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孽缘》胡桃沐

2、第二章 阴谋何萋萋 下定决心伪

　　管自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个疯语，没错，古巫知道，他就是疯语，就是那个陪伴自己十年，磨了十年要娶自己为妻，但终是在新婚之夜将她亲手毒杀的好徒弟、好夫君！

　　看着管自将汤药递到自己面前，古巫忽而抬头，满脸坦然，这一定是上天在帮她，是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回到这个负心人身边来报仇！

　　玉手伸出接下药碗，古巫看着自己现在的身体不禁黯然，想这毕晴姑娘一定也是被毒害惨死，而她才有这个机会重新活过，替她二人讨个公道。

　　古巫此时虽散尽前世修为，但她刻在骨子里的自保能力是永远不会湮灭的。

　　将那汤药置于鼻尖稍微嗅嗅，接着又用手指轻触滚烫汁液，抬手抽出发间银簪便去试毒，这一系列动作尽显怀疑，她不信任，不信任这个管自。

　　不信任那个亲手送她身死的疯语！

　　管自自是看的明白，他知道这是这名女子不信自己，但他也不生气：“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下毒，也不是我要杀你。你知道，我大哥一向看中你的家事，而你又偏偏对我这个傻子不离不弃，现下你爹家世衰败，你自然对他再无用处。是我无能，无法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毕晴姑娘，你就回家去吧，就当从没认识过管自。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金银，你家境遇虽一蹶不振，却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了。”

　　古巫从这管自话间听明白了很多事，原来这管自家里有个大哥，而管自又是傻子，毕晴对这傻子爱慕，且家世不匪，管自大哥自然乐意收下这个摇钱树。但谁知毕晴嫁入管家之后，她的家里不知因何变故而中道衰落，管自大哥便想就此除掉这枚废子。

　　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这个管自家的大哥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竟能操控如此大局？

　　而且，古巫不禁联想到自己的死亡，也是毒害。难道，她的死亡同样另有隐情？同样与那管家大有关联？

　　一系列的疑问涌上心头，古巫忽而展开紧蹙的眉眼，这下可有了计划，那便待她亲手揭开这丑恶人世的嘴脸，去将邪恶之人彻底毁灭。

　　可别忘了，她的灵魂现在虽然居住在这个小家碧玉的娇弱小姐身上，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嫉恶如仇的魔女，她会怕了平常人吗？那些奸邪卑劣的戏码，于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玩的黄沙！

　　一口喝尽碗中汤药，她并不打算与这徒儿相认，且先叫她打探一番虚实，再来判断这疯语究竟是疯是傻、是正是邪！

　　“我不走，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啊，夫君。”古巫将碗重重敲在桌上，表情在这小家碧玉的脸上竟也显得如此坚毅，可在管自看来却又满含爱意。

　　没错，无论是毕晴还是古巫都是爱着他的，尽管此时的古巫带了些恨。

　　“毕晴姑娘，你这到底是何苦？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爱你啊。”

　　这不像是一个傻子说出来的话，但他就是傻子，天下最傻的傻子！

　　十月的天尤为寒冷，古巫以前很少从山里出来看这万千灯火的盛世人间，而今与那管自一同走在集市，她倒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她发现前一夜他们洞房花烛，而新的一天照常初醒。她，依旧是那个痴儿眼里的神仙师傅，他，依旧是对自己甜言蜜语的小傻瓜。

　　但瑟瑟寒风自领口袭入，古巫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也恰恰激醒了她的美梦，此时的她没有什么花前月下，没有什么洞房花烛，更没什么甜言蜜语，她的心里只有恨，只有报仇。

　　她本就是有恩必偿的、有仇必报的魔女，她从来不是什么神仙。

　　走进那看似和睦的宅邸，古巫不禁无声冷哼，若是叫她真的查到什么，她会让这整个宅邸的人不得安宁。

　　她发誓。

　　“小少爷回来了？小少奶奶没事了！”

　　下人见到二人都是惊吓不已，好像他们也都觉得毕晴死定了似的，没想到这人还能好端端回来，一个个都像看到了鬼。

　　“嘿嘿，我们，我们回来了！”谁知，这管自一进入管家大门就更为痴傻起来：“我夫人被，被神医救活了！”

　　这句话可直接引来院子中站着的所有人，其中就包括那个管自的大哥。

　　古巫身披厚重白色披风，寒气从她头顶窜入她的四肢百骸。瞪大眼睛去看面前之人，那是一个看起来满面笑容却笑里藏刀的长衫青年，青年也仔细去看古巫，他是不知自己弟妹其实已然身死，而此时这个人其实是个女魔：“弟妹你真的没事了？哎呀，之前真是吓到为兄了。我们已经抓住了凶手，但他畏罪自杀了，你且放心，这种事断然不会发生第二次，我管厉向你保证。”

　　原来他叫管厉。

　　古巫继续打量这青年，他一定就是那个毒杀毕晴之人。

　　可疯语又为什么会是这管家的幼子呢？疯语明明是十年前自己在山里捡回来的野小子啊。

　　看来这宅院真的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且待古巫慢慢揭开。

　　“大哥，大哥，我们找到一个神医，我夫人，夫人都快死了，他还谦虚呢，他说他自己治不好，结果给夫人喂了一碗汤药，夫人，夫人就好了！”管自岂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人家也根本没有谦虚，毕晴确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是他的师傅，是古巫。

