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猎手的突围》葛小特

2、第二章 猎捕（二） 和内部人的

　　周三，庄澜尚未与师兄见面，便又被工作、论文折磨得焦头烂额。一个人如何体面的活着，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不存在的。
　　沈方山在庄澜出去的时候，也去谈了个大项目，这个项目太炙手可热了，份额几乎是市场上每个机构都想拿。其实也就意味着，谁拿到了份额，转手一卖便是收益。沈方山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用智力飞行来投资，他思量许久，把庄澜喊到了楼下的抽烟区。他示意庄澜要不要来一根，庄澜便知道沈方山要和她谈重要事情，她点了烟，没抽，但两个人通过香烟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
　　“沈总，什么事，您说吧”
　　“小澜，我拿到了古柏的份额。”庄澜心里一惊，古柏她当然知道，目前AI 人工智能领域最火的项目，公认研发能力最强的团队之一，虽然还没有成熟，但是市场上所有的投资机构趋之若鹜。
　　“沈总太厉害了，这个项目我也追了很久，，没法突破”
　　“嗯，动用了不少关系。不过，小澜你知道的，这个项目在我们机构还偏早期，不一定过得了投决会”
　　“是的，沈总，不过这个项目只要后续能够顺利商业化，我们进入越早，获利就越大啊。”
　　“小澜，我想了想，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做一个财务顾问的角色，直接卖给能投的机构。你觉得呢？”
　　沈方山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什么叫“你觉得呢”，毕竟他是她的领导，老师，和领路人，庄澜抖了一下烟灰，直觉告诉她有问题，但，她还没想清楚中间的厉害关系。
　　“小澜，”沈方山看庄澜不说话。“我需要，你帮我一起找合适的买方。”
　　这回庄澜大致听懂了，她知道，这就是私活，而且是，一笔赚钱的私活。沈方山自己不适合出面，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做这个事情。他相信她。
　　“我知道了”，庄澜看沈方山掐了烟，便一起上了楼。
　　对于庄澜来讲，早下班是不存在的，加班便是生活。庄澜手下还有两个干活的小伙伴，一个是海外藤校女留学生何墨，一个是关系户李关关。
　　何墨是庄澜最好的朋友之一，比庄澜小了两岁，但极其聪明伶俐，手脚勤快，不过最令庄澜想不通的就是，何墨喜欢坐班。早上6点半，何墨就准时到公司，开灯、烧水、倒茶。倒不是说何墨有早期那种学徒精神，毕竟何墨家境富裕，虽没有娇生惯养，也不至于谄媚领导，她是早起考证。何墨和庄澜关系好的原因，除了眼缘，大概便是家庭情况。中国社会，早一些年女强男弱的家庭很少相处愉快，尤其像何墨的母亲，早年便是德意志银行的高管，后来自己开设了境外并购投行，说不上呼风唤雨，但是社会地位和影响力绝对在她父亲之上太多。何墨和母亲都是同一所大学的本科，同一所大学读的研究生，但是她少了点母亲的决绝和大气。所以她自己到这里来，可能想摆脱家庭的束缚和影响。
　　用何墨的话，除了姓氏，她身上没有父亲的东西了。庄澜很喜欢何墨，甚至觉得何墨比她还聪明，在金融界，智商低是原罪。何墨极度内向，语速偏快，作为一个分析员，却是绝佳品质。
　　而李关关，比庄澜小一岁，与其说庄澜带他，不如说他是问题制造机。头顶着投资经理的头衔，会的东西不多，但是制造的麻烦却很多。但是，李关关拥有一个奇特属性—— “姐控”，更具体的说，由于庄澜把他往死里虐的教他，他很爱护庄澜，这种中二气质，只要庄澜受委屈，便是关关同学制造麻烦的时刻。当然，李关关本身就是圈里一个资方大佬的干儿子，是智力飞行某只基金的LP（出资人），所以李关关头顶光环，怼天怼地。
　　智力飞行投资，其实有两个小组。沈方山带一个组，赵无为带一个组。赵无为年纪比沈方山略大，但是更有学术气息，是某大学的客座教授。庄澜有种紧迫感，她知道，慧盾这个项目虽然低调，但是现在整个金融一级市场的好项目不多，符合智力飞行投资理念的更不多。她怕赵无极团队找上慧盾。虽然是同一家公司，但是最终公司用算哪个团队还真不好说，如果赵无极亲自出面的话。
　　庄澜带着何墨和李关关加班，慧盾必须要尽快立项上会。作为一个项目主导人，除了对外，还很重要的是对内，这是沈方山教庄澜的。
