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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马甲被戳的破烂不堪 “你这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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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你手上,我又没资格讨价还价。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都能找到这里,为何没有先到城郊,抓了越叔(祝余)来威胁我,毕竟他也算是我半个老爹。”
肖景行收了剑,束好的发髻略显凌乱,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沾到嘴角凝结的血流上,却无失风度。
“因为我知道,与亲人师友相较,女子的安危更能触动你。尤其是熟悉又有些美貌的。”
他无奈的摇摇头,反手把洞箫传到尤沐枫手上,
“你这话说的,怎么我好像见色忘义之人。”
“难道不是吗?知道我为何明见过你的真容,却在通缉令上放了那假面的画像吗?”
袁其琛抬下眼,肖景行比他高上近一个头,本就因为废武显瘦又显幼的他,看上去自己反倒像小辈。
“很是不巧,我此前见过你所易容之人,他跟着位精通蜀川药蛊的医师,这位药师似乎认出我的身份,毫不迟疑的救了几个斋员。后来我询问过一位好友,韵节斋的确曾有位药蛊先师,沈叔伦。虽然他留册的画像,与我所见之人不同,但我听说,药蛊医师,有易容换颜的本事。这也就是为何,我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你还知道什么?”
“十年前,祝余离开金商斋以后,沈叔伦也不知所踪。如果我猜的不错,此刻他应该,就在此山中。”
“原来你找他,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你也看见了,她可不会让你入西涧。”
肖景行顺着他身后的方向望过去,袁其琛侧过身,
“你方才用的,应是出自墨门机关师,宋祁,宋思邈之手的五翎枫火刃。我说的没错吧。”
尤沐枫欲言又止,她奇怪的是,宋思邈曾说过,并未将此镖刃的制作,透露给外人。
“此镖为五道翎羽状的铁刃组成,乍看之下又像枫叶。刃为双层,中间空洞处藏有硝石、硫磺类火-药物。每道刃的爆裂物相互间隔,就像阴阳壶,通过上面的机关,控制威力大小。你刚才应该只用了两道,肖某还要感谢姑娘手下留情。不然就算我身手再好,也在劫难逃。”
袁其琛听得云里雾里,上下打量着肖景行: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事,连我们和宋老的关系都一清二楚,还真是小看了他。
“我若当真想抓沈叔伦,当时在里耶那边,就会命人沿途埋伏。况且,离火内部出现动乱的事,被我爹费了些力气压下来。他让我来着手调查,据我所知,他一直在暗中盯着你和祝余。如果让他知道此处,恐怕就不会像我这样,能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肖景行随手抹了嘴角结痂的血痕,踱步到袁其琛身后,
“我知道你擅长药蛊,又对里耶旧臣一事有所了解,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也就不去打扰沈先生。”
袁其琛故作愁容,长叹,
“没想到我而立之人,竟然还要对一个十七八的小孩子,唯命是从。世风日下,当真如此。走吧……”
他走在前面,尤沐枫追上两步,肖景行回过头。
“姑娘放心,待我离开山中,你要找的人,自然会回来。”
袁其琛闭下眼轻点头,唇角勾起,露出一侧的犬牙,尤沐枫半信半疑,没有再追上去。
两人顺着蛊林出山,打远望去,依稀能看到树那头栓了匹纯白的马,当真是万绿丛中单片云。
“上次见你就想说,你这马浑身丝毫杂色不掺,步履如风,当真是上品。不过,若非我将萧稍拴在远处,你也未必追的到。”
“可惜了。”
“可惜什么?”袁其琛拽着缰绳,轻抚着身边的坐骑。
“这匹马,跟着你。”
“……”他愣在原处,稍蹙眉尖,身后的萧稍忽的发出嗤鼻声,“喂,连你也笑话我不成,岂有此理。”
袁其琛盯着那头牵马的肖景行,放低声音,
“简直比你老爹还能使嘴刀子。阿寻,是不是因为我欠了你条命,特意让这么个小祖宗来找我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二人骑马慢行,在荒坡子里头打转。
“对了,你适才说,我们出了山,就说出小石榴的下落。眼看要到宛城郊,你也该通知手下的人,放了小石榴了吧。”
“什么手下的人?”
