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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渐远到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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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定位在B市的一处繁华地段,那里是全国有名的不夜之地,街道的两旁总有各式的豪车占据着,在街灯照映下泛着倨傲的冷光。临江的酒店顶层,是绝佳的狂欢场所,任何人都可以在那里肆意的纵情声色,撩人的江风诗意着流光溢彩的夜景,是感情绝好的催化剂,有无数的故事会发生在筹光交错的悄然间,可惜只有一半会快乐,而另一半则是令人绝望的心碎。
由于这一带享负盛名,不少来往的游人手里都有相机,所以马克事先叫她换上了带帽沿的衣服和口罩。她的出行向来要低调,但菲姐愣是派了十个人随行,千兰只准许两个跟着,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要不是保镖们一再央求,她根本一个都不想带。
刚刚照片里的地方是一个知名的酒吧,才到门口,她就已经在动感跳跃的人群中,寻见了一个落寞无力的身影趴在吧台上,与传来的照片一样,她已经喝迷糊了,可还是一杯又一杯的灌着自己,就为了没有明天般的醉着。
三月不见,艾妮整个人都变了,瘦了,从妆发到衣服都换掉了她喜欢的少女色,打扮得很成熟,浓艳的美丽中透出冷若冰霜的味道。
见她的身边没带保镖,有些胆大的混混就凑了上去,艾妮根本无力抵抗,眼见她就要吃亏,千兰哪里忍得住。
正要往上冲的时候,马克一把拉住了她,提醒说:“你不能过去,习阳的绯闻最近热度很高,葛艾妮这样颓废的出现在公众场合,身边必然会有狗仔跟着,你这样走出去,一定会惹上麻烦。”
“可艾妮她…”千兰着急不已,下一秒,马克见她瞥见了墙上的火警铃,一眼就猜出了她想干什么,他牢牢地钳着她的手,不让她动,自己却在出圈替她打碎了消防按钮。
一时之间,警铃大作,哄闹的音乐声戛然停止,所有人都从欢乐的气氛中被惊醒,乌泱泱的人就像仓皇逃窜的洪流,从大门汹涌而出。马克和两个保镖立马包围着千兰,把她护在最里面,直到人流逐渐褪去。
“马克,你做什么?”千兰有些惊了,他不知道乱按火警铃可能会被拘留么?
“现在,你可以过去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帅气无比,像个英勇的骑士,虽然千兰刚刚只是气得想砸墙。
人群消失之后,周围瞬间变得很安静,走起路来都有声声回音,千兰原本以为刚刚那阵警铃会吓坏胆小的艾妮,她应该早就跟刚刚的人流一起离开了,可她如今看到的却是,她竟还懒懒地趴在吧台上喝酒,丝毫没有求生的本能。
千兰摘下口罩,慢慢地走进她,心疼得将手抚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唤她:”艾妮,是我,我回来了。”
原本像失去了灵魂的她,忽然有了动静,她缓缓抬头,看着千兰的眼神中满是委屈,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她没有说话,只是扑上千兰抱着就一直哭,她的委屈、伤心和挫败,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大雨倾盆般不管不顾的释放着。
千兰轻轻抚拍着她,柔声安慰,心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怎么会这样?她知道这所有的问题,只有一个人能给她答案,那人就犹如她避无可避的命运。
“千兰,有人过来了,快离开这里。”马克跑到她们身边来说。
此时艾妮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千兰让马克背着她一起到了停车场。
“马克,艾妮醉了,你帮我送她回家。”
“那你呢?”
“我要去找习阳”
“可是老爷那边。”
“顾不上了,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把艾妮送回家之后,发一份报告给我,我要知道习阳现在在E-ray处境,越快越好。”
马克很想说我陪你,可他清楚千兰与习阳之间有一个他进不去的世界。
“好,有事情记得打电话给我。”
目送他们走后,千兰对剩下的人,命令道:“你们都回去,不要跟着我。”
“大小姐”十个大保镖异口同声道。
“我不会有事的,回去就告诉菲姐这是我的命令。”千兰语气充满魄力,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说完就独自上车,呼啸而去。
习阳在B市有好几处房子,其中最不为人知的一处,是他十六岁搬出宫家时,千兰为她选的地方,她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来过了,却还清晰的记得路是怎么走。习阳说过这里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当他想逃避纷扰的时候就会去那住几天,其实千兰并不知道习阳是不是在那,纯属直觉想去碰碰运气。
来开门的人是张姨,是习阳原来家里的保姆,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习阳爸妈出事后,跟着习阳一起来到宫家工作过,后又跟着他离开,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相隔多年不见,张姨还能一眼将她认出来,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大小姐?”
“是我”千兰摘下帽檐,对她微笑说,“张姨,好久不见”
“真的是您”立马她望着千兰的眼神想看见了救星一样。
“这些年,您都好吗?”
“好,都好,快请进,少爷要是知道您来了,可要高兴坏了。”
“他最近都在这对吧?”
