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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下午天气晴 ...

  •   下午天气晴朗,陆津南回到家,陆韵诗说给他留了汤,也还剩了一些菜,要是饿了就去厨房自己热。

      陆津南把饭扣进汤碗,用微波炉加热。

      陆孝文见了,说他懒。

      陆津南说他就喜欢这么吃。饭热好了,他端着大碗到沙发上坐,电视里在播连续剧,中间插播广告。

      两父子原本无话,待广告播完,播出下半节电视剧,陆孝文指着新出场的女演员,说了句你阿妈原来喜欢她,什么时候她都开始演人家的妈了。

      陆津南说:“这么多年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当年阿妈……”

      陆孝文看着电视,轻锤大腿按摩,感叹,“这么多年了呀。”

      陆津南顿了下,“当年辞职,和秦伯伯真的无关吗?”

      “又提这件事做什么。”陆孝文看向陆津南,做差人的直觉不减当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阿爸,你告诉我真话,当初你为什么要辞职。”

      “上年纪,不想做了。”

      陆津南倏地将碗搁在茶几上,“我不要听大话,那时我才十八岁,你离退休还早得很。今天,你告诉我实话,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陆孝文缓缓说:“我想保护你阿妈,想保护这个家,可是……”

      “你知道的,秦伯伯和阿妈……你早就知道。你根本没能保护她,你怕了,所以你辞职了。”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所知的都在档案里,你应该早就查过了吧。你最近遇到事情了对不对,听阿爸一句劝,这个家……”

      “我不会像你一样连最珍视的人都保护不了。”陆津南低声说罢,端起碗离开了。

      角落的陆韵诗匆忙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陆津南没注意到陆韵诗的异样,经过饭厅却是察觉到窗外的异常。楼下有辆以前没见过的车,细看车里有人。
      有人在盯梢。

      陆津南给方慕云传简讯,那边很快回复,他家外面也有人,所以他还没回家。几人通了气,发现麦凯文那边暂时还没动静。

      *

      接连几天,这些人都在他们住家附近徘徊。陆津南不安心,让重案组的伙计来咖啡店守着。

      不止警署,连家里都来了人。麦凯文说,秦德信不是害怕他们,而是猖狂惯了,要吓得他们不敢再查。

      查出那两个女孩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但时间拖得愈久,秦德信便能抹去更多信息。

      麦凯文让线人拿相片去打听,大动作没给他住家周围引来苍蝇,却是将秦德信请去了麦家章就读的幼稚园。

      饭桌上听陆韵诗说起,教陆津南眼皮直跳。

      陆津南说:“家姐,这段时间你这么辛苦,不如让我接送Joe上学放学咯?”

      陆韵诗当他玩笑,“你?你比我还忙。”

      “我没事啊,我最近很清闲,不信你可以问我上司方Sir。”

      “说真的,你平时也和方Sir搞好关系才对,总是这样子……我看啊,你请他来家里吃饭。”

      “哪有这种做法。”

      “把Madam也请来,就是你们前后辈差人大会晤。阿爸拜托后进照顾一下你,于情于理嘛。”

      “扯远了,反正从明天起,我来接送Joe仔。”

      陆韵诗一顿,扬眉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们瞒着我?”

      陆津南坦然,“没有啊,能有什么事。”

      “那就是凯文有事对不对,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陆韵诗说着起身。

      “坐下食饭。”陆孝文静静说。

      陆津南和陆韵诗看着彼此,僵持不下。陆孝文又说:“坐下。”

      街坊都当文伯成天乐呵呵的傻老头子,孩子们也已然忘记父亲具有压迫力的一面。记不得有多久了,很久的曾经,父亲是那个全家人的依靠。

      陆韵诗猛地转头,“阿爸,你的仔早出晚归,时不时就带伤回来,你都不担心他吗?”

      陆孝文说:“我以前不就是这样。”

      “是,你以前也是如此。……可是,”陆韵诗咬牙,“你做什么成了这幅样子?!”

      陆孝文脸上没有波澜,旁边阿凤觉得陌生,扯他衣袖,自己吓着了,只好牵着麦家章离席。

      “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窝囊啊!”

      陆津南蹙眉,“家姐。”

      “你收声!”陆韵诗缓了缓气,说,“我就奇怪,我奇怪好久了,为什么秦伯伯出事以后,老妈就变成了那样。是不是他们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出事那天他们在一起,但秦伯伯为了保护阿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出去读书那几年,家里发生了什么。”

      陆津南伸手劝陆韵诗不要说了,可她一下挥开了他的手,“现在我明白了,整个家,只有我不知道事实。你甘愿让我埋怨你,也不要告诉我阿妈对你、对这个家庭不忠……”

      陆孝文说:“Sammy,你阿妈的选择和家庭无关,她是挂念你们的。”

      “那么你要说是你的错吗?没能力留住阿妈。”

      “你这么大了,也是妈妈了,怎么还这么想。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阿妈对我没感情了,我才是那额外的第三个人。”

      “你好大度。”

      陆孝文抬手捶了捶腿,说:“我不大度。你对一个人有感情,把她视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人,你不会想伤害她。”

      一屋子里沉寂。

      *

      期末考试比以往来得迟,黎施宛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了陆津南的讯息。她让他在学校附近等他,她坐在学校对街的茶餐厅温书,不小心把冻柠茶打翻,打湿了书。

