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Iktsuarpok

1、1 第一次见他

　　第一次见他，他用砖头砸一个混混的脸。

　　之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停下手，用矿泉水一遍一遍地洗手。

　　他就这样从一群倒地的混混们走来，从昏暗的巷子中走来，从黑暗中走来。

　　路过我时，像是飘过一片阴影。

　　再后来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在高一的某个晚自修，数学老师让我叫他去数学组办公室。穿过乱哄哄的教室，我唤他一声，他没有回答。

　　正犹豫着是否再叫一声，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我。

　　像是看桌子椅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我轻声说数学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

　　他起身，经过我时说了声谢谢。

　　好友劝我不要迷恋黑暗，但我想我是魔怔了。

　　他的传闻从来不少，学校的贴吧上总是不乏背后议论者。

　　或是精神失常的母亲当着他的面自杀，或是某个企业主准备认回他这个私生子，或是他心里有病初中曾把一个人打到住院……

　　我想我应该避着他，像大家一样。

　　也只是想想。

　　他们说他有女朋友，曾有人去阳台时偷听到他打电话，少年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也听到过的，那时我在操场上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看到他靠在篮球架上语音聊天。他说那边天凉了记得多穿几件，说同学们都很好老师也很好，然后说几件学校的趣事，提到数学时眼中都是光。

　　又或者是对方的话让他眼中都是光。

　　然而挂了电话，他冷冷地看过来，还是像在看桌子椅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他应该是爱她的，不然不会编那么多开心的事情。

　　数学竞赛的教室一向安静，他坐在后面的角落，和前面的我们像是隔了一条河。

　　我仍然没有尝试和他搭话。有时看着他的微信头像看一晚。

　　期间也了解到很多他的事情，比如他女朋友叫江宁，目前在加拿大居住。他喜欢叫她念念，有时候她会回国看他。

　　这些是我通过研究贴吧研究出来较为可靠的结论，也能解释他的微信名叫泥菩萨。

　　他是个数学天才，不出意外拿了数学竞赛省一。

　　庆功宴那天他默默地在一旁喝果汁，B大教授准备签他是也只是礼貌地笑笑。

　　我跟着他，应该说是尾随吧，到了酒店的走廊上。

　　外面正在放烟花，我记不得是个什么喜庆的日子了。

　　奇怪的是他喝的明明是果汁，看着我的脸喊的却是念念。

　　奇怪的是我也没反驳。

　　你说好要为我跳天鹅湖。

　　嗯。

　　烟花倏地绽放，恰好碰上少年含笑的眼。

　　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谈话。

　　多年以后，他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数学家，获了很多奖，还是话很少，看人的时候还是像看桌子椅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自杀。

　　他等不到心爱的姑娘的天鹅湖了。

　　我仍然记得去向他邻居打听江宁时他们说的话。

　　江宁啊，挺好一小姑娘，是不是那个小时候出车祸死了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