“小彦儿啊,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够受人尊重。但我们唯一能相信的是,或许在某件事、某段话、某个人出现后,总会有人因此而改变对你的看法。所以啊,不要太着急,也许下一刻就来呢?”
煜言的声音不断萦绕盘旋,容彦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片虚无之中。他能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但就是被困在了这里。
他听见刘昊替他打扫房间的扫帚声,听见了文澜叽叽喳喳的故事,还有望舒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怀疑。
望舒认为是自己医术不够精湛,不然为什么容彦都这么久了还没有醒过来。
还有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时碗筷相碰的声音,容彦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关怀,他迫不急切的想要冲破这一片虚无。
他看见了煜言笑眯眯的斜倚在鎏金牡丹花纹圈椅上,煜言直视着容彦的双眼,那一双眼睛似乎要将容彦看透。
“小彦儿,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容彦不明白煜言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幸福”两个字。
煜言满意的微微颔首,身子稍稍前倾,衣袍上的金线随着煜言的动作而变换着。
“那你应该醒过来才对啊,小彦儿你听见了吗?”
“你的朋友都在等着你啊——”
突然容彦浑身一轻,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变换。煜言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望舒、泓涵、文澜、安歌相处的片段。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安歌替自己挡下攻击那一幕……
容彦想伸手去抓住倒下的安歌,他吃力的一点一点抬起手来,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
终于,他触碰到了安歌,恍然间,景象开始崩塌。
容彦看着一幕幕景象的崩坏,想要阻止。他奋力冲破禁锢着他的枷锁,红着眼保护所有美好的回忆。
洛师妹和文澜一起收拾吃完的碗筷,另一份食盒的饭菜还在炉上温着,就等着容彦醒来能有吃食。
望舒打开针包,放在容彦床旁,刚刚想施针,就听见刘昊在院外叫他。
他提起衣袍赶了出去,原来是被裹成粽子的安小庄主偷偷跑过来了。
望舒无奈扶额,这小庄主的伤也没好透呢,还到处乱跑。
安歌不在意的哼哼,自己底子好,三天就醒了,反而是容彦。更何况听自家老爹一说,容彦当时是费了多大劲才把自己安顿好,那不肯定得来关心一下人家啊。
本来醒来当天就想过来了,可娘亲不让他下床,非得让他养好了才行。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支开娘亲,于是便一瘸一拐蹭到西院这来了。
“那安小庄主先进来坐着吧……”刘昊丢下手上的扫帚,扶着安歌进去。
安歌也不客气,他可是伤员,凡是合理情况下的示弱都不叫丢脸。
门槛还没跨过去呢,就被文澜的惊呼吓了一跳,随后便是文澜风一阵的跑出来。
两眼放光拽着望舒就往里面走,边走边激动道:“容彦师兄他醒过来!”
“什么!”
望舒也不管安·粽子·歌了,大步走向床旁。
容彦不好意思的笑笑,望舒一看才发现针包被容彦不小心碰到了地上,不就是一个针包,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昊也很高兴,这么久了。当即二话不说也想冲进去,还没迈出一步呢,就感受到安歌幽怨的小眼神。
“我说刘昊小兄弟,我也是个伤员诶。”
刘昊尴尬的挠挠头,搀着安歌一步一步走进室内。
容彦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惨白,洛师妹端来一杯温水。容彦接过来,道了谢,洛师妹连连说不客气不客气。
这头刘昊给安歌搬了张圆凳到床旁,第一案看见被裹成粽子的安歌,容彦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安歌费劲的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容彦:“你还笑,小爷这可是见义勇为的标志!”
“好好好,不笑不笑。”
容彦端起水,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唇。
“师兄,你饿不饿?我给你端饭过来!”
文澜手中的山药鸡糜粥还散发着阵阵热气,“师兄放心吃,很清淡的,是望舒师兄让膳堂特意做的。”
“好,谢谢。”
“没有我的份啊?我也是个病号啊!”
安歌委屈了,容彦觉得好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安歌是个这么好玩的人啊。
“当然有了!”没人发现刘昊什么时候跑出去了,他手里也端了一碗粥。
安歌身上层层纱布限制之下,行动极其不方便,好不容易拿起勺子,但喝不到。
容彦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雅,除了神色憔悴了点,但丝毫不影响容彦周身的气度。
反观自己,就像师妹她们说的一样,容彦是真的比自己好看。
唉,安歌默不作声放下了手中的碗。
容彦朝刘昊眨眨眼,接着安歌就听见刘昊说:“那啥小庄主,要不我喂你吧……”
“行!”安歌再一次不客气的把碗塞给刘昊,“谢谢刘昊小兄弟啦!”
刘昊:……
小庄主你好歹意思意思,客气一下啊!
