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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门之变恶相生 他平日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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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自己身上中了毒,又慑于这人异于常人的深厚内力,龙珣瑱在这山洞里乖乖待了两天。不过这银发男人对他还算不错,每日里不曾短了他的吃食,各种野味信手打来,烤熟之后,蘸上简单的油盐,倒也味美鲜香。
唯一让龙珣瑱不爽的是,这男人总是若有若无的占他便宜。每日清早醒来,他都是在这男人的怀中,一条长长的手臂还搁在他的腰间,紧紧地困住他。这日醒来,又是此般光景。
迷迷糊糊中,正待推开那条手臂,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顾隐珩动了动,坐起身来,倚着床头的大石块长长的打了个呵欠。
“顾师叔……”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又在看到床上的风光后戛然而止,许久,才讷讷道,“顾师叔,这美人姐姐,你在哪里寻的?”
本来想要睁开眼的龙珣瑱被他一句话气的险些翻白眼,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干脆不理来人,闭上眼继续睡。
“哦,自个儿跑进洞里,我捡的。阿黎,什么事啊?”
“师叔你可真会捡。”叫做阿黎的少年由衷的赞了赞,又赶忙正了神色,“师叔,明日是聂尧师叔继任宗主的大礼,聂师叔和傅师祖请您也过去参礼。”
闻言,顾隐珩一向迷离的眸色蓦然充盈了光彩,恍若从死灰中复燃起的冲天大火,他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确认道,“我可以,回荆山了?”
阿黎拼命点头,“是的,顾师叔。”
豆大的泪珠一滴接一滴从顾隐珩的眼中滴落,又砸在龙珣瑱的脸上。龙珣瑱这些年被老乌龟溺爱地没个正行,惯出来一身臭脾气,这些臭脾气中,又以起床气为最盛。接二连三被湿热的液体砸在脸上,他一抹脸愤怒地坐起来,眼都不睁,张嘴开骂,“你这是什么破地方,怎么还下雨漏水?”
那日的药粉药效已经过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到底几十个小时未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又粗犷。瞬间,偌大的山洞静寂下来。
龙珣瑱回过神来,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对面站着个胖乎乎的少年,他惊讶得张大了嘴,“顾师叔,美人姐姐,是男的?”
顾隐珩眼眶里的眼泪也生生被他惊得含在里面掉不下来,他僵硬的转过头去看龙珣瑱,张了张嘴,似乎还不能相信自己厚着脸皮叫了这么久小娘子的人竟是个带|把的。
龙珣瑱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嫌弃的拍开顾隐珩依然勾在他腰上的手臂,下了床。石床旁边摆着一张石桌,他走过去,极其豪放地长腿一横,坐上了石桌,以一种与他相貌极不相符的声音道,“小爷我是神医谷穆清露神医的亲传弟子,奉师命前来参加聂尧宗主的继任礼。”
顾隐珩幽幽地问道,“之前为何不说?”
“咳咳,那个,小爷我在山涧被一伙强人围堵,不慎中了那伙人的毒药粉,暂时失去了行动力,也不能讲话,故未能早日说清楚。”哼,他才不会说那是他不小心中了自己撒的药粉!顾隐珩蹙眉,他已然记起那日闯进山洞里的几个大汉了。
“原来如此,”那少年接受转变倒是很快,热络的凑了上去,“那不知美人姐……哥哥,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呢?”
“咚!”龙珣瑱黑着脸放倒了那胖乎乎像个肉团子一样的少年。
他转头看向顾隐珩,咬牙切齿地道,“这两日,多承你照顾了。”
隐珩默了默,还是问道,“你是男的?”
“那当然!怎么,要我脱裤子给你看看么?”龙珣瑱没好气地说。
“那倒,不用。”就冲他极具男性特征的粗犷声线,顾隐珩也信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这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了。
阿黎摸了摸脑袋站了起来,继续不知死活地说道,“美人哥哥,那你今日可要与我,和顾师叔,一道回去?”
龙珣瑱刚要拒绝,又突然想起山涧遇到的强人,生怕他们还在山里,他一人若是再遇上可如何是好,只得硬着头皮道,“也好。”
倒是顾隐珩激动了起来,问道,“我今日就可以回去?”
