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棠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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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开一池香雪。池边神木树根发散，像极了神女的裙裾。少女静倚神木下，参悟，诵祷。
此处山明水秀，堪比仙境。却唯独少了一神龛，一祠堂。但作为巫女，只要心中有神明，何处不可祭礼呢？更何况，劫后余生，恐怕还要感谢天照大御神救她。
小巫女合掌，潜心发愿。
阳光投下斑驳的影，花香如缕，梨瓣若雪。细小洁白的花瓣渐渐与醒来前的梦境重合。
“梅哥哥，你字写得真好。可以教教我吗？”
梨木几案上，素宣染墨。女孩子俏生生站在案侧，梳着垂髫髻，戴一支兰花簪，模样分外秀丽可爱。案前习字的少年温柔道:“好啊。不知道小贞想写什么呢？”
“唔，什么都好。反正，梅哥哥写什么都好看～”
少年便挥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小贞，这两个字如何？”
女孩凑前一看，笑起来，露出粉白小脸上两个浅浅梨窝:“我认得，是师父给我取的名字。琥，贞。不过这两个字太难了，我写不好……”
“小贞年纪还小，等再大些，一定能写一手好字。”他握住女孩子肉嘟嘟的小手:“看好了，横要平，竖要直……”
“嗯，横平……，竖直……”
纸上字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秀丽。
“小贞，名字是立身之本。可千万不能忘记呀……”
琥贞？记得教习巫女曾说，阿兰是在正式成为巫女后为她取的。那，原本的名字是叫琥贞吗？
真糟糕啊……
她闭了闭眼睛，被收养之前的事，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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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身居处好比唐国古卷上所绘的世外桃源，禅意悠然，隔绝喧嚷。其间屋舍俨然，巧夺天工，竟想不出是哪位能工巧匠的手笔。
至于周围山水画意，相映成趣，倒极有可能是文人雅士们的故居。阿兰，不如说是琥贞，对这里颇为满意。
“可算回来了。真慢，你是在学蚂蚁爬么？我肚子都要饿扁了。”琥贞寻声望向抱臂倚着门边的矮个子正太。小脸上菱形快一鼓一鼓，竖着两条短粗眉毛，紫晶石似的竖瞳里像是有火在烧。
这就是她在这里偶然遇到的一条成了精的蛇。自称莫得追求，莫得理想，又无处可去。从此就留在这里成了她的同居者。这蛇化形后长的胖乎乎、圆嘟嘟，挺白净可爱一小正太，就是嘴毒得要死，开口说话不讨人喜欢。
“若是嫌慢，你自己动手便是。”她卸下背后竹篓，淡淡回道。却见那孩子一仰头扭脸，白皙的肌肤上瞬间露出几块烟熏过的乌黑。他还不自知，哼了一声，小声咕哝:“不过是厨艺，有什么大不了……”
琥贞看到屋内烹饪用具被搬弄地一片狼藉，又察觉男孩两手炭黑，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蛇别看嘴上毒，心气高，心眼却不坏，行为举止也仿佛孩童般幼稚粘人。果不其然，她一挪脚，男孩固然两腮鼓鼓不服气，却还是癫癫地地跟上来。
她径直进屋，拿起桌上放着收集好的食材。……好嘛，除了夹在花花绿绿中那只可怜兮兮的山鸡，就没有不带毒的野菜。
“怎么？”
见他挑着眉，颇有些质问的意思。琥贞如实耐心解释:“这些菜，都有剧毒。等下煲汤，还是用我采来的吧。”她委婉地说着，男孩子却皱起眉，脸上明显不高兴:“怎么会，你骗人的吧？这些明明和你以前找来的差不多。”
“……”古籍上说的不错，蛇族的视力的确算不上好。让他去摘菜，的确是为难了。琥贞叹了口气，拍肩:“好了～我是主厨，这里得听我的。你若是无事，不如去那边处理那只鸡。”
“不去。”八岐大蛇一扭小脑袋，拒绝地斩钉截铁。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抓起桌上被勒晕了的山鸡:“我就在这里。而且，我并没打算帮你忙。只是觉得以你那个蚂蚁爬的速度，恐怕太阳落山前也吃不到午膳了。”
“那，你可要仔细点。”琥贞边熟练清洗野菜，边半开玩笑逗弄旁边刀子嘴豆腐心的蛇:“反正荤斋做的好不好都是你自己吃。”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对旁边的男孩眨眨眼睛，笑的人畜无害。男孩见了黑着脸，徒手捏断了山鸡脖子。
山间食材不甚丰富，唯有清汤野菜配以简单的调味料。汤也是分开煮的，一锅煮着肉，一锅没有。香味分别从两边飘出来。
午饭有惊无险地出了锅，琥贞正要盛汤，勺却被男孩劈手夺过。
“喂，你干嘛！”她愣了一下，“当心烫伤”几个字还没脱口，却见对方稳稳端在手上嗅了一口:“为什么你的闻起来比我的还香？”