袁其琛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瞥了他两眼。
“我本就想独自上山,只是赵萤再三央求,我便只带了她。”
“肖浅,你故意耍我!”他调转马头想要回去。
“我只说人没在我手上,又没说不知她下落。”肖景行抬头看向日头的方向,“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山中了。”
原来在清晨的时候,尤沐笙本坐在灵泉,见林中受伤的飞鸟频出,就跟着进了蛊林。
此前,袁其琛为了防止自己人中了蛊,给过两姐妹带有药粉的配囊,自由出入。
尤沐笙寻声入林,在空旷的地方又发现重伤的走兽,疾羽不知为何忽然奔着她的方向冲击。
好在当时赵萤挡下,这才受了伤,她想要独自引开疾羽,肖景行才将承影剑留给她,以防不测。
肖景行与尤沐笙交谈过程,了解常庭几人的情况,说自己与袁其琛熟识,给她准备了礼物。于是让她暂避在无蛊虫的磐石林,还得来了她的配囊,告知过上一个时辰回去。
袁其琛听完脸都快垮下来,从上次见面开始,就被他不依不饶耍的团团转。
先是真面目暴露,然后又被掀老底,现在连小石榴都被他拽到一个“阵营”。且不说脑子转不转的过,歪理都能说的义正言辞,这点就足够袁其琛心服口不服。
袁其琛调转马头,进了宛城,穿过城内,祝余就住在南郊。
肖景行也没有拦他,像是料想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的溜着马跟在后面。
南郊多竹林,相比藏于山中的常庭,这里的居所要小上许多,和普通的樵夫住的院子相差无几。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位坐在草亭轮椅上的,袁其琛的“老爹”,祝余。要知道在十年前,他还是离火先辈为数不多的大智者,金商斋的斋长。洛城派出各地的探案组,都受他的差遣。
“越叔,你倒是会享受,嗯?”他放下手中掂量的皮子酒囊。
“呦,张记的桂花酿,你小子今天破天荒的殷勤,还知道孝敬我了……”祝余手刚要伸过去,袁其琛就夺过来。
“再装?”
“装什么?”祝余似懂非懂的抬着手。
袁其琛朝门外的方向动了下下巴,肖景行的黑鬃白马嗤鼻抬蹄,因为他在此处外围也设了蛊虫,那马偶有躁动。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或者你毫不知情。常庭位置偏僻,附近的蛊林更是极少过人,如果不是你说了老竹鼠的地界,他怎么可能找到那里。”
祝余收回胳膊,向椅子后头靠了靠,双手搭在扶手上,悠哉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袁其琛盘着的腿弹开,从石桌上跳下来,使劲儿的将酒壶摔在上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被个毛孩子耍的团团转!你……不对,我易容从未被认出过,上次这小子在洛城逮住我,也是你帮的他,对不对?”
“对。”
袁其琛整个人都像被雷轰过一般,作为自己的“老爹”,关键时刻还真是好不留情的“出卖”了他。
他在石桌旁不停的打转,左手又开始摆弄哨端的剑穗,每次碰上焦躁的时候,他就喜欢摩挲柳骨哨。
“你这臭小子,十天半月无影无踪的,我实在闲的慌,就自己出去转转,差点儿被当成老叫花。要不是这孩子心善,你现在见不见得到你老爹都是回事,生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作物。”
“又来了,是你生的我吗?再说了,祝斋长,你是不是忘了,十四年前开始我们就家道中落了。你还要靠我偶尔顺来的不义之财,来接济……哎?!”
袁其琛余光扫见祝余,他从椅子底下抽出拐铁,按了木轮椅右边的按钮,扶手里侧弹出板子。祝余来回拧着板子上控杆,熟练的操作着在身后追打,袁其琛那干瘦的身板差点儿都跑不过,还挨了两棍子。
“别打了,别打了……嘶……好!”袁其琛拽了柳骨哨,朝着门口的方向吹了两声。
他反手轻抚被抽打的背,半弓着腰。
祝余这才算是安分,收了手上的铁拐,
“别愣着了,不知道去门口迎客吗?”
“我……好好好。”他拧着的眉间又多添两道纹,习惯性的吹着左前额的那缕头发,隐约能看到额角微起的疤痕。
袁其琛极不情愿的走向院落外,把垂落的外衣向上拽了拽,
“进来吧。”
肖景行牵着绝尘,正要找处栓马。
“不必了,直接带进来吧。”
袁其琛走到院中央愣住,掉头盯着肖景行牵马进来,轻闭眼叹息,
“岂有此理,你从来不许萧稍靠近住处,还要我费力在别处设马棚。凭什么他就能带着进来。”
祝余取了酒囊自顾自的喝着桂花酿,递给肖景行,伸出的手半路顿住。
袁其琛打量着站在一旁肖景行,想顺势接过来。
“多谢……”肖景行毫不犹豫的拿起,仰面饮下。
“一路过来确实口渴,宛城的桂花酿,果然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