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事无常（前世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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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娆知错了，肿若蟠桃的垂眸都快哭不出泪来，呜呜噎噎地说：“我错了，我错了，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打我了——”
苏旋心里疼，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既然知错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偷？”
苏小娆吸溜一下鼻涕，才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我饿——”
一句话，让苏旋心里咯噔一下，好一会儿，他才吸了口气，说：“你饿，偷烧饼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偷小鸡？小鸡能吃吗？你别告诉我这也是因为你饿。”
“我——”苏小娆撅了撅嘴，不情愿地回道，“大毛说，小鸡长大了就是大鸡，大鸡可以下蛋，蛋可以变成小鸡，然后大鸡可以吃，所以我！我就想着，要是我们也有一只小鸡，那哥哥就不用去上工了，哥哥就只用每天捡鸡蛋去卖，我们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
“然后哥哥就可以变得很有钱，我们就不用吃别人家的饭了，也不用穿别人家的衣服了，我们可以天天吃甜糕，我还可以有很多新衣服，我——”
不用说了，苏旋什么都知道了，他蹲下身紧紧抱着苏小娆，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哥哥，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可不可以，别打我了？”苏小娆小心翼翼地说。
苏旋心里十分后悔，他抱着苏小娆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他是哥哥，却不能很好得照顾妹妹，一直让她挨饿，受累，如今明白了，又怎会舍得打她？
“不打了，哥哥以后都不打了，哥哥要打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不会再打你了。”
苏小娆立马笑逐颜开，拍了拍苏旋的背。
“好！一言为定！”
用过午饭，苏旋睡了会儿，便又去上工了。
苏小娆也没闲着，一个人在家都不无聊，在院子里抓虫子玩，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刚开始她还牢记着苏旋“一人在家不能出门”的忠告。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听话，不一会儿苏小娆又觉得无聊了，于是她寻思着偷溜出去玩。
“嗯——”苏小娆托腮撅嘴，想了想，“苏旋叫我别出门，出去了要打。”
“可我不出去，会‘死’！我就出去一会儿，苏旋不会知道的。”她黑溜溜的眼睛狡黠一眨，“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去玩喽！”
苏小娆激动万分地冲出门，连门都没锁就奔上了街。
这还是苏小娆少有的几次偷溜，第一次出去就被苏旋当场抓住痛打，第二次去偷东西被苏旋痛打，这可好，她苏小娆要来第三次。
“去哪里呢？”苏小娆背着手，像个大爷一样行走，“嘿！苏旋天天去上工，我都没有见过，今天苏小爷我就要去看看你苏旋到底在干什么！”
语罢，她便一蹦一跳地向码头跑去。
夏日炎炎，晌午的日头很毒，树木都不敢有什么动静。街头的人散发着汗气，狗都耷拉着耳朵，伸着长舌“哧哧”呼气，可想而知，这已经是煎烤的状态。越靠近码头，那股鱼腥味就越浓，像发酵的垃圾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这是夏日的味道吗？这里，会有苏旋的踪迹吗？
苏小娆没跳几步就已经出汗了，衣服都湿了半块。她用手搭着凉棚，眺望远处，“苏旋呢，不在啊？”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哈哧哈哧”的赤膊男子，肩上抬着一个大麻袋，汗流浃背地低头经过她身旁。
苏小娆怕打扰到别人干活，连忙走到一旁。
那男子停了停，然后上了几级台阶，转过身来，这一看，苏小娆感觉头有点晕眩。
那人，分明就是她哥，苏旋！
“阿旋，你可有听到镇上的消息吗？”不知哪里传来的粗犷男声。
苏旋扛着货，在找位置卸下，“什么消息。”
还是那个声音，“听闻南王近来不停招兵买马，已经惊动了中央，看样子南王是要造反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苏旋还在找位置。
“就放这里好了。”那声音又说，“你甭管我哪儿听来的，总之就是，现在世道不太平，朝廷遭南王打压，但看样子这南王似乎不想自己做皇帝，他想让自己儿子做皇帝，你说这好不好玩儿？”
“这皇家的事儿都让我们平头百姓议论去了，看来也真是没落了。”苏旋走到那地方，开始卸货，“不管它，朝廷归朝廷，民间归民间，只要有口饭吃，我管他哪个皇帝登基。”
苏小娆躲在柱子旁，静悄悄地看着苏旋卸货。他的肩头还是那般精瘦，肤色也还是那般黝黑，只是那斑斑的淤痕，一眼就能看出是经年累月搬抬重物造成的。如同惊天霹雳般，苏小娆觉得十分难受。
“水鬼，你是水鬼的妹妹！”
“大毛，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哥是码头的水鬼，略略略，黑黝黝的水鬼！你是水鬼的妹妹！”
“你胡说八道！你才水鬼，你全家都是水鬼！”
“嘿！你个小水鬼敢骂我，信不信我打死你！”
“我怕你个死胖子！来啊！”
“哥哥，你在哪里做工啊，为什么大毛叫我们水鬼？哥哥，你到底在码头是做什么的呀。”
“大毛敢这么说你？这小子，真是皮痒痒，小娆你就教训他，让他长记性。谁是水鬼？大毛真是乱说。”
“就是！我就说嘛，我哥怎么可能会是水鬼，明天我就跟大毛说，让他心服口服！”
“那你可得口下留情，给他留点面子哟。”
“那得看我心情，要是他哄得我苏小爷高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喽。”
“你个小淘气鬼。”
“嘻嘻......”