“在。”
“我是来找他的。”
“可是少爷他还没回来”张姨立马露出担心的神色,着急道,“少爷他最近心情很不好,性格也不像以前那样阳光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是跑出去喝得很醉才回来,很叫人很担心。大小姐今天突然过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千兰安抚她说:“没事,您别担心,只是最近关于他的流言很多,我不放心来看看他而已。”
“那就好,您先请坐吧,我去给您倒茶。”
张姨去了厨房后,屋子里只剩下千兰一个人,她随意在屋内参观了一眼,发现这里的摆设还和从前差不多,这里的安静也和从前差不多,她又拨了一通习阳的电话,此时不远处的池底亮起了一处光线,闪烁着来电的界面。
原来是这样,他什么时候开始有扔手机的坏习惯了。
伫立在波光粼粼的池水边,她依稀看见了往事的影子,还年少的他们都无力反抗被一手安排的命运,那时从眼里掉落的泪水也是这样冰凉的温度。十年前他们一起完成的那幅画还放在屋内的一角,那是他们告别天真的最后符号。
十年前,宫家。
千兰提着画板席地坐在长廊的树丛前,指着远处的花团锦簇,绽放着笑容说:“就是这里了,整个花园我最喜欢这里。”
“嗯…你选南边,那我就画东边,看看我们的画最后能不能连成一幅长卷。”
“好主意,这样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拿到写生比赛的冠军。”
“嗯。”看着千兰的笑,习阳开心地点了点头。
千兰胸有成竹地握笔,“我们开始吧。”
从长廊看过去郁郁葱葱的绿植掩住了他们小小的身影,他们全身心的投入在勾勒风光的惬意里,却无心听见了接下来的一段对话。
“爸,你要送阳阳出国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现在决定了才告诉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习阳今年马上16,不小了,你应该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当初若不是看在你对宫家的付出,我是不会同意习阳进来的,况且接下来小兰将会正式接受的接班人训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妨碍她。”
“可是您也答应过我,要公平的栽培他,我的家族已经因为我的背叛而落没,没法再做我的靠山,习阳是我唯一的指望,您不能连这点希望都不留给我。”
“你拥有了今时的地位难道还不够吗,我没有对外公开小兰和你的关系,让大家都以为她是你的女儿,让你更名正言顺的留在宫家,你还想指望什么?”宫壕怒瞪着眼睛,质问着她。
习佳荣满腹委屈地哭诉起来:“我哪敢还有别的指望,我只希望阳阳可以振兴我哥哥留下来的家业,弥补一些我对习家的亏欠而已。”
“放心,我给习阳找的是英国最好的商业学院,不会亏待他的,而且现在安排他出国才对他最好的,你明白吗?”
“可是爸…”
习佳荣还想争取留下习阳,可这时一个声音从树丛中跳出来,打断了她的话。
“宫爷爷,我不想出国,我可以不去吗?”
习阳从草丛后面走出去,却给了千兰一个不要动的手势。
习佳荣惊呼:“阳阳,你在哪里多久了?”
“姑姑,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可是我不想出国,我可以不去吗?”后半句他是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宫壕说的。
宫壕用深邃的眼睛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没有得选择。”
“如果我愿意以后都放弃学商和从商,您可以让我留下吗?”
“什么?”习佳荣震惊地望向他,“阳阳?你不可以!”
宫壕精明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为了留下这少年居然肯做出这样的让步?
“孩子,你知道你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吗?你姑姑可是对你寄托了厚望,是你家族的厚望。”
习阳望向习佳荣,带着歉意说:“我对不起姑姑,但我会一辈子孝顺您,补偿您的。我不想一个人在国外流浪,我想留在这里。”
“阳阳!”习佳荣又怨又恨地紧蹙着眉头,愤恨离去,她是恨铁不成钢,早知这样还不如就按宫壕说的去英国。
“为什么?”宫壕狐疑地看着他,他猜测是因为千兰。
习阳没有再回答,年少的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守住心中的秘密,却不知旁观者清的道理。宫壕看得出来他对千兰的在乎,只可惜他是习家的孩子,是宫家的威胁,他和千兰不该有可能。
“你可以不出国,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你大了,我会安排一个房子给你,费用直到你有能力负担之前,你都不用考虑,可以偶尔回来看你姑姑,不过不要太频繁,知道了吗?”
习阳点了点头。于是宫壕就不再说什么了,但在离开之前补了一句:“如果改变主意想出国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偌大的花园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千兰从一旁的草丛中钻出来,心疼地望着习阳,她哭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失去他了。习阳若无其事地回到她身边,笨拙地抚去她脸颊的泪水,牵着她坐回到那两幅还没有完成的画作前继续。
三天后,有女佣在大厅不小心撞掉了陈伯的文件,从里面散落出许多房子的照片。
千兰正巧路过,在众多的照片中,一眼就看中了那张带水池观景台的房子,她拾起那张照片递给陈伯,淡淡地告诉他:“这个好,习阳会喜欢这个。”
陈伯接过照片,诧异地问:“大小姐,您都知道了?”
“恩,告诉爷爷,习阳搬家的那天让我去送他,不然商科我也不学了。”
说完,千兰平静地转身离去,从容冷淡,不带任何悲喜。在宫家时的她向来都是这样,只有和习阳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可爱笑容。
习阳搬家的日子就在他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千兰获得了宫壕的同意,可以低调的送他。
刚到新家,习阳兴奋地牵着她在新房子里上下参观,像个中介一样夸赞着这个房子的各种优点,可他假装出来的兴奋却不能感染千兰,她一直很没说话,像个吃了苦药的哑巴。
在屋外的水池观景台前,千兰忽然拉住了习阳的脚步哽咽起来,“习阳,你住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习阳笃定地点点头,“恩,我会的,兰,你会忘了我吗?”
“我不会,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会和你联系,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我也是,无论我们会分开多久都要互相联络,就想我们一直在一起一样,直到我们长大结婚以后,这个约定才能取消。”
“为什么是结婚以后取消?”
“因为结婚是很远以后的事呀,这样我们就有很多时间可以期待重逢。”
“好,拉钩。”
千兰用手背抹掉了泪水,阳光照在他们的白衫上,纯洁而明亮,勾起的小指,许下的承诺,是那年青春最苦涩的诗篇,那时的他们怎会想到,终一天两人会渐行渐远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