　　庄澜毕竟是沈方山非常看重的小徒弟，他在一开始带她的时候，就教了她很多，比如如何利用一些后台部门打听消息，哪个人是可靠的等等。这在一个公司内部是很基本的生存之道，因为项目前端（俗称前台）虽然负责整个项目推进，但是如果后台风控、合规、财务不配合，那么项目进度便天差地别。
　　庄澜让李关关买了四杯星巴克，四瓶巴黎水，悄悄放在风控和合规的桌子上。中后台女人多，加班怨气重，她出现没有效果，李关关卖个乖虽然不及沈总威慑力，但是要打听些事情还是容易。庄澜需要李关关摸清楚赵无为团队最近的情况，有没有准备报慧盾立项，还接触了其他什么项目。关关一声声姐姐，顺便在电脑桌签晃悠，还和风控的冰清姐聊了会天，便回来了。
　　“澜澜，大事不好”
　　“关关，别闹，镇定，什么情况”
　　“赵无极好像接触了慧盾。”
　　庄澜心里一沉，她预计了这种情况，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出击也这么快。她在猎物，说不定，赵无极在猎她呢。
　　她让何墨抓紧准备上会资料。想到明天要见学长方泽，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下，但是一见面就可能要麻烦人家真的好么？
　　团队一起加班，何墨盯着李关关一起写材料，打印材料，关关照例错别字百出。陆家嘴的灯火辉煌，便是年轻打工仔最真实的写照了。
　　期间，沈方山还把庄澜叫到办公室，又给了一些古柏的资料。庄澜接过古柏的资料，扫过资料，的确是个好项目。但是仔细一看，她才发现，这次的交易结构与往常不同。沈方山要求别的投资机构，要投资先进入他设立的一个基金，然后再投入古柏。也就是说，最终古柏的股东，会是沈方山自己设立的一支基金，和智力飞行无关的一支基金。
　　庄澜试探了一下沈方山，她不想怀疑，但是她有证据怀疑。“沈总，这个交易结构，是要进金菲基金，然后再投入古柏？”
　　“嗯”
　　“金菲是哪家呀？”
　　“我的合作渠道，也是权衡的结果。”
　　庄澜走出办公室，便开始查询这家公司的工商情况，还的确和沈方山没有股权关系，庄澜稍微放心了一些。
　　庄澜不是傻白甜，沈方山的意思她能揣测，如果能够通过金菲基金投资古柏，后续沈方山有可能独立门户，沈方山自然是要带着她的。
　　带着各种思绪，庄澜沉沉睡去。
　　社会是可怕的，其实并不在于像丛林一般野兽吞人，而是太多的人，一进入社会，便只会成熟，不会成长。而成长，是很痛的。
　　方泽的加班，比庄澜还要晚很多。投行陪客户喝个酒，喝完酒再去喝个茶，或者干些别的事情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到12点多钟，才开始打开电脑，批下属流程，工作日志，一样不落。
　　方泽这次的大项目，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的私募债。而对于投行而言，关系如果都到位了，那么便是要能解决公司真正的痛点了。哪有年少成名，哪有背靠金山，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一步一步来，坑都要一个一个趟。
　　突然手机提醒，明天中午12点，上海中心与庄澜吃饭。方泽突然一笑，呵，那个研究所有权的小学妹。方泽加入投行后，很少搭理师弟师妹，主要是的确太忙，加上他觉得太多后辈既懒惰又笨，懒惰和笨是金融原罪。这一观点倒与庄澜相似。
　　庄澜研究的课题，是他一直关注的所有权和合伙制，而他曾经也因为这个领域的毕业论文获得了优秀毕业生称号。冥冥之中的研究兴趣，让他通过了庄澜的好友申请。
　　批复完了所有的流程，写完工作日志，已经1点了。这是方泽标准的睡觉时间。方泽近来睡眠极差，一方面是工作压力巨大，另一方面是家庭压力。
　　方家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家族，但是在当地有名有姓，做实业的家庭向来更加传统。未婚妻是父母指定的，方泽倒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10年初恋被父母阻断后，他已经不在意结婚一事。
　　投行本身多金，也接触太多女孩子，他太知道，什么不是爱情，人总是一下子看透社会的。
　　成熟的男人似乎已经和爱情绝缘。除了生理需求，他真的不喜欢婚姻。他不想对不起未婚妻周一一，退婚还是结婚，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