琥贞轻轻歪过头，正想问这家伙有没有乱加调味料，男孩却已经把碗递过来:“给你。”
“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蒸汽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烫了。
“开动了。”他头也不回地丢下这么一句。
两个小孩子坐在庭院里离得不远的岩石上。八岐大蛇捧个木碗晃两条小短腿，摆弄着食物一脸满足。琥贞侧目:“那个……味道怎么样？”
“能吃而已。你想试试？”一如既往的傲娇腔调。
“……不了，我不喜欢肉类。”琥贞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话说，你本体明明只有一头一尾，‘八岐’之名从哪里来啊？”
她好奇地左右上下打量他。
“啧，”八岐大蛇不自在地晃晃脖子:“问这个做什么？”
他紫罗兰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是有些不悦。琥贞便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介绍说，对于过去自己没什么印象，让她什么也别问。这么一想，倒是有些同病相怜，于是笑道:“忍不住好奇，没有冒犯的意思。”
她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揭过，男孩却将目光投向遥远清澈的天空:“就算你这么说，我怎么知道。反正，有人这么叫。”
琥贞对这般松散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认可地点点头。
“你的名字才奇怪吧？”冷不防地，八岐大蛇转过脸说了这么一句:“按听起来的印象，应该是毛绒绒软乎乎才对。怎么也不该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蛇！她是怎么想不开才和他提这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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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意醺醺，琥贞和往常一样在庭院里习字。八岐大蛇则在她旁边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栖在廊下。怀中抱着从她那里抢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绘卷。他当然也不会去看，只是勉强用它遮一遮晃眼的阳光。
稀窣光线从一个角度换向另一个，笔尖在纸上投下个细长的影。琥贞转头，看向身旁身材矮小的男孩。长长绘卷尽数铺开，横过来近乎可以遮住他全身。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说，你怎么睡在这里？当心被风吹得头痛。”像是配合她的话一样，风吹纸张沙啦啦地响。
八岐大蛇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揉揉眼睛一脸惺忪，茫然看着她口型一张一合。
“回屋里睡吧。”
“不要，这里暖和，可以晒到阳光。”他轻轻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咕哝:“我喜欢睡在这里……”
“……是吗。”他又迷迷糊糊睡去，小小身影缩成一团。
这场景莫名地似曾相识，竟让心里小小地揪了一下。琥贞回过神来，唇角竟不知不觉地微微上扬了。看着面前的旧房檐，屋旁老树抽了新枝，雀鸟两三在上面筑新巢。心里，久违的“家”的感觉，比任何一刻都要强烈。
她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落回宣纸之上。不知从哪里落下一两瓣棠梨花瓣，半遮住纸上娟秀字迹。不禁想起被男孩救起的那天，也是在这片幽香馥郁的屋檐下。
“居然没死，算你命大。”他端过身旁半碗水给她:“喝吧。”
她茫然看向他，特别是递来水的那只肉嘟嘟的小手。
“……别看了，没毒。你在那水里泡了那么久，要是有毒早死了。”
男孩说着，衣上发上还残留着的未干水渍，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她突然意识到，或许是他救了自己，脸上茫然神色化作莞尔一笑:“是你救了我吗？谢谢啦。”
他当即别扭地把脸撇向一边:“那个，我是八岐大蛇，你呢？”
“我的话……”她想起醒来前那个长长的梦境:“就叫我琥贞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棠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