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月清风 待紫翘与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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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紫翘与杨伦出去，室内只剩苏蔓漪和那名侍卫，苏蔓漪抬眼看他，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严肃面孔。只是那本来就严肃的刚硬面孔，愈发清冷了几分，苏蔓漪跟他待了许久，早清楚他的脾性，毕竟都是交心底的人，彼此的情绪心思都能了然于胸。
苏蔓漪转眸，透过幕纱看他，语调慵懒，“不高兴？”
“主子不应该帮他。”侍卫言语间隐含着不满。
苏蔓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为什么？”
“帮杨伦，不论是为了权还是为了利，最终都只会将我们卷入宫闱纷争，我们鬼界向来不与人界来往，主子又何必一定要借杨伦涉足人界，何况还是宫门中人。”
“被你看出来了？苏旋，你是越发懂我的心思了。”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新作的蔻丹，那双晶亮的眸却暗了几分。
苏旋犹豫了半晌，“阿蔓。”
苏蔓漪眸色一厉，周身气息波动，“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阿蔓，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他亦是倔强不肯退步。
她蔑笑一声：“呵！你何曾记得自己是哥哥，又何曾记得我是你的妹妹？”又道，“不然也不会让我变成这样，不是吗？”
苏旋将手中的剑柄握得很紧，英眉亦是如此，“阿蔓——”
“好了好了。”她状似不曾在意，周遭气息收敛几分，又回复了先前的懒散状态，“事情我有分寸，你无需如此。退下吧。”
“阿蔓，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放不下百年前的事吗？一定要做的那么绝你才肯收手对吗？”苏旋上前一步。
一句话，又再次让苏蔓漪开始了防卫，“那你问问他们，我的亲人，朋友，爱人，他们哪一个对我仁慈过，呵，让我收手，除非他们都死在我面前。”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到头来只会伤了你自己，他们死了，你就好受了？”
“那也得他们死了再说。”
“阿蔓！！”
“苏旋我叫你退下你听到没，非要逼我是吗！”苏蔓漪手中簇起一团紫色的鬼火，那双垂眸亦是隐带血红，仿佛苏旋再说多一句，她就要毁了这里。
苏旋欲言又止，但却只得停下，愣了半晌，她叹了口气，缓缓施了礼才隐出殿外。
苏蔓漪闭上了眸，手中的一角幕帐才逐渐放开，却因褶皱再也不能平整。
皇陵。
——
月色清冷，静静抛洒在这冷僻之地，勾勒出了天下的模样，什么山川河流，明月清风，都抵不过这里的陵寝寺庙，钟声经纶。
原来皇陵的夜晚，真是如此萧瑟，这样的荒景，就着她饮的酒，入口十分寒凉，待抵达心口时，已经寒不可察。
苏蔓漪孤身坐在一座奢华陵墓的坟头上，那坟早已用白砖砌好，入骨冰凉，但却舒服。台高风大，她身上的薄纱飘起，兀自遮住了她的脸庞，连带着天下都透出了朦胧的紫光，她隔着紫纱看向远处，目光柔和了几分。苏蔓漪灵台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心却是醒着的，任凭凉风丝丝入肺。苏蔓漪笑笑，抬头望向明月，优美的脖颈抬起，似月，如霜。
她与杨伦订立的血契立刻生效，在她左肩上的妖冶花朵中便多了一片花瓣，花朵儿越发鲜红。
“文莲，这月亮好大。”她傻笑几声，眸渐渐湿润起来，“可是这月亮，没有以前的好看。”语罢，她举酒畅饮一口。
“刚开始这酒辣死了，结果喝到现在都没感觉了，文莲你说，酒哪里好喝了，你还喝那么多。”她歪着头，眼神迷离，头顶上那明月都被媚得无比柔和。
“我练这媚术练了百年，一开始是为了复仇，可是现在，我报了仇吗？我自己都没办法自由，所有人，都没有自由。”她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以前的日子好，不像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忤逆我，无聊死了。”
“来者何人？”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动听得让苏蔓漪眯起了眸。
她隔着紫纱望向底下的束发少年，不自觉便呆了。少年不过小小年纪，眉宇间却已是那么沉稳，可对于苏蔓漪来说，他的模样并不陌生，甚至是久违。之前有一阵她时常在这里蹲他，等他，但每次都见不到人，后来她不来了，心也淡了，却又在这无意间见到他。但他现在的朝气模样，与他从前的冰冷相比实在差别太大，着实令苏蔓漪感到不可思议。但就算与从前大为不同，他的眸也依旧清冷，没有分毫感情，即使模样再如何俊俏，清冷如他，终归给人一种疏离之感。少年身着一身灰衣，衣袍上有着代表身份的曲水纹，束发的檀木簪朴素至极。只是少年仍是少年，再怎么成熟都摆脱不了这个年纪的青涩，俊色亦是被此压制几分，若是等他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那他又会像从前般是个祸害了吧？这样一想，她唇不觉上扬。
