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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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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个……崔哲是俺的副将。”崔哲急匆匆地走后,赵大虎小声地在菲凤身边嘟囔到。
“嗯,我知道。”菲凤淡淡地回了一句,肚子有点饿了,待会儿让这傻大个儿拿点东西来吃好了。
“就是……那个……就是……就是……”赵大虎“就是”半天,就是“就是”不出来。
“就是什么?”菲凤懒洋洋地看向他,走进屋去,风有些大。
“就是……就是!他的官没有俺大!”赵大虎终于“就是”出结论了。
“哦?然后呢?”菲凤来了兴致。
“他……他住的宅子也没有俺的大……他……他每月领的银子也没有俺多。嗯……他他……还没有俺长的高。对了!他打架也打不赢俺!”赵大虎拍拍胸脯自豪地说。
“那又怎么样?”菲凤奇怪了,这个赵大虎到底想说什么?这个傻大个儿还学会拐弯抹角了。懒得理他,倒茶喝水才是正经事。
“就是!就是你别跟着他!要跟就跟着俺!”赵大虎一身大吼。吼完他也愣了,脸涨得通红地看着菲凤。
菲凤被他这么一吼,茶壶没拿稳。直接掉到地下摔得粉碎。
“你……再说一次。”菲凤蹲下身想把茶壶捡起来。
“哎哟!”碾粹刚想捡起碎瓷片,就被划了手指,血渗出来滴在白色瓷片上醒目得很。真他妈倒霉,不过想倒杯茶喝就莫名奇妙手滑,这个茶壶还是上次那个刘公子送的呢,挺值钱的,真是可惜了。
“少爷,有人找。在大厅候着呢。哎哟!少爷您弄伤手了啊,快别弄了,来包扎一下吧。”庆儿进来通报看见碾粹蹲在地上,碎瓷片上几滴血,心都紧了。这手伤了还怎么弹琴啊。
“包什么包,滚滚滚。看到你就烦。”碾粹的无名火没处发,推开了过来扶自己的庆儿。“他妈的哪个狗东西这么赶啊?大白天就来,来你妈来,来了也不见。让那狗日的等去吧!小爷要睡觉!”碾粹一生气,索性把鞋子一踢,趴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哎哟我的少爷,别睡了,这个客人来头不小啊。老板都亲自在大堂招待着呐。”庆儿也不在意碾粹的迁怒,上来拉开碾粹的被子。帮他穿上外袍,梳好头发。
“谁啊?以前来过没?”碾粹也有些好奇了,老板亲自招待的客人是不多的,何况这个客人还迫不及待地在白天来。
“没见过,是个年轻公子。长得是一表人才,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达官显贵,穿得不怎么样。”庆儿给碾粹别上素簪。
“哎呀!轻点儿!你就知道看穿,你看得出来个屁!”碾粹站起身,也不理庆儿径自向外走。他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老板见碾粹来了,忙招了自己过去向那端坐的人道:“这就是碾粹了,爷看看这人对是不对。”碾粹就觉得对面的人长的有点眼熟,估计是以前哪个恩客吧,看来是发了家来耀武扬威来了。还好自己从没得罪过什么客人,想来也不是找茬儿的。
对面本来坐得好好的人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跨到碾粹跟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陌生的容颜:眉似远山斜飞入髻,目如秋水脉脉含情。是美人,还是出挑的美人。只是,没了自己记忆中的灵秀乖巧,多出的却是抹也抹不掉的风尘打滚中沾染上的世故和讥诮。眼前这个人正在对自己笑,甜美地笑。看着他的笑,心情会好起来,因为这个笑简直太完美了,满含着的是迎合和喜悦,就像把自己视为他的唯一。可是,他对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是这么笑的吧,所以这个笑才这么的熟练,熟练的仿若天生,自然而然的就流露了。
崔哲忽然少了确认的勇气,他怕自己当年的赶不及真的已经铸成了眼前的大错。
“你是碾粹?”崔哲定下心神,松开了自己不自觉握住的对方肩膀。
“是,奴家正是碾粹。”碾粹也不在意客人刚刚的失控,笑盈盈地答道。
“你……你……你本名是……?”崔哲犹豫了,这个自称“奴家”的……的男妓根本没有黏黏的一丝影子,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
“公子对奴家的本名有兴趣?莫非公子想替奴家赎身不成?呵呵。”碾粹轻笑了一下,避开了这个问题。本名么?呵呵,是张二狗?是小白?还是崔黏?抑或就是现在的碾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要怎么去回答。
“这个……我是在找我弟弟,恰好无意间得知你……你哥哥似乎跟我同名同姓……”崔哲简单地解释。
“公子多虑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况且奴家的兄长已经殉国了,公子怕是搞错人了。”碾粹心中大震,脸上却还是熟练地笑,回复还是一如既往地软言细语。
“哦,那实在是抱歉。”崔哲心头大为轻松,向老板一揖:“那在下就告辞了,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老板赶忙还礼:“哪里哪里,安阳候以后有用的着在下的地方,吩咐便是。”恭敬地送崔哲出门。
碾粹望着两人的背影,觉得自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僵在那里。崔哲,是,就是崔哲。崔哲瘦了、高了、富贵了,轮廓却还是那个轮廓,人还是那个人。原来他没有死,没死就好就好,更不用说现在已经成了“安阳候”。看老板的态度也是极为显贵的人,崔婶怎么样了,小嫣怎么样了?对!崔婶!小嫣!
