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孽缘》胡桃沐

3、第三章 重逢君不识 朝夕相处的

　　在古巫的冷脸追问下，似是完全勾起了管自对于师傅深深的回忆，他终是忍不住扶住石桌猛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座上：“你既想听，我便说于你听，我只是想这个世上，不只有我能记得她。”

　　“好啊。”古巫也按着石桌缓缓坐下，两人都未曾扫去覆盖在石座的落叶。

　　管自张着嘴巴，双目逐渐放空，好像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思绪，也管不住自己叙述的双唇：“我小的时候从家里跑出去，因为我是傻子，所有人都欺负我，我就逃啊逃，最后逃到了山里，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我的师傅，她特别像神仙。我记得我娘亲曾对我说过，我未来一定会娶到一个漂亮的妻子，神仙的样子。所以，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就是我的妻子，她跑不了，我也不离开。”

　　“原来，是你娘的一句话，就叫你认定了一个人啊。”古巫转头抬眼，她不去看那管自，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哭。

　　但其实管自根本顾不上她，因为管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段回忆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生最幸福的光阴。

　　“后来，她就成了我的师傅，还赐我一个名字：疯语。”管自说着竟是笑了，这回忆对他来说，岂止开心：“我是个傻子，但傻子更会争取，对吧？傻子是不会放弃的。所以，我就磨着我的神仙师傅，我磨了她十年，她也一点一点爱上了我。而后，我们两个就洞房花烛了，我还许了她一世的诺言，我要陪她一世花前。”

　　“……”终于到最关键的时候了，古巫这也顾不上伤感，她赶紧正襟危坐，她要去听听到底是谁骗着这傻子去亲手送她入那黄泉的！

　　“谁想，我下山去买东西的时候，被我大哥认出来了，而且他告诉我，其实我爹早就已经找到我了，只是他们不敢来救我。他说我师傅不是什么神仙，而恰恰相反，他说我师傅是个妖女啊。”管自说着闭目摇头：“她不是，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妖女！虽然，我心里有数，她根本不是神仙，但她也绝对不是妖女啊！她也会救人，会除暴安良，我们山下没人不受过她的恩惠，大家都叫她女神仙，她怎么可能是妖女？”

　　古巫挑挑眉，她手指捻起一片干枯树叶，心里自言自语：“傻子，你还真说错了，你师傅就是妖女，甚至比妖女还要厉害，我是魔女。”

　　“但是我大哥说的很像真的，而且他从小就对我特别好，我下意识就相信他了。他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把我师傅变成常人，之后她就可以与我白头到老。”管自说着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他就给了我一瓶药，说那药可以除去我师傅身上的妖气。他还告诉我，他把这药给我可以，但我必须帮他偷到我师傅的宝贝，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我一直不知道，也不晓得大哥是哪里听来的，非要我与他交换。”

　　古巫此时听了简直气得要死，不过她可不能死，好不容易重生的，她可不能再死一次了，她还要报仇呢！最重要的，这个傻子果然傻，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若是没有她在身边，这傻子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说不定就要被那个管厉害死了！

　　“我就信了。”管自眼泪倾盆而下，接着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咧嘴痛哭失声：“我在我们大婚之夜当晚，把药放在了我师傅的交杯酒里，她喝掉之后马上痛苦万分，我以为那是正常的反应，我就去把宝贝交给我大哥，谁想，谁想我回来的时候我师傅已经没气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妖女？什么神仙？她是人啊，她就是个普通人啊！”

　　管自说着失声哀嚎，他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古巫也不拦着，谁让他傻，谁让他轻易相信别人？活该！

　　古巫翻了个白眼，这下可全明白了，亏她之前还想着回来找这小子报仇，搞了半天，她要找的，是那个管厉！

　　“我是不是很蠢啊？”管自说着看向古巫，脸颊的确被他自己全力抽过，整个红得不成样子。

　　“嗯，你确实是个傻子。”古巫面无表情，冷声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师傅身死，你抽自己两个嘴巴她也活不过来。”

　　“我……”管自摇头苦笑：“我……”

　　“小少爷，小少奶奶，开饭了！”没见着下人的模样，只知道下人在院外喊了一声就跑了，这是极端的不尊重。

　　古巫站起就想追过去教训教训那人，但还是被管自拉住往前厅去了：“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你刚刚解毒，需要好好吃一顿。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一生，最爱的人、唯一爱的人，只有我的师傅，我的心真的装不下别人了。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我就晚上偷偷把你送走。”

　　古巫掰掰脖子，“咔嚓”一声，差点扭到，她不得不感叹这毕晴真是小姐身子，掰个脖子都差点叫她错位：“不要。”

　　饭桌之上。

　　这管家一大家子人皆坐在此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个坐在椅子上口斜眼歪的老人家，这个大概就是老爷了吧。

　　听着管自唤人，她也大概明了一些，装作样子点点头，古巫就大大咧咧坐下去了。

　　管自再次痴傻起来，他拿着筷子“砰砰”敲碗，还会给古巫夹菜，但古巫也是看到有别人动筷后她才偷偷和那个二嫂换了筷子来吃的，她必须防着点这帮人，虽然她觉得这些人肯定不敢众目睽睽之下杀她。

