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若梦》一颗牙的小屁桃

6、第六回 蓁儿告别檀儿出使卫国 第六回

　　春去秋来，庭院中的树叶飘然而落，洒下一地金黄，蓁儿抬头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她知道，这一年又这样悄悄地溜走了。
　　这一年最大的喜事莫过于渚儿终于娶了周王室的女儿，那天锣鼓喧嚣的震撼至今还回想在蓁儿的耳畔，可是，渚儿却至今没有和王姬说过几句话，蓁儿倒是去看过几次王姬，可能是因为她不是嫡出，所以并没有想象的高傲，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样子蓁儿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应为她知道渚儿根本不喜欢王姬，娶她完全是父君的主意。檀儿这一年真的和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几乎不怎么出门，自己一个人看书、写字、吟诗、作画，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唯有一件事是蓁儿暗暗担心的，就是檀儿迷恋上了偷偷饮酒，酒都是渚儿派人偷偷给她的，她劝过几次，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处，后来，她也想通了，人这一生能有多少日子是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呢？如果檀儿觉得这样的日子自在就随她去吧。
　　就在蓁儿出神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小姑娘一声声“喵~喵~”的声音，她一愣回头一看，一个约莫10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探身在门廊处唤猫，这个小丫头扎着一对朝天的发髻，穿一袭立领粉色窄袖上衣，下身着及膝半裙和革靴，明媚皓齿，眼睛明亮又大，忽闪着还真有点像猫眼一样，圆圆的脸盘稚气未脱，蓁儿不禁好奇，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看着衣着也不是侍女，怎么从未从宫中见过？
　　这时小桃见状上前驱赶“走走走，哪里来的小姑娘呀，怎么跑这里玩呀？”
　　“哼，你是谁！”小姑娘见小桃来驱赶她，竟然也毫不客气的回应到，
　　“哎，你这个小丫头，随随便便别人的庭院，竟然还问人家，我还想问问你，你是谁家的姑娘呀？”小桃笑着逗她，
　　“哼，说出来吓死你，我是公主！”小姑娘得意的说到，
　　“噗”小桃听了忍不住笑弯了腰，“要是我见到了公主就被吓死，那我可不知道得有多少命活到今天喽！你倒是说说你是哪家的公主！”
　　“诶，小桃，”蓁儿起身，走上前来弯腰问道“小姑娘，和姐姐说说你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呀？”
　　还未等小姑娘开口，这时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突然从外门进来了，“哎呦，女公子！大家都在寻你，你怎么在大公主这里呢！”
　　“公主？”小姑娘用惊讶又羡慕的眼神抬头打量着蓁儿“你真的是公主？”
　　“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桃也惊讶的问道，
　　“哎，你们一起去吧，夫人打发我来你这就是通传你去她那说这事的，也是巧了，没成想你们都在这，你们去了听夫人说的吧！”嬷嬷回到。