“那是自然,明日卯时大礼就要开始了,最好是今日就回去准备。”阿黎回道。
顾隐珩点了点头,他下床去将放在一旁的外袍穿上。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条长长的绛色丝帛,手指有些生疏地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束起来。洞内烛光摇曳,他一头银白的长发配着鲜血一样的一抹发带,露出一张俊美的几近妖冶的面容来。
他平日里一头又长又密的长发总是半遮住那张脸,遮去了大半的俊美,此时整齐利落的收拾了,竟是不必龙珣瑱逊色。连小胖,哦,阿黎,阿黎看了都忍不住惊艳。只是他的美,不同于龙珣瑱精致漂亮的男生女相,而是美的有棱有角,长眉入鬓,眸若点漆,所谓龙章凤姿,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差不离便是他这般了。
三人向山洞外走去,午后的天光明亮的有些刺眼,顾隐珩忍不住伸出手去挡了一下。炽热的光线下,他的指骨隐约可见,在这漆黑无光的山洞里生活久了,他的肤色白的几乎透明,有着不同于平常人的怪异。他微微垂目,尔后突然转身朝洞内走去。龙珣瑱不明所以地向洞内看了看,阿黎却很是镇定。不多时,他取了一件黑色的斗篷走了出来,兜头罩住自己。
龙珣瑱皱眉问道,“今日天气这样好,你捂这么严实……”话说到一半,记起了他那异于常人的银发和白的过分的皮肤来,噤了声。
小胖看着胖乎乎,轻功竟也不错,三人足尖点地飞快地朝着荆山派大门的方向掠去。通往大门的山路上,人影摇曳,与寂静空旷的山林形成了对比,虽比不得凡间大街上人群拥堵,可在这仙门百家里也算的是宾客众多,场面非凡了。龙珣瑱小小的腹诽了一下,他们神医谷救死扶伤,古往今来,令多少人绝境逢生,如今却破落的不成样子,那大门更是从无外人登过,何时才能有此般盛况?
“哎,师叔,你怎么不走了?”阿黎突然出声,打断了龙珣瑱的思路。他回头看去,只见顾隐珩停住了脚步,站在他们身后四五米的一棵大树下。
“我……”他欲言又止,面上是明显的近乡情更怯。龙珣瑱了然,他拍了拍阿黎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走了过去。
他向来是个有些心软的人,这几日顾隐珩对他也算是有收留照料之恩的,若不是有他,他迟早都有可能再落入那几个强人之手。以是此刻看着顾隐珩面上的失魂落魄,他压了压心里被非礼过的不喜,软了声道,“不用担心,我们一同进去。”虽不知他犯了何事而被荆山赶出去,但是就冲他这副畏畏缩缩生怕被抛弃的样子,那也一定不是有意的。
顾隐珩茫然的抬起头,对上龙珣瑱温柔又充满鼓励的眼神,心中莫名的安了不少,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跟着两人朝荆山派大门走去。龙珣瑱看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如履薄冰,干脆牵住他的手,大步朝着荆山大门走去。
恢弘气派的大门口,两侧整齐的站着守门弟子,皆是峨冠博带、长衫广袖,衣襟雪白,仙人之姿。
“哟,这不是胖师弟么,这后面带着的……”领头的一个弟子看见阿黎,面上奚落之色明显,却在看到他身后的人之后惊得合不上嘴。周围的嘈乱之声也瞬间化作宁静。
随着龙珣瑱拉着全身隐在斗篷里的顾隐珩出现,周遭的人群纷纷停下了动作,紧紧地盯着他们看。
龙珣瑱清了清嗓子,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份请柬向那愣在原地的荆山弟子递过去。同时,故作潇洒得甩了甩衣袖,正准备接受大家爱慕而又惊艳的目光洗礼时,那弟子却看也没看他递过去的请柬,而是喃喃地道,“银发妖邪回来了。”
“……”
一缕银白色的长发不知何时从发带的束缚中挣脱出来,随着顾隐珩微微低下的头,从黑色斗篷的帽子中滑落。日光耀眼,照的那浑身漆黑上的一条雪白极为显眼。顾隐珩隐在斗篷中的极高身量随着脊背弯曲微微塌陷,似乎是竭尽全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他的手依然勾着龙珣瑱的手,却仿佛无知觉地一点点紧紧攥起来,攥得龙珣瑱微微抽气,他却毫无察觉。
龙珣瑱疼的直皱眉,却强忍着没有挣脱,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顾隐珩回过神来,手立刻松开,口中讷讷道,“抱歉。”
“是银发妖邪!银发妖邪回来了!”