苏小娆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音，她悄悄退出码头，一拐过街角，就立马跑回了家。
甫一进院，苏小娆就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看见苏旋那副模样，心里很难过，感觉就得哭上一场。
她不懂苏旋为什么不让自己去他做工的地方，她甚至也不明白苏旋这样做的目的。但是苏小娆觉得，只有苏旋做了，他们才能活下去，才能不饿死在街头。
饥饿的日子他们都过怕了，可为了不饿，人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哭了一阵，到底是小孩心性苏小娆半晌就活泼了起来，浑身又充满了动力。
她笑出乳牙来，自言自语：“嘻！就让苏小爷我来伺候你苏旋一回吧！”
说干就干，苏小娆环顾四周，拿起门角的扫帚就是一顿乱扫，这扫扫，那扫扫，结果没扫一阵，还把自己扳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哎呀！苏旋平时是怎么扫的，我记得是这样的啊，怎么越扫越脏了？”苏小娆撅着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弃扫地。
“扫地不行，那我擦东西！”苏小娆撸起袖子，拿着还没洗干净的抹布开始挥舞，这下好了，不仅没擦到什么，还把家里唯一的一个瓷杯给打碎了。
她愣愣看着碎片，勉强笑了笑，“不、不怪我啊，是你自己掉下来的。”
“啊啊啊——死定了，苏旋一定会打死我的。”苏小娆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不管了，我、我去洗菜。”
哗哗啦啦洗了一阵，等到衣都湿了，菜都洗烂了，苏小娆才打着哈欠回到床上，连湿衣裳都没换，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梦里很甜，有鸡鸭鹅，有她爱吃的零食，有甜糕、炸春卷、芋头糕、马蹄糕、凤爪、烧卖，还有苏旋爱吃的糯米鸡，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吃不完。
苏小娆吃得很饱，还一直笑得咯咯响。
——
等她醒来，天已经黑了，苏小娆爬起身，却没感觉到苏旋的动静。她去了厨房，又去了院子，可兜兜转转都没看见人。
“苏旋去哪儿了？还不回来。”苏小娆叉着腰，走到门口张望，却只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和空荡荡的街头。
到底忍不住了，苏小娆点了一盏灯笼，关好门，决定去找人。
她心里有点发毛，咽了两下口水，然后才继续行走。
先去哪里好呢？
码头？
“就去那里。”苏小娆自言自语。
越往码头走过去，那股腥臭味就越浓，还隐约有风呼呼作响的声音，苏小娆觉得身有点软，倒吸了几口凉气。
“喵！！”
“啊！！”苏小娆一声尖叫，把灯笼丢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原来是一只猫。
苏小娆急忙站起来，捡起灯笼就匆匆跑了起来。
待跑了一阵，确定已经靠近码头了，苏小娆才松了口气，她远眺过去，看见码头上的灯笼在亮着，立马笑了起来。
“哥哥！”苏小娆喊了一声，却没有应答。
“哥哥！！”
“苏旋！！”
苏小娆刚要走近，码头那里就探出一个头来，原来是一位叔叔。
苏小娆跑上前去，喘了口气，说：“叔叔你好，我哥苏旋在哪儿？”
“哦！你就是苏旋的那个妹妹是吧？”那个胡子拉碴的黝黑男子低头看她。
“嗯我是，叔叔，我哥在哪儿？”
“我叫大力，是你哥的老板。”大力又说，“你哥今天搬货晚了些，刚刚才走了，你现在赶上去还能看见他。”
苏小娆感谢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立马拔腿跑了起来，连大力在后头叫她“慢点跑”的话都没有听见。
“哈哧哈哧——”苏小娆跑得太快，头发都散开了，还险些掉了鞋。
她按原路跑回，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匆匆身影，那个身影已与夜色融在了一起，可却是那么明显，给苏小娆一种依恋的感觉。她鼻头一酸，脸一垮，眸垂得更低，连灯笼都掉了，泪水像开了闸似的哗哗直流。
“哥——”
一声喊叫，苏旋顿时止步，他愣住片刻，即刻转身，一看见苏小娆，那双黑瞳睁得很大，似乎难以置信。
“小、小娆？”
“哥！”苏小娆连跑带滚的撞进苏旋怀里，一被抱住，就挂在他身上不下来了。
苏旋嫌她太重，想把她放下来，可不曾想苏小娆抱得很紧，无论他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只好放弃。
“你又偷溜出来，这下被我抓住了，第三次了。”苏旋佯怒道，“苏小娆，你是不是皮痒啊，是不是还想被我打一次？”
苏小娆把头埋进他肩头，咿咿哝哝地说：“哥哥你打吧，无论你怎么打，我都不反抗了。”
苏旋觉得现在的苏小娆很奇怪，他拍了一下苏小娆的屁股，说：“喂，苏小娆你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最怕我抄家伙吗？现在怎么那么听话了？”
“以后！”她噎了一下，“以后我都听你的，不反抗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世事无常（前世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