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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来历 六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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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坐在长廊下的团蒲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神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茶杯放下,撑着下巴望远处那片金色的梧桐树冠,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对现代世界的记忆,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以前他还记得自己上班那栋楼的样子,记得楼下那家早餐铺子的老板娘嗓门很大,记得地铁站口总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可如今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轮廓还在,细节却怎么都想不真切了。他甚至开始记不清梅姨那张脸究竟是圆是方,只记得她炒菜时铲子碰锅沿的声响,很响,很刺耳。
他想,好在他从秘境中醒过来到现在也不过几年的光景,若真在里面昏昏沉沉地待上几十年,恐怕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他从前一直觉得人的性格在成年之后就定了型,可如今他却隐隐感觉到自己在变,这种变化细微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像是一棵树的枝桠在不知不觉间朝着另一个方向斜了过去,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和原来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喜欢一个女生,喜欢得轰轰烈烈,甚至闹得人尽皆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人家面前。从高中追到大学,送早餐、写情书、在宿舍楼下等她,什么都做了。可那女生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一个正眼,后来毕业不久就嫁了人,嫁得干脆利落。他当时又难过又不甘心,可如今回过头去想,才慢慢明白过来——他那副追法,换了谁都害怕。一个人为了追你,把一切都赌上去,什么都不要了,那样的喜欢不是甜蜜,是压力。换作现在的他,肯定不会那样做了。喜欢一个人,该是让对方觉得自在,而不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欠了一笔还不起的债。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陈年旧事从脑子里赶走,又想起家里头来。他爸会担心他吗?他失踪了这么久,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梅姨大概只会骂一句"又死哪儿去了",可他爸……他爸那个人话不多,闷葫芦一个,心里头有事也不说,以前他出门上学,他爸就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一句话都不讲,可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那根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他想着想着,鼻子就有些发酸,连忙仰头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了回去。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便又想起了许香。不知道红牙打听到她的消息没有,她如今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如果顺利拜入了修仙宗门,几十年过去,样貌应该不会有多大变化。可若是不顺利……若当初那凤清音对她做了什么,若她没有踏入修行之路,那几十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少女变成花甲老人。他不敢深想,只盼着许香能和他一样,运气好一些。
“希望能够早些遇到吧。”
林兆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踱步进了书房。这洞府比他想象的要宽敞许多,除了打坐的厅室和带花草的院子,东西厢房各有一间,最里头还设了一间书房。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不少书卷,大多是玉简,也有几卷纸质的老书,纸张泛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闲着总会想些乱七办完的,还不如来这边书房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修炼的心得。
他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看,是妖界这些年的传记,记录了哪一年哪个族发生了什么大事,和凡间的史书差不多,写得四平八稳的。他兴趣不大,翻了十几页便想放回去,可手指刚搭上书脊,目光却被其中一页的几行字勾住了。
那页上头写着"冰凤皇"三个字。字数不多,只寥寥几句,说万年之前妖界曾出现过一只冰凤凰,并未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在某段时期出现过一阵,后来便突然失踪了,生死不知,连名字都没有记载。可偏偏在末尾处附了一句话——据说冰凤修炼至化神之境后,可以穿梭时空。
林兆盯着"穿梭时空"四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穿梭时空是我想的那个穿梭时空吗?”
他反复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头嚼过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冰凤修炼到化神境,可以穿梭时空。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那卷书被他攥得紧紧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从前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回去的办法,可每一次都觉得那不过是痴人说梦,如今这个方法竟然就明明白白地写在一本不起眼的传记里,而且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不知道几十年过去,那边的时间是否和这边一样。”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心跳压下去。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许香,让她知道回去是有可能的,他们不是被困死在这里的。他站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脚尖踢到桌腿也没觉得疼,满脑子想的都是许香和红牙。他盼着红牙能早些找到许香,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她。
他却不知道,在他捧着那卷传记激动不已的时候,凤族大殿里,凤玉长老正站在凤皇面前禀报着关于他的事。
凤皇坐在高台上,那圈光晕在昏暗的殿宇里更显得明亮,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边沿。他问凤玉长老:"林兆这个人的来历,你查清楚了没有?"
凤玉长老微微欠身,语气平稳:"臣派人去了凡间,也去了他之前落脚的那处小镇。那边除了一些从秘境里出来的筑基修士,没有更多线索。不过臣从那些修士口中得知,林兆确实是从那秘境中出来的,当时不少人亲眼所见。"
凤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指间。他缓缓道:"当年鸣岐夫妇隐瞒族中,私自去寻找涅槃之火,想给他们的孩子寻一线生机,最后却死在火雀族的暗算之下。那处秘境正是当年的事发之地,林兆又恰好从那里出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凤玉长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是说,林兆就是鸣岐夫妇那个孩子?"
凤皇点了点头:"大战过去五十多年了,本以为那个孩子也早已不在了,可若是借着涅槃之火涅槃重生了,倒也说得通。"
凤玉长老沉吟片刻,又问:"那是否要通知鸣岐那边的亲眷?"
"不必。"凤皇立刻否了。
"这件事对外不要声张,就说他是皇族遗落在外的血脉,旁的不要提。凤清音是我叔叔的女儿,论辈分,林兆是我的侄子。我当他师父,名正言顺。"
“对了,老六最近这几天怎么样,情绪好些了没?”
凤皇问起六皇子的事,凤玉长老摇了摇头。
“六皇子还在为东海龙宫的事生气,这几天在族中见着不顺眼的就打人,底下人苦不堪言。”
凤玉长老说完,又问:“陛下为何要指定六皇子去和亲,若是换……”
凤玉长老还没说完,凤皇便伸手打断了。
“这事推来推去,吵个没完,老大老二已经完婚,老三是个花花肠子,老四借闭关躲开,老五是个公主,就连老七老八都定婚了,只剩下个老六。”
凤皇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他从小便没了母亲教导,我又忙于族中事务,疏于管束,才让他长成如今这副性子。"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龙族不敬在先,那六公主拿鞭子抽他,抽的也是我凤族的脸面,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龙族真当我凤族无人了吗。"
说着的时候凤皇连已经黑得和锅底一样,阴沉着个脸,就连大殿外站着的侍从都觉得浑身发寒。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凉了,这也没到秋天啊。”
说着其中一个侍从还用手搓了搓胳膊。
殿内,凤皇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捏着眉心道:"你且让他明日到我身边来,我亲自教导几日,正好也让他和林兆熟悉熟悉,免得他出去祸害旁人,惹出更多闲话来。"
“是。”
凤玉长老领命退下了。大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凤皇独坐在高台上,仰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殿宇空旷,那声叹息在四壁之间回荡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另外一边六皇子坐在飞舟上,突然冷不伶仃的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侍从连忙递上帕子,生怕等会这个祖宗又生气。
六皇子五官生的非常俊美,棱角分明,眼睛狭长,看人的时候总有种凌厉感。
接过帕子的六皇子五官皱成一团,擦了把鼻子,将帕子用力甩在地上,转身看着那些侍从道:“你们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吓得侍从们连忙跪在地上喊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