“银发妖邪擅闯山门!快去通知几位长老!”
“……”
外来的客人还尚不明确目前是什么状况,可是冲着荆山弟子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道是遇到来砸场子的了。只是见那被围在中间的三人势单力薄,纷纷侠义之心上头,也都拔出剑来,道是助荆山派一份力。
只是不少人都被中间龙珣瑱的那张脸弄乱了神志,手中的剑一时没能拿稳,“哗啦”一声砸在了地上,使得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再加上那人的夫人一看自家丈夫被个美的不可方物的狐媚子给迷得丢人现眼,心中既惊艳又惊怒,狠狠用手在自家男人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疼的男人凄厉地叫出声,委实没有半仙风道骨的模样。
继任宗主大礼这样重要的日子,荆山派四处戒备森严,消息传递迅速,不多时,一身绛紫长袍宗主服的聂尧身后跟着几位长老匆匆来到山门处。
目光触及中间那黑色斗篷的男子,几位长老的目光都是一凛,仿佛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唯有聂尧面色坦然,带着笑意。他一边斥责一圈举着剑的弟子,一边向顾隐珩走过去。
“师兄!”他伸开双臂,竟是想要拥抱顾隐珩,却被他后退两步给生生打断。
他停住了脚步,面上浮现出失望之色,却很快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舒朗,回头对着几位长老道,“各位师伯,当年师兄虽犯下错误,但是清心丹加上十年禁闭,到今年,是够了的。”
几位长老俱是相视一眼,未出声。聂尧并不在意,对着周围驻足的来客道,“门派旧事,当不得大家如此劳心。是我荆山派怠慢各位了。各位仙友舟车劳顿,烦请早些进山休息,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些弟子听了命令,赶忙去殷勤迎客,只是面色上多少带着对隐珩的不友好,时不时包含威胁意味地斜睨过来。龙珣瑱皱了皱眉,索性拉着一旁吓得有些呆的小胖和顾隐珩往大门边上让。
聂尧跟着他们走了过来,轻声对顾隐珩说,“师兄,回家吧。”
顾隐珩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向那山门内看进去。有十年未曾看过这个地方,那山门历经修缮,依然恢弘气派,那座座殿堂,依旧美轮美奂。却早已不是他的家。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聂尧又道,“阿黎,扶你师叔进去,回无妄阁。”
阿黎点了点头,乖巧地扶着顾隐珩向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道,“聂师叔,这位是神医谷的客人,无意间进入顾师叔的山洞,便与我们一同回来了。”
聂尧对阿黎温柔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龙珣瑱。龙珣瑱清了清嗓子,道,“在下神医谷龙珣瑱,受师命前来参礼。”
“原来是穆神医的徒弟,一路舟车劳顿,请随我派弟子前往寒舍休息。”聂尧极为温和的道。
龙珣瑱暗暗心惊,这人果真是如师父所言那般温润如玉,做事周全,少有人初见他能淡然处之的,这位聂宗主不简单。只是,他总感觉这人并不如他师父说的那般好,反而是让他觉得寒意森森。许是看上去太完美了。
脑中思虑着,一旁有荆山的弟子前来引路,龙珣瑱道了声谢,正要跟着进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聂宗主,今日您请那位银发道友回来,可是忘了通知贵派的长老和弟子们么?”
聂尧面色滴水不漏,安然回道,“若是事先与门派中各位师祖商议,我师兄许是不能这样快回来。门中旧事,不便与阁下细讲,还请阁下原谅我思念师兄之心。”
一番话答得诚恳又圆满,倒是噎得龙珣瑱有些不好意思,他做了个揖,道,“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