　　而且，不知为何，古巫在听到管自叫她“夫人”的时候，她都会尤为嫉妒，她虽可怜毕晴，但她知道管自这声“夫人”叫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女人。没来由的嫉妒，她还爱着她的徒儿。而且，她才应该是管自真正的夫人。

　　“哎呦，大难不死，可不一定是福呀！”前厅走出一名女子，那女子摇头晃脑边嗑瓜子边向古巫和管自走来，她打量打量古巫又去看管自，接着扭头冷哼一声：“不死也是活受罪，嫁给一傻子还不如死了的好，弟妹。”

　　“嘿嘿，二嫂，我是傻子，但我知道那句啊，那句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才对嘛。”管自笑得傻兮兮的，和十年前古巫将他从山里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也知道你傻啊？”那女人抬起手臂以手指用力怼怼管自的脑袋，管自却好像已经习惯似的，连躲都不躲：“我管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傻子？偏偏还被老爷找回来了，真是家门不幸，傻子！”

　　“二嫂，我，我也……”

　　谁知，就在管自可怜兮兮被二嫂欺负时，全院人只听“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古巫！

　　古巫竟然一把推开管自，直狠狠给了这个所谓的二嫂一巴掌，接着她还抱着手臂仰头去看所有人：“我的夫君，只有我能说他是傻子，你们谁敢这么叫他，我定不绕你！”

　　这句是实话，也是古巫这十年对疯语的宠爱，往日若是有山里野孩子欺负疯语，她都会出面制止，谁都不能欺负她的徒弟。

　　这是爱意，也是习惯。

　　先是愣住，接着那二嫂就站直怒骂，又骂管自又骂古巫，言语尽是难听之话，但他们也根本没想到，往日的弱质女流怎会忽然变得这般彪悍？什么话都不说就动起手来？

　　毕晴的脸弱质纤纤，但古巫的灵魂亦正亦邪，她严肃的表情表现在毕晴脸上就多了些反差的美感，连管家兄弟都看傻了。

　　尤其是管自，管自盯紧古巫沉默片刻，接着就又痴傻起来：“夫人刚，刚醒来，脾气好大呀！夫人，夫人，我们回去休息吧。”说着，管自就痴笨地挽住古巫肩膀，二人一齐向后院走去。

　　“该死的小妮子，你们都是丧门星，你早晚会步那个妖女后尘。”

　　妖女？嘶，这女人说的不会是古巫自己吧？古巫这下可明白了，果然，古巫的死肯定与这管家脱不开关系！

　　而管自揽住古巫肩膀的手也暗暗加重几分力道，但转眼便不准痕迹的松开了。

　　落叶堆满了院子，这是管自的小院，小院偏南，独卧于整个管家庞大的宅院里，没有一个下人，也没有人气儿，显得格外寂寥。

　　但管自进入自己的小院子便也松了口气，刚刚靠近古巫的身子也渐渐退开：“毕晴姑娘，你一大家闺秀，怎，怎能说动手就动手？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有怨气，但我要送你回到你父亲身边，你为什么不乐意？”

　　“你不傻？”古巫忽而问道。

　　其实说起疯语的傻，古巫心中自然有数，想她当年刚刚把疯语捡回来的时候，疯语的确像个小傻子，这十年间她也完全摸透了疯语的个性，疯语不是傻，是憨、是老实，还有点痴傻的执着。

　　“我傻，我是傻子。”管自说着望向天边，但他看的不是云霞，他看的，是某个人啊。

　　疯语从前可从来不愿说自己一个“傻”字。

　　“……”古巫深吸一口气，她瞥了两眼周围环境，简直肮脏得很，这哪里像个少爷的居所？还不如他们山里那个小茅屋来的舒适：“刚才他们说的那个妖女是什么人？”

　　管自听了忽地一笑，但他的双目是空空洞洞的，一点神情都没有：“她才不是妖女，她是神仙，是我师傅。我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呀，她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呀。”有些稚嫩的脸蛋微微鼓起，管自双目泛起泪花，想来是思念故人，又悲伤至极：“她死了，是我害了她。”

　　“不是这样吧。”古巫冷声笑道：“也是你这家里的人，杀死她的吧。”

　　“……”管自低头，他咬紧牙关并没否认，瞧这表情就是没跑了。

　　古巫翻了个白眼笑意更深：“我要听听你们的故事，讲给我吧。”

　　但管自不想说，他不想对外人说起他心里的痛，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唯一爱着的女人。
　　“讲给我听，我说我要听。”

　　同样的话语迅速重叠，管自也立刻回头去看那古巫，然而他看到的脸是毕晴的，就在目光与古巫相撞的刹那他也立刻觉醒，回不来了，一切都，回不来了。

　　“还记得，我小时候在外面闯祸不敢对师傅说，她也是这么命令我讲给她听的，你这次大难不死，竟然变得和她，有了几分相似。”

　　“怎么，你想把我当成她？”

　　嫉妒，愤恨，她不允许，古巫就是古巫，谁也不能替代！

　　谁想，傻子的回答却是：“不会，师傅只有一个，你哪里也不能和她比呀。”

　　好吧，这次古巫又有点同情毕晴了。

　　被爱情腐蚀的女人，就是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