　　“哎呦，你看，我这怎么没盛饭啊？老三，帮嫂子去后厨盛饭。”大嫂忽然说道。

　　“大嫂，你怎么又不盛饭啊？每次都使唤我！”管自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站起来抬手就要去接那只碗。

　　原来，这是这老婆子在故意发难，看起来，他们真的一家都在欺负管自。

　　古巫这可忍不住，她抬手就拉住管自的胳膊冷然笑道：“大嫂，不是有下人在吗？”

　　大嫂瞅瞅古巫，满脸不可思议。想是平日那毕晴也唯唯诺诺，这冷不丁一反抗，全家人都不习惯：“你说什么？”

　　“我说。”古巫一把按下管自，管自随即重新坐回椅子：“你叫下人去啊，这管家没下人了？连少爷都给老妈子端茶倒水？”

　　“你说是老妈子呢？”大嫂这可急了，她可能还从没受过这等侮辱。

　　“您不是吗？啊，瞧我，您是大嫂啊，我的意思呢，就是长嫂如母，那您当然就是老妈子了！”古巫说着，又忽而迅速捂嘴：“哎呀，瞧我这嘴，我的意思是，你呢，就是母上！”

　　二嫂听了都忍不住捂嘴去乐，但她可不会站在古巫这边，说什么这古巫今儿也是给了她一巴掌，这个仇她可要报回来。

　　大嫂气得眼睛都快鼓出泡，摔了碗筷就迅速站起怒气冲冲走出门去，她可不想再坐下去了。

　　管厉、二哥对视一眼，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大家闺秀，怎么大难不死之后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到底是哪里不对？

　　管自却是盯紧古巫的背影有些犯了嘀咕，最后他终于得出结论：毕晴姑娘也被毒傻了！

　　饭后，管自在人前还要和古巫装作恩恩爱爱，毕竟这人在他眼里就是毕晴，他不爱，但似乎亏欠。

　　扶着古巫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管自在古巫耳边长叹：“虽然我不爱你，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怎么说，你也是被我们家害傻的。”

　　“嗯？”古巫听了脸都绿了：“傻？你才傻！你最傻！那个婆娘让你去你就去啊？你怎么不把碗扣她脸上？”

　　“……”管自这下更加坚信自己的看法，毕晴一定是傻了才会变一个人似的。

　　然而就在这时，二人拐了个弯正好撞上迎面扑来的仆人，最重要的，仆人手里竟端着滚烫的热水盆！

　　管自见状迅速抱紧古巫，那热水却被古巫一脚踢飞，但还是溅了管自整个小臂。

　　“啊！”管自疼得忽而痛哭，傻子总是比常人更怕疼的。

　　“疯……管自！”古巫看了管自胳膊，用力拉开袖子便见那被烫出的褶皱痕迹，古巫这下心疼坏了，随即冲仆人怒吼一声：“你没长眼睛啊！”

　　但看到仆人之时，古巫发誓，她还看见了躲在远处的大嫂、二嫂！

　　这两个女人。

　　“疼，疼！”管自紧紧拉住古巫，似乎生怕她去揪出那两个女人，但古巫原本也没打算当场发作，毕竟是小事一件，她们还需秋后算账。

　　“你以后给我看着点，别毛手毛脚！”古巫说着便匆匆扶着管自回到他们的小院去了。

　　小院还是空荡荡的，一盏灯都没有。

　　古巫也不在乎，她已经习惯了黑暗。

　　重新看向管自的胳膊，古巫是真的难受，这孩子从小被她宠着长大，怎的回了自己家里竟要受如此欺负？

　　“疼，有点疼。”管自说着指向敞着大门的房子：“那里有药，给我擦擦吧。”

　　古巫之前听了管自讲述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那时她都没有哭，就连她身死的时候她都不知道眼泪为什么流！但现下，她终是忍受不住，抬头不住啜泣：“呼呼就不疼了，呼呼就不疼了！”

　　“……”管自看向别处的双目也一瞬愣住，接着他便僵硬地回头，直盯着古巫的眼睛去看。

　　一模一样的话，每次磕了碰了，古巫常对他说！

　　“娇气什么？你可是个男子汉！”古巫说着便低头去给管自吹风，动作不温柔，也不细致，古巫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接受的是先祖的教育，她不会任何女孩子的讨好和最起码的柔和，但她真诚。

　　这动作，是谁都学不会的，只有她，古巫。

　　“你，你……”管自这可吓坏了，他忽而站起低吼：“你，你是，你是师傅？”

　　古巫抬头望向管自，幽暗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虽是毕晴的样子，但好像浮出了另一个人的脸啊。

　　“是，我就是你师傅，你这个傻子，才看出来吗？我们可是在一起十年啊，十年你都认不出我？”

　　管自已经傻了，他甚至想去水缸里泡一会儿再出来，他不信，试问，谁会相信此等怪事？朝夕相处的假夫人，竟然变成了朝思暮想的真夫人？

　　想到此处，管自直翻了个白眼，差点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