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记》小池镜明灭

1、出阁

　　赵莹嫁给云清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云清还是只顾着铸剑。云清是高鹫城中最好的铸剑师，长的也很好看。嫁给他是让姑娘们又羡又妒的事。
　　赵莹其实小时候和云清见过的。云家与赵家本是世交，那一年，七岁的小云清指着四岁的赵莹问，你会保护莹儿吗？四岁的赵莹傻傻的看着他，哪有人问自己会不会保护自己的。不过，小小的赵莹还是郑重的点点头。大人们都笑起来，说将来干脆结为亲家多好。这一句话，便过了十三年。
　　赵莹十七了，这些年，很多事都变了。尤其是赵家的变故，赵父亡故无疑倒了一棵大树。大夫人把持了家产，身为小妾的母亲哀恸了几日，竟然自尽，跟着老爷去了。赵莹知道母亲深爱父亲，但母亲也爱自己，母亲曾说，为了赵莹也会活下去。所以，母亲的死，赵莹不敢多想。
　　那一年赵莹十三，父母双亡不久。怪异的事情时有发生，捉弄欺负二小姐的下人经常会晚上做噩梦，不久更病死了。后来家里请了个道士，说是撞邪，看到赵莹忽然脸色大变直呼，妖孽！这一声妖孽，差点要了赵莹的命。然而更怪异的事来了，众人将少女绑在柴堆上点火的时候，忽然天打雷鸣，那说赵莹是妖孽的道士，更直接被雷给劈了半死，吓的扔了桃木剑转身就跑，还一边嚷着饶命饶命。
　　从此，没有人再愿意和赵莹说话，她被送到乡下的别庄自生自灭。直到三年后，他来提亲。
　　赵莹出阁了，嫁给了第一铸剑师云清。这个男子虽然每日在火炉旁做活，却生的眉目如画，煞是好看。成亲那日，没有人祝贺，所有人都暗喜赵莹这个妖孽总算要离开了。云清赶着一匹瘦马将赵莹带走，瘦马的脖子上系了一朵红花。
　　云家早已经凋零，当年的高屋大宅很讽刺的都卖给了赵家。还是少年的云清骑了唯一留下来的一匹马走了，赵莹原以为他会一去不回。现在，云清又赶着那匹老马带走了赵莹。
　　云清沉默的带走了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赵莹知道，这个称之为家乡的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他们都想着离开，那马简直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云清在高鹫城有一间小作坊，全部人手加起来只有他一个，当然，现在多了赵莹。三天来，赵莹打扫了里里外外，甚至将所有破损的织物都缝补完毕。云清留了钱物给她，便一头扎进铸剑室里，乒乒乓乓声音不断，赵莹也已经听了三天。
　　这三天里，赵莹每日将饭菜做好，轻轻放在门口。过了一顿饭功夫再来看，碗碟还在，只不过饭菜空了。赵莹看看碗筷，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这是一种安定的感觉，这样就算是过日子了吧，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三日后，云清从铸剑室出来了，全身上下脏的不像样子。原本麦色的皮肤在烟熏火燎下有发黑的趋势。赵莹忍不住笑起来，双手奉上新做的衣衫。云清一愣，才想起带了一个人回来。她，现在是他的妻子。
　　云清细细端详起她来，只把赵莹看的面红耳赤。她长大了，不再是跟在自己后面瞎跑的傻丫头。她很美，已然长成了体态丰盈的妙龄少女。
　　“你有好好的保护她吗？”云清问。赵莹呆了一下，四岁时候的记忆早就模糊，似曾有人这么问过她。只是，那有人问自己会不会保护自己的。新嫁娘红着脸，微微点头，止不住的娇羞。
　　忽然一切一切的伤心，都不存在了。她是他的妻，他们会好好过日子，两个人的日子。

　　又过了三日，云清告诉赵莹，自己铸剑失败了，这不是云清的第一次失败，不过近年来，他失败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到几乎没有。云清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造出好几把名剑。唯独这一把，已经作废将近一百把剑，仍旧没有头绪。
　　“什么人要求这么高？连你铸的剑也挑三拣四。”赵莹嗔道。多日以来闲散安定的生活，使得这个原本有些孤僻的女孩恢复了天真开朗的个性。云清笑笑说：“是我自己，这一把原先是为我自己打的，现在却是为了你。”
　　“我？我不需要剑啊。”
　　“不，你需要，相信我好吗？”云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专注，可是赵莹总觉得，他眼中看着的人，好像除了自己，还多了些什么。是什么呢？赵莹不知道，这个夫君对他十分好，只是……只是每到夜晚，他从不入他们的房间——洞房。
　　“夫君，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赵莹曾这样问，可云清总说，再等等，再等等，便可以了。“莹儿，你相信我吗？”“是的，我信。”之后，赵莹在没有问过他，也许他只是铸剑失败了没有心情吧。出于这点小女儿心态，赵莹其实是迫切希望那把剑能够尽快出世的，尽管自己实在不知道，要这样一把剑来有什么用。

　　剑仍旧没有铸成，转眼间城中的枫树都红了叶子。赵莹住在高鹫城中半年有余了。云清已经不再每天苦思铸剑之法，却仍旧不亲近赵莹。两人处的越来越好，竟似兄妹一般。这一日，城中来了一个和尚，据传驱邪之术十分了得。赵莹原本跟了云清赏枫，眼见远处走来一个白衣僧人，一派高僧模样。他二人均不是好打听之人，遂不知这和尚的本事。若是寻常人家，早就上去讨一两句佛语也是好的。
　　那僧人道了声“阿弥陀佛”之后，一眼不眨的直盯赵莹看。赵莹忽觉一股冷意从心头窜起，不由的拽住云清衣袖往后缩了缩。却见云清面色不善，拉了她就走。
　　“两位施主留步，贫僧想向两位施主打听一个人……”那和尚还没说完，二人已经走远。和尚对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微暖的春风熏过，旁边一株原本已经凋零的杨柳，竟然吐出一片嫩芽。
　　赵莹坐在家中，惊魂未定，仿佛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和尚是多么凶神恶煞。“夫君，刚才那个和尚，他好可怕。”
　　“我知道，我会保护你的。”云清搂住赵莹，轻轻抚她的背。赵莹有些甜蜜，这半年多来虽然两人越发亲近，如此亲密的动作却还是第一次。她沉醉的云清的怀抱里舍不得离开，忽而听到云清在耳边用十分严肃的语调又说“你也要好自为之。”
　　“夫君，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天晚了，你早些睡吧。”
　　“那……你？”
　　“我再去翻下父亲的铸剑笔记，总会想到法子的。”
　　“那夫君，你也早些睡。”
　　“好，晚安”
　　“晚安”

　　……

作者有话说

　　关于高鹫城的名字，沿用了燕垒生大大的《天行健》，实在是很喜欢那本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