忽视少年眸里的严厉，苏蔓漪柔声道：“小兄弟，你谁？”
“答话。”少年语气微沉。
苏蔓漪有些惊讶，心道：“怎的现世脾气那么大。”
“我叫——”她鬼精灵地转了转眸，“我叫苏小娆，‘妖娆’的‘娆’，那你呢？”
“云衍宸。”三个字，掷地有声。
“云衍——沉？你很沉吗？”苏蔓漪歪了歪头。
“紫宸。”少年到底气盛，抬头横了她一眼。
“诶，我喜欢紫色啊，你这个名儿好，云衍宸，衍宸，嗯——你有字吗？”她摘下掩住面孔的紫纱，看向他。
“无。”
月光下的苏蔓漪逆着光芒，云衍宸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见一个旖旎的轮廓。
“那你还未及冠？太好了！”苏蔓漪乐了，语气轻快，没想到被自己猜中了。
“放肆！”
苏蔓漪看着少年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笑意愈发明显，“别生气啊，你没有字，我可以给你先取啊，以后你要取的时候也许用得上哦。”
云衍宸不语，那双黑眸死死盯着眼前的轮廓，周身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苏蔓漪觉察到了，也不着急，悠哉悠哉地说：“看你是个冷性子，又不爱说话，那我就直接说了啊，给你取子晟二字，日成晟。诶，你喜不喜欢？”语罢，她心下一喜。
云衍宸看不见她，但她却能清楚地看见云衍宸，连他的蹙眉，目光都能清晰地看见，苏蔓漪一见这神情就知道，他愠了。
“你还真不喜欢？没办法，我文采有限，你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子晟，你说是吧。”
“我不是子晟。”
“我给你取了，你就是了，哪有那么多是不是的，子晟子晟子晟！”
云衍宸脸部微微抽搐，原本冷淡的神情竟被戏弄得波澜四起，苏蔓漪心里只叹少年人真性情，实际上还是很喜欢他的丰富表情。
云衍宸勉强闭眸定神，尔后才平静地说：“你到底是谁，来此目的为何？”
这下轮到苏蔓漪沉默了，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即使他看不见。
半晌，她才启唇：“我是谁不重要，反正我来只是借地消愁，不是来打架、挑衅你的。话说回来，你是这里的守墓人吗？你是——峯岚观的吧。看你衣袍服饰，还姓云，肯定是峯岚观的本族弟子。”
“这里是皇陵，来此消愁，不妥。”云衍宸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就是得来这里消愁才妥啊。”苏蔓漪倒不在意，她潇洒一笑，举起酒壶大饮一口。
“你坐着文莲公主的陵墓，不敬。”
“文莲？唉，早已青灯作古的人，哪里还谈得上敬不敬的，开心就好，百无禁忌。”瞬时，苏蔓漪诡异一笑，“况且，你觉得，在这里喝酒的我，真的是人吗？”
霎时间，静止的树木飒飒作响，明月被黑云遮住了半边，原本在云衍宸眼里只有一个轮廓的苏蔓漪，现在连方位也看不清。云衍宸右手摸向腰间佩剑，神情凝肃。
不多时，黑云散去，明月依旧，云衍宸眯起眼眸，却看不见坟头上的身影，他暗叫一声不好，意欲出剑，却发觉无法行动，云衍宸迅速打开灵觉感知事物。而在他的身后，就站着一个人，清淡的体香萦绕入鼻，一双柔荑搭上他的肩头，唇，正慢慢靠近他的脖颈。
“你是何物？”云衍宸镇定自若。
苏蔓漪有些惊讶他的定力，但又很快收起讶色，柔声道：“你觉得，我是妖精，还是鬼怪？猜对了，我给你解开。”
“你真的觉得，定身术能困得住我吗？”云衍宸声音冰凉低沉，舒服得她再次眯起了眸。
“你是修仙之人，还是绝无仅有的凡体仙胎，又心无杂念，定力非常，我这些伎俩当然困不住你，但能困得住片刻也足够了。”苏蔓漪柔荑滑过云衍宸的喉结，头依靠在他的肩上，气息暧昧。
“媚术？”
苏蔓漪赞赏地说：“你还真是聪明，我靠媚术杀人，杀那些定力差的人，不止男人女人，一杀一个准哦。”她语调上扬，语气间还带着些许骄傲。
“你意欲为何？”
“想知道，就用你来换。”
云衍宸浅瞳微睁，气息都乱了两拍，那副神情，甚是惊讶。
“你助我成神，我就告诉你。”
“你成神，与我何关。”
苏蔓漪狡黠笑笑，吐气如兰，“当然有，你是仙胎，和我双修，我受你精气自然就能成神。怎么，你师尊云海峯没说过吗？”
云衍宸已经被“双修”二字惊的不清，来不及去责怪苏蔓漪直呼他师尊云海峯一事，即刻丹田一动，解开了定身术。苏蔓漪觉察到了，刹那时便躲开云衍宸的出剑，一个纵身跃起，轻踏在后边的坟头上，他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现在云衍宸看清了她的面貌，的确举世非凡，俏丽无双，一头披散的青丝随风轻舞，时而缠绕住她唇边的笑，又时而轻挂在她的手臂上。那身紫纱也很能衬得起她的身姿，虽是暴露，但并未露骨至极，虽是妖娆，却并非刻意。尤其是她那双垂眸，偏生得媚意横生，似水含情。
“既有胆量说这些话，为何不敢应战。”云衍宸剑已出鞘，剑尖正对着苏蔓漪。
“不、要。”苏蔓漪回答，“我要和你双修，打伤了你就不好了。”
“荒唐至极，不知羞耻！”
听得云衍宸这两个词，苏蔓漪登时笑出了声，原本只是低低的笑，渐渐却笑得大声了起来，清脆如同风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月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