      她留下硬币,匆匆就走了。老板从店里追出来,问学生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黎施宛戴上贝雷帽,将帽檐压低。

      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她坐小巴去旺角,可窗外又是另一个骑摩托车的少年的身影。

      有些东西,来得比想象中钝,比想象中锋利。

      *

      到旺角,走路回公寓,黎施宛收拾好面上的心情。

      大下午,灰蒙蒙的光从每层楼道窗户照进来,一点电视、吵架声都听不见,甚至师奶们麻将都不打了,静得诡异。

      学生皮鞋轻轻踩在绿色碎压纹地板上,突然发出声音,跑了起来。

      黎施宛拼命往楼上跑,她忘了拿出钥匙,经过门牌只好往更上面跑去。

      后面不知道有几个人在追她,起码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黎施宛跑到顶,被上锁的门关在了天台外。她回头望,觉得那人就要来了,急急忙忙抖出帆布包里所有东西——

      小刀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人影闪来,她来不及躲,被人蒙住口鼻。

      黎施宛快要停止心跳了。

      她瑟缩了一下,弓背贴男人身体。

      “阿宛,没事了,都没事了。“

      黎施宛缓缓转身,手指碰到湿漉漉的东西。陆津南流血了,手臂上,脸上,都是。

      *

      三刻钟前,陆津南出了现场,上车,准备去女校接黎施宛,将将感觉到后座有人,那绳索就套在了他脖子上。

      他差一点就死了,他们拿阿宛威胁他,他不要命了似的找过来。

      身上有他的血,也有别人的。

      *

      黎施宛半撑着陆津南回到公寓,楼道间有负刀伤的男人,警察正在处理,楼外停了警车,街坊都张望着。

      “叫救护车吧。”黎施宛说。

      陆津南轻轻摇头,拨电话给麦凯文。他和方慕云都遭受了袭击,麦凯文在O记办公室,和缉毒组交接青少年暴力团伙的资料,因而暂时安全。

      “Sammy那边怎么样?”

      “有人守着,回讯说没动静。他们应该不敢直接在铺面动手,伤到市民,背后的老板兜不住。”

      “秦德信怕了。”

      先前在麦家章就读的幼稚园露面,秦德信没能威胁到他们。他们查到了那两对姐妹的身份,便以“投海女尸案”展开深入调查。

      女孩姓汪,投海的是妹妹,小名阿珠;后来在海滨酒店闹出动静的是胞姐,叫阿珍。

      姐妹俩的父母都是赌鬼,欠了高-利贷公司钱,她们很早便出来做事,因为有人出钱,这次父母干脆把她们卖给了贩子。

      庙街的人见过那贩子,汤卓良逮住了他。买卖女孩的贩子不止一个,他没供出秦德信的名字,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

      他们做的生意并不是给有钱佬提供幼女这么简单,这是一条产业线,他们用各种办法收集未成年女孩,拍卖初夜,然后让她们陪客,等年纪到了,要么转做搜罗哄骗女孩的妈妈桑,要么被拆解成人体器官,贩卖出去。

      也有被搞大肚子了的,孩子养在福利院,过两年又是新的“珠宝”。

      谁能想到,有权有势、西装革履的社会菁英会做出这种事?他们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们多一点甜言蜜语,不消说幼女,老太也能哄来。

      是吗,女人是这般下贱的?

      他们将活着的女人说成见钱眼开的、召之即来的、空有皮囊的贱-货,还要一再践踏、剥落她们的骨血。

      由于天然的权力,他们什么都玩过了,做什么都无趣。他们的快感来自权力,当权力的触角突破一般人,再突破一般伦常,突破公序良俗,才能触及心头的瘾。

      女人的幽魂飘荡在世间,变成一种诅咒,要男人为欲生,为欲死。

      *

      黎施宛帮陆津南挂了电话,让他坐在洗手间马桶上,拿毛巾和纱布帮他擦拭身体。

      她仔细检查他的伤,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和手臂新的皮肉伤,倒是不见重伤。她稍稍放下心,同他四目相触。

      垂眸,嘴唇嗫嚅,她说:“我不能做什么吗?”

      陆津南抬手,握住她手中染了血的热毛巾,指腹碰着她指尖。

      光线从顶上窗户透进来,蓝色瓷砖让逼仄的卫生间萦绕一层薄薄的光亮。

      “很久以前,我便发誓不要想阿爸一样……我一定要保护我至亲的人。”陆津南声音很轻。

      “南哥,世上有人这么珍视我,我已然感激。可你这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麻烦、好没用。”

      陆津南撑着盥洗池站了起来,他从镜子里看黎施宛。她乌发披散,校服白衬衣上染了他的血,显出一种令人惊心的浓稠感。

      “不是一定要有用,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解决问题的。”陆津南像在说服自己。

      黎施宛蹙眉,望着他,“可是,如果我有一点点用,我能说点什么劝住柏哥,柏哥就不会,说不定阿肯也不会……”

      “我不断回想着我对柏哥说的话,我会想,是我太残酷了吗,是我错怪他了吗,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可以再听他解释一下,我是不是,应该……相信他。”黎施宛闭上眼睛,“尽管他有一瞬间伤害了我,但我是不是根本不该计较。我们是朋友啊,对吧,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懂友情。”

      陆津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劝慰的话,他们都陷得太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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