碾粹感觉力气又回到了自己身体,急匆匆追出门去。
要留住他!一定要留住他!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来救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音信?崔婶和小嫣怎么样了?
“大人!等等!”碾粹一把拉住崔哲,崔哲错愕地看着碾粹,老板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呵呵,大人好不容易点了奴家的牌子,不能就这么走了啊。要是传出去,奴家以后还要怎么混饭吃啊?不如大人到奴家房里,听奴家弹上一曲解解闷可好?”碾粹紧盯着崔哲,眼中是跟调笑的话语迥异的赤诚热切。
“这……这……”崔哲有些不知所措,这种风月场所自己是从来不涉足的,这种人自己也没接触过。被他这么拉着,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是啊,安阳候,碾粹这贱奴弹得一手好琴,安阳候不如就当赏小的一个面子,留下来让这贱奴好生伺候您。”老板回过神来,以为碾粹是舍不得放走这么一条大鱼。想想以碾粹的手段,安阳候要真满意了,自己这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的多。这些新贵,能攀上交情自然最好。
“走吧,大人。奴家一定好生伺候大人。”碾粹也不理崔哲根本没表态,挽着他就往楼里住处走去。崔哲看着巧笑妍妍的他,不觉就有些失神,也就任由他去了。
“俺说……俺说……你……你……”赵大虎支吾起来,刚才是一时情急才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要让自己再说一次,还真是不大好意思。
“好了,将军刚刚的戏语在下不会放在心上。将军的大恩大德在下日后定粉身碎骨为报。那……天也不早了,在下也该回自己的地方了。”菲凤不觉把刚捡起的一片陶瓷掐进掌心,疼,有点疼,但不厉害。随便说说的傻话自己又怎么能当了真。自己是什么身份又忘了。
“说什么呢!什么粉身碎骨,俺让你报答了吗?你,你别捡了,看伤着!”赵大虎把菲凤扶起来坐到椅子上,自己蹲下去捡着茶壶碎片。
边捡边小声嘟囔:“那个……回家……你别急嘛,在这儿……在这儿养好伤再走啊,俺找人替你给你家人通传就是了。”说完也不敢抬头看菲凤的反映,低头假装很仔细地找小的陶瓷碎片。
“我没有家人,我是要回春满楼。养伤?呵呵,我每天都要接客的,不接客我没办法生活的。难道将军大人要包下我么?”菲凤死盯着低着头的大个子,语气尖刻地说道。
赵大虎猛然抬头,看到的就是死盯着自己的菲凤,那双眼睛很冷,冷得跟自己在北边儿打仗时晚上查夜时一样。不仅冷,还跟一样的死寂,一样的萧飒。
“包下你就包下你!这点银子我还出的起!”赵大虎很不舒服,隐隐约约感觉到眼前这人对自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归根结底就是他自己看不起他自己。可是俺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俺是真心乐意见着他,他还老这么拿话来刺俺,真是看俺老实好欺负么!
菲凤愣了,不自然地转开头。惨然一笑:“包就包吧。将军只需要去春满楼知会一声,让他们知道奴家的行踪即可。能攀上像将军这样的显贵,即使不付钱白玩儿,也是奴家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赵大虎彻底发火了,跳起来搡着菲凤: “你!你这个人真是!俺说了不在意你的身份就是真的不在意。你非要不停不停地说!你以为俺傻看不出来你也很难受么?明明自己很难受为什么还要不停地说说说呢!自己看不起自己就真的那么好么!”搡了两把,赵大虎又警觉菲凤的伤根本禁不起自己这么粗暴的对待,懊悔到不行,语气立刻就减弱了大半,小心翼翼地问:“俺……俺……俺不是故意要推你的。痛不痛?”
菲凤摇了摇头,赵大虎放心下来,接着说:“你别老那么说话嘛,那么说话俺也看的出来你自己也不乐意的。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你跟俺也别讲什么礼,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想让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俺不骗你!你怎么就不相信俺呢?”
菲凤定定地看着桌脚,缓缓开口:“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了。”
赵大虎虽然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的样子,可军队的统率怎么可能是粗心大意的人。觉察出菲凤态度的转变,蹲下身把菲凤的脸转向自己:“不管你敢不敢,你都要去尝试。你不去尝试,你永远不会知道结果,也就永远不会有新的可能。”这句话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字清晰,语调温和。坚毅、鼓励的目光直视自己。
菲凤忽然一把拨开赵大虎的手,笑道:“得了得了,你这傻大个儿也会这套。我饿死了,你去弄几个菜进来吧,对了,别忘了去春满楼知会一声啊!”
“诶!俺这就去!”赵大虎欢天喜地地跑走。
假就假吧,痛以后再痛好了。菲凤继续笑,笑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