大家围坐在容彦旁边,许多年来,容彦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朋友”这二字的真正含义。
不,是朋友,更是挚友。
最后,故事以安夫人匆匆赶来带走安歌而落幕。
容彦既然醒过来了,他们也不好再继续在明月山庄待下去了。望舒先前已经修书一封寄回青云,表明只要容彦修养好就会启程返回青云。
同尘长老让他们无需太过着急,凡事以安全为先。
待容彦身子养好了再启程也不迟。
可容彦急着回去向师父交代,青云弟子12人,最后归来的却只有6人。
是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失职,容彦都想好回去会如何被处罚了。
容彦醒来后的第七天,青云弟子整合完毕,他们特意到霜月阁拜别了安庄主。
走出山庄大门之时,竟还有些不舍之情在。安庄主人很好,像个严父一样照顾每一个弟子,弟子之间也没有争斗在。
以后还有机会会再回来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无数次的分离再重逢,来去匆匆都是为了往后更好的想见。
既然如此,容彦含笑,心境豁然开朗。
“容彦!”
容彦一听,就知道是安歌。安歌看起来是跑过来的,额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他竟忘记了今日是容彦回青云的日子。
若不是林师兄提了一嘴,自己怕是赶不及再见上容彦一面。
现下安歌可是真心实意把容彦当成过了命的好兄弟,先前青云那些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配得上配不上的。
都是虚的。
“你怎么跑的这么急啊?”
“我要是不再快点,看到的就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了。你等等啊——”安歌在身上找来找去,光顾着赶来送容彦,没准备什么礼物,“喏,这个给你,留个纪念吧!”
安歌掌心中赫然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尾端镶嵌了一颗光滑璀璨的紫宝石,同安歌的眼睛一般颜色。
“这匕首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也有些破损了。但这是我老爹送给我的第一把武器,现在送给你。要是回到青云有人再欺负你,你就拿这个吓吓他们。”
望舒牵着马缓步走来,众人的行囊都已经放好了。
“哎呀,不说那么多了,矫情。总之山庄永远都欢迎你们,可别忘了小爷我啊!”
见容彦愣着,安歌哎呀一声,直接把匕首塞给他。
文澜悄咪咪溜到两人附近,蹑手蹑脚的绕到安歌身后,探出头问:“安小庄主有什么悄悄话要跟师兄说啊,还说了这么久。”
“是啊是啊,”刘昊也钻了出来,“我可是看见小庄主给师兄送了礼物。”
“我们也要!”文澜伸出手,刘昊不甘示弱。
两个人眨巴着双眼,盯的安歌直挠头。安歌浑身上下都翻了个遍,摊开手,示意自己真的啥都没了。
“你们啊,就别难为小庄主了。”
望舒带走两个调皮鬼,文澜不依,泓涵一言不发直勾勾,就那么牵着马注视着文澜。
文澜:……
我走还不行嘛!
半晌,容彦视若珍宝贴身收好了匕首,除了师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礼物给他。
猝不及防让容彦一时愣了神,他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谢谢你,安歌。”
容彦急切的想找回礼,但出来一趟行囊全放了衣服和煜言塞的药。最后,腰间佩剑上的剑穗入了容彦的眼。
“安歌,这个给你!”
安歌接过剑穗,爽快一笑,“那我可就收下啦?”
在文澜的呼唤下,容彦骑上马,安歌挥舞着双臂,“再见!以后有机会,再来山庄玩啊,明月山庄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这可是你说的啊,安小庄主!我们可是会记得的!”,文澜娇滴滴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安歌一直站在外面目送他们离去,不知过了多久,青衣红马逐渐远去。
恍惚之中,安歌依稀听到了容彦声音——
“其实我都知道,应该道谢的人是我。”
“休到人生多别离,相逢自是有因知。”
月来镇中最有名的酒娘子,她酿的酒可谓是赛过琼脂玉液。安歌少时常常过来,如今才又重新喝到这熟悉的味道。
这个热闹祥和的小镇并没因为明月山庄而受到波及,这么些年依然如此,从未变过。
只可惜时过境迁,安歌已非昨日少年郎,明月山庄亦非六年前的明月山庄。
一切都变了,可独独未变的,是一直在身旁的挚友。
“酒娘子,清风两坛!”
酒娘子停下浇花的手,“呦,容彦公子又来了?这就给你拿!”,说完,便去拿了两坛清风出来。
“承蒙惠顾,下次还来啊!”
容彦毫不客气让安歌提着酒,自己则在前面摇着玉骨扇,优哉游哉。
安歌不情愿的抱着两坛子酒,而后瞧见容彦嘚瑟的背影,又只觉得好笑。
时隔多年,安歌还是会想到容彦那时说的——
休到人生多别离,相逢自是有因知。
青云吃瓜小分队——
文心:咱就一个字——掌门牛b
安歌:(握拳)我呢?
文心:盟主大人也很厉害!对吧对吧
方旭:呵
安歌:(一巴掌盖在方旭脑门上)呵什么呵,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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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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