　　一路上，小姑娘不停的打量着蓁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你真的是齐国的公主吗？”
　　蓁儿莞尔一笑“嗯，你到底是谁呀？”
　　“依依，你叫我依依就行了！”
　　蓁儿望着小姑娘阳光下那甜美的笑靥，好生喜欢，却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后来的人生那种种的万般纠磨，正在悄悄地拉开序幕。
　　一行人来到夫人处，刚一坐下，夫人放下茶碗便对蓁儿说“蓁儿，过几日送你去卫国住上一段日子吧！”
　　蓁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计划搞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你的姑母庄姜夫人嫁入卫国这么多年了，很是思念齐国的亲人，前一阵子卫国内乱，如今内乱平息，卫宣公当政，庄姜夫人对卫宣公有养育之恩，所以被卫宣公尊为母亲，听闻母亲的思念，于是就想帮母亲达成这个心愿，可是我们也不能轻易去卫国，所以就派你代我们去看望一下姑母吧！”
　　这个姑母蓁儿虽然从未谋面，但是之前的确有所耳闻，据说也是倾城倾国的美人，而且极富文采，“可是”蓁儿不解的继续问道“依依.......”
　　“哦，依依是宗室的女儿，如今不是卫宣公当政了吗，卫宣公的夫人夷姜也是从齐国过去的，她没有女儿，便想着从宗室过继一个女孩过去伴她左右，你此次前去，正好把依依也一同送去！”夫人解释到。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一趟卫国吧”蓁儿点点头。
　　“此番路途遥远，想必是要辛苦你了蓁儿，我也是思量许久，还是你去最稳妥，檀儿她.....”夫人叹了口气“还是你去我放心！”
　　“哪里话，母亲，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吧，要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您派人通传我就是了”
　　“嗯，依依就先留我这里住些日子，我给她教教规矩，不要去了卫国被人笑话才是！”
　　“听夫人教诲。”依依乖巧的答到。
　　用过晚膳后，蓁儿和小桃就开始指挥侍女打点去卫国的行装。
　　“公主，你知道吗？”快人快语的小桃说“我今天下午听老妈子们说，这个依依的身世其实不怎么好，她是个庶出，母亲又早就不在了，这次去卫国其实是被正室夫人给打发了，要不你想想，谁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这么远的地方啊！”
　　“真的吗？”蓁儿惊叹道“那依依还真是可怜.......”
　　“但其实想想吧，去卫国对她倒也不是件坏事，你想想，夷姜夫人一定非常疼爱她，说不定真的能过上公主般的日子呢！”
　　“但愿吧.....”蓁儿若有所思的回想着上午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别说，举止还真有点像檀儿小时候，“小桃，你随我去趟檀儿那里吧，这次怕是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想去和她好好说说话！”
　　说着蓁儿便和小桃去往檀儿的庭院，月色如水流淌在静谧的小石板路上，天是一天比一天转凉了，这寂静清冷的夜晚让人不免平添几分孤寂。刚踏进庭院，蓁儿她们就迎面碰上檀儿的侍女：“见过大公主，你....你们怎么来了？”
　　夜色下蓁儿没有看到她闪烁之间的慌乱，“不必通传了，我来和檀儿说说话”说着就和小桃径直走了进去，走到门口，蓁儿听到了屋内传来阵阵轻悠的琴声，心想檀儿最近心境还是不错的，便推门走了进去，刚转进内屋，她一声檀儿还未叫出口，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此时此刻，她竟然在檀儿的闺房内看到了渚儿！
　　檀儿两颊微醺，发髻低垂，散下的发丝妩媚的蜿蜒在光洁的锁骨处，她侧卧在榻上，两只手臂拄着下巴靠在榻上的小方桌上，沉溺的盯着正在对面盘坐着弹琴的渚儿，房间缭绕着浓郁的熏香，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写着书画的丝帛和竹简。
　　就在蓁儿惊的说不出话的时候，檀儿的侍女也冲了进来，“公主，我....”
　　檀儿和渚儿同时停了下来，“姐姐，你怎么来了？”檀儿微微一笑，没有惊慌，没有紧张。
　　蓁儿压制着情绪，先把侍女和小桃打发了出去，而后愤愤的说到“你们疯了吗？渚儿，这个时候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檀儿直起了身子，招呼着蓁儿，“姐姐，你坐来，你不要生气嘛！”
　　“你们赶紧说话！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了得！”蓁儿已经急得不行了，没想到檀儿还是不紧不慢的。
　　“蓁儿，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檀儿心里难过的时候不愿意去找你吗？”渚儿幽幽的说到，“你总是这样，活在应该的活成的样子里。”
　　蓁儿完全被震惊了，自己十多年以来朝夕相处的哥哥和妹妹，她突然感觉她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她一直关心惦念的檀儿，原来从来都不是对她言无不尽，她一瞬间凝噎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仿佛有把尖刀狠狠的穿刺着她，“檀儿，你这是在怪姐姐吗？”她用颤抖的嗓音问着一旁的檀儿。
　　檀儿沉默了，她缓缓的抬起头望着蓁儿，“姐姐，你知道彻夜难眠的感觉吗？”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檀儿的脸颊“姐姐，我真的好难过，我之前从未品尝过者这种难过，好像成千上万条的虫子在吞噬我的肌骨，我真的好痛苦，我不敢闭上眼睛，闭上眼睛这些痛苦仿佛如潮水般的向我袭来，要将我湮灭，可是睁开眼睛呢，睁开眼睛它也不是一场梦......”
　　“檀儿，我的傻妹妹，你为什么不说啊，你告诉我啊，你说出来啊！”蓁儿抓着檀儿的臂膀，难过的哭着说，她真的不知道原来过了这么久，檀儿心中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溃烂的越来越深。
　　“姐姐，我不想告诉你，我不想你们为我担心，是我没有用，我不想你们为我难过，因为我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只能让大家更加伤心！”檀儿已经泣不成声。
　　“是姐姐错了，檀儿，姐姐真的不知道这些，我应该觉察的，我竟不知道这些，可是渚儿，你......”
　　“蓁儿，你知道的，我和檀儿是同病相怜的人，自从娶回王姬，我真的一时一刻都不想在府上待！”渚儿打断蓁儿的话。
　　“姐姐，你不要怪渚儿，是我，是我让渚儿哥哥来陪我的。”
　　看着面前的檀儿、渚儿，蓁儿心如刀绞，她不明白曾经那么美好的日子为什么变为今天这个模样，痛苦的是她完全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去做，她试了试眼角的泪水“渚儿，好好照顾好檀儿，我不会告诉父君和夫人的，夫人差我近日要出趟远门，檀儿你一定要好好保重，一定要好好的啊。”
　　走出院门的蓁儿赶紧头晕目眩，那天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只记得月光惨白洒满了小路，刺眼又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