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β卫星城今天也很和平》勾陈一二三

4、入住 临近傍晚时

　　临近傍晚时分，祝东风才从宿舍赶往A715。

　　其实他的行李并不多。
　　托卫星城气候调节系统的福，他一年四季的衣服统共十来件，三四双鞋子和零零碎碎的其他东西基本不占地方，收拾起来很快；课本资料都是电子版的，不用考虑。
　　最后，他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装了个半大不小的箱子，交给快递公司送过去连五块钱都要不了。

　　退宿也很快，网上资料一交申请一下立马就能办好。

　　但他依然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宿舍。
　　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他那三个狗币舍友。

　　中午吃完午饭回宿舍，仨人一听说他祝东风已经找好下家，一个个全都开始哭天喊地。

　　二胖：“夭寿嘞！东风你个龟儿子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妙妙：“每天费尽心思帮你点到你就这么抛弃爸爸们？”
　　二胖：“爸爸怎么教的你，苟富贵？”
　　老贼：“你这个样子迟早要出大问题。”
　　二胖：“大问题！”
　　老贼：“无情的男人。”
　　二胖：“无情的男人！”
　　妙妙：“无情的男人！”

　　祝东风：“……”

　　总而言之，三人东拉西扯就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你他妈搬出去也不带上我们？！

　　“自己去求，人家林灿要同意我也不介意把地板让给您仨老人家。”

　　为了避免陷入谁爹谁儿的死循环争论中，祝东风没有否认这三个自己骂自己的憨批提出的父子关系，撂下话后一脚踹开扒拉自己大腿的二胖，甩上背包扭头就走。

　　一转头就看见中年谢顶班主任皱巴巴的脸。

　　于是，两人就祝东风的频繁旷课问题展开了为期三小时的磋商谈判，直接导致祝东风到达A715门口时，太阳已经落尽了。

　　都怪他那三个亲爱的舍友，要不是他们死拖着，班主任怎么可能逮得到他。
　　祝东风愤愤不平地想着，虽然这两者因果关系薄弱。

　　行李早就被快递放在A715门口。他发泄似的踹了一脚，抬手按门铃。

　　按一下，没动静。
　　……
　　再按一下，还没动静。
　　……
　　又按了一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祝东风抬了抬眉毛，正心想现在就睡觉未免太早了点，一个念头猛地窜出。

　　他回想起掉在地板上的那把沾血的水果刀和渗出衣料的暗红，呼吸一紧。

　　林灿该不会……

　　“小服！”
　　墙上的屏幕亮起。
　　“我是林灿的临时监护人祝东风，申请准入！”祝东风语速飞快，智能管家却不紧不慢。

　　“您好，临时监护协议已录入，请配合身份验证以获得协议期间的准入许可。”

　　“请说‘小服’……声纹验证通过。”
　　“请靠近摄像头……人脸识别通过，虹膜识别通过。”
　　“请将右手食指与左手食指按在识别区域……指纹验证通过。”
　　“身份验证完毕，无异常。”

　　门锁发出声响。声音落下的同时，祝东风推门而入。

　　“欢迎回家，祝东风先生。”

　　屋内同上午一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祝东风向小服下完开灯指令后立刻冲进客厅。

　　“林灿！”

　　祝东风轻喘着，过度紧绷的神经让他有些呼吸不及。他匆匆扫一眼客厅，没找到，正想转身去卧室，余光却瞥到缩在沙发角落的一团人影。
　　“……林灿？”祝东风轻声唤了一句，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祝东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林灿看起来异常难受，整个人瑟缩在沙发扶手与靠背间形成的狭小角落里，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二字可以形容的。大颗大颗的汗滴渗出，顺着脸颊瘦削的轮廓滑落、砸下。这使他的头发几乎湿透，额发两鬓黏在脸上，两厢对比，竟有一丝病态的美感。
　　不止如此，他还在颤抖，不断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双眼紧闭下眼球似是在疯狂转动。

　　手里紧攥着那把水果刀。

　　噩梦，祝东风想，林灿被噩梦魇住了。

　　他放下背包，动作轻缓地拍了拍林灿，小声叫他的名字，但仅收获林灿重重皱起的眉头和几声轻哼。
　　祝东风不得不改变方式，试图叫醒他，全然忘记当初自己信誓旦旦承诺的“不管闲事”。
　　他扶着林灿的肩膀摇晃几下，却引得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立刻住手，咽了下口水，转而伏下去拍林灿的脸，触感软软的，就是胡茬有些扎手。

　　“林灿？林……！”

　　银光骤闪，利刃带着劲气直冲祝东风的左眼而去。

　　堪堪避过！

　　祝东风僵硬地注视着离自己仅有半寸的刀尖，冷汗直流。

　　“林、林灿…？”

　　祝东风怔怔地看着他手腕一斜，水果刀滑脱，摔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方才透过突如其来的刀光看到了林灿的表情。
　　说不上狰狞，只是眼角眉梢略有些扭曲，眼底的红色呼之欲出，里面包裹的，是绝对的寒意。
　　那一瞬间，林灿好像一条吐着冰冷信子的蟒蛇。

　　不，不是好像，是就是。

　　可下一秒，水果刀从他手里掉落的那一秒，那双眼睛里却是浓重的恐惧与无助，间或掺杂着怒气。

　　“不是叫你别管吗？！”林灿大吼，眼睛红红的。

　　“可你看起来……”

　　“离我远点！”他推开祝东风伸来扶他的手，猛地站起来，却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断断续续，模样几近崩溃。
　　祝东风站在对面手足无措，却不敢再刺激他，只得拿胳膊虚护在他身侧。大概是未注意到他的举动，林灿并没有躲开。

　　“……抱歉。”

　　几个完整的深呼吸过后，林灿似乎恢复平静，只是气息尚有不稳。

　　“没、没事。”祝东风收回手臂。
　　他其实还想再问一问林灿的状况，几经犹豫，还是没问。

　　再问就是真的管太多了吧？他想。

　　而林灿也没给他问的时间，指给他房间的位置后，就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祝东风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摸了摸险些交代了的左眼，思索一会儿，便把行李搬进房间，趴到床上打开林灿的档案。

　　最显眼的是右侧一张两寸照片。

　　照片上的林灿眉目青涩，大学生的样子，一头短发似乎刻意整理过，但仍有些乱；算不上顶好看的，可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尤其这定格的笑容，几乎算得上是耀眼。
　　怎么看都应该是那种张扬恣意、仿佛人造太阳一般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祝东风思来想去想不明白，便不再思索，继续看左侧的文字。

　　“姓名：林灿
　　性别：男
　　年龄：23
　　出生日期：2X01年3月15日
　　身高：183cm
　　体重：69kg
　　血型：A型
　　政治面貌：群众
　　学历：本科
　　冷冻日期：2X24年9月21日
　　冷冻龄：69年
　　冷冻原因：伤势过重，无法医治”

　　后面似乎还有几页，但祝东风没有再看下去。

　　伤势……过重？

　　他看着这行字，露出怀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