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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回 书接上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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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杜含章从太师府回了王府,王府里已处处都换了红灯笼,如眉将他迎进了屋中,把杜含章脱了随手搭在凭几上的披风收起来。
杜含章茶几后坐下,把茶喝了半盏,才觉出今日如眉作了好打扮,愈发妩媚多姿,杜含章遂笑道:“我看人家别个都忙的只恨没多生几条手脚,怎个你却有功夫描眉画眼?”
如眉坐在他身侧铰核桃,听了这话弯眼答道:“公子在太师府里受气了?没处儿撒筏子,回来挑奴的不是起来。”
杜含章笑道:“却不曾,与你凑个趣儿罢,你不领情才是。”
如眉把个核桃仁儿递与杜含章吃,拍了拍手上核桃皮的碎渣子,道:“倒不是奴自个儿画的,公子猜是哪个替奴上的妆?”
杜含章想了想,反问道:“要我猜但凡给些提点,是男是女先说来。”
如眉莞尔,道:“是个男的。”
杜含章听了笑道:“怕是相好儿的?廊下墨竹?”
闻言,如眉蹙眉嗔道:“公子忒没正经,不是相好儿,也不是墨竹,重新猜过。”
杜含章摇了摇头,“不是相好哪个替你上妆,却不是哪里认识的野男人?”
如眉听来羞赧些,自家也发笑,说道:“镇日在王府里走动,大门不迈的,哪来野男人一说,”说着顿了顿,才又道:“是杳公子。”
杜含章一听愣住,微怔道:“那榆木疙瘩几时转了性儿?会与姑娘家添妆了?怕不是哪里摔跤磕了脑袋。”
如眉笑道:“公子说的甚么话,怎不盼人点儿好。”
杜含章道:“怎不盼他好,我这分明是稀奇,”说着似不信,又朝如眉问,“你可没蒙我罢,这妆真个他替你上的?”
如眉说道:“哪个拿杳公子扯谎,奴说的都是真的假的。”
一语未毕,就听外头谢杳问道:“你俩个说甚悄悄话儿,甚么真的假的?也说来教我听听。”
闻声杜含章转头瞧谢杳,见其正立在门上拍大氅领子上的雪沫子,如眉忙起身过去搭手,杜含章便问,“外头又扯絮起来?我回来时还净刮风。”
谢杳笑了笑,答道:“是,又下雪起来,”说着问道:“可吃晚饭了?”
杜含章说道:“没吃,却不饿。下午在太师府里,嘴也没时闲,吃了几盘子点心瓜果。”
谢杳听了道:“吃了那些顶甚么事,”说着调脸儿吩咐如眉,“去教厨房弄些酒菜来。”
如眉笑应了,自去安排。杜含章看着,待谢杳在自家身旁坐下,便调侃道:“我房里的丫头,你倒比我使唤还勤些。”
谢杳摸个花生攥在手里,浅笑道:“师哥说哪门子的顽笑?”
杜含章凑近了些,笑道:“我听如眉讲,她那妆是你替她上的?”
谢杳听了,垂眸把花生壳子捏开,点了点头。杜含章见了不免挑眉,又紧紧笑问,“你怎想起来与她添妆?可是对人家有意?”
谢杳抬眼望杜含章,似笑非笑道:“添个妆便是对如眉有意么?师哥少妄断。”
杜含章听来把谢杳肩头打了一下,“怎说我妄断?上回你不还赠人家一个好手炉子,打量我不知道呢。”
谢杳笑道:“说来那袖炉我倒想起来,却不是有意要赠与如眉。原是给师哥买的,只是徐二爷奉承周致,我才赏了如眉。如今师哥近身手边儿的东西尽是徐二爷置办的,我的东西怕师哥不稀得要罢。”
听得此言,杜含章心里一时发虚,面儿上强装稳当,说道:“这话好没道理,徐二的东西不好推脱,你该晓得的。何况他不吝哪个都阔绰,又不止我一个,”说着一顿,又道:“问你来着,怎个反推到我身上。”
谢杳微牵唇角,笑道:“不过顺嘴说话罢了,我与如眉添妆也不过一时兴起,”说着定定望住杜含章,眼中流光时隐时现,半晌徐徐说道:“我一向不懂那些讨人爱的手段,也不明白何为情爱,师哥又不是不知道。”
杜含章看着,不知缘何心里忽发惊跳,木愣愣应道:“怎么这样说,没遇着喜欢的罢了。”
谢杳抿唇一笑,偏逢烛火跳闪,一张脸深深浅浅的教人有些看不清,缓缓道:“师哥说甚么便是甚么罢,”说着陡然指了指荷叶盘中的花生,好似西风转东风,展颜说道:“这花生不错,师哥尝了不曾?”
杜含章心里不美,却也有心将异状摺过去,便顺着话笑道:“我房里的东西,哪有自己没尝过的,尽说蠢话。”
谢杳称是,笑说自己糊涂。
不多时如眉安排了酒菜来,二人就把盏对酌,因今儿本要守岁,原要闹到后半夜的。杜含章和谢杳便也不拘着肚量,不过虽添酒频频,却也不是吃急酒,待微醺陶然,已经半宿过去。外头炮仗大作,二人裹上披风朝外头去看。
王府里几个小厮各使个竹竿子,挑了长长一条炮仗,噼里啪啦嬉笑叫唤混在一气,杜含章谢杳并肩立在一处儿看着,真个热闹极了。
正在此间,谢杳转头开口对杜含章说话,却教炮仗声盖了去。杜含章未听分明,便教他挨近了再说。谢杳便凑在了杜含章耳根子下,说道:“还没见识过京都府的庙会甚么场面,明儿咱们上宝济寺逛庙会罢。”
一团温热气呵在杜含章耳根子上,他听着颔首应了,只是痒痒的教他躲了躲,是故又嗔望谢杳一眼。谢杳见了也笑,只不再言语。
不多会儿炮仗点毕了,各人都回了自家房里守岁去。谢杳与杜含章又喝了一气酒,教杜含章喝得昏沉起来,谢杳便服侍他朝榻上歪着去,待安顿妥当,谢杳擎着条打杜含章身上解下来的汗巾子出了内屋。
如眉同几个丫鬟小厮就在堂屋里顽儿,谢杳唤了如眉到跟前儿,把那条汗巾子给了她,说道:“把这汗巾子丢了去罢,方才喝酒弄脏了些,师哥说不要了。”
如眉接过那汗巾子,囫囵看了看,却不见哪里染了污秽,便问道:“不见何处脏了,公子怕不是瞧错了?”
谢杳道:“有些细微处,天暗你一时看不分明也是有的。只管去丢了便是,又不是甚么要紧物什儿。”
听谢杳这般说,如眉不好再多絮,就应了是。待走出两步,又问谢杳道:“我们公子呕了不曾,可要奴去伺候?”
谢杳摆手,“不必了,已然歇下,不合多折腾,你丢了回来顽儿你的就是。他跟前有我,有甚事使唤我就是了。”
如眉听罢笑道:“那奴省得了,”说罢,自去料理那汗巾子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