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上等妖族后裔后》栗穗岁

13、洞府 青明，青水

　　凤玉长老领着林兆穿过几道回廊，在一处洞府前停了下来。那洞府依着浮岛东侧的山壁而建，门楣上刻着繁复的凤纹，两扇朱漆木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暖融融的灵光来。洞府前头是一条白石长廊，廊柱之间挂着浅金色的纱幔，微风一过便轻轻拂动。林兆站在廊下抬头望去，竟能远远瞧见浮岛中央那棵巨型梧桐树的树冠，金色的叶片在暮色余晖中像一片燃烧的云海，璀璨夺目。四周的灵气也比旁处浓郁许多，光是站在那里呼吸，便觉得肺腑里清润舒畅。

　　凤玉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林兆。那玉佩通体莹白，触手微沉，上面刻着细密的阵纹，隐隐泛着温润的光。她说："这是你洞府的禁制令牌，滴血认主后便只有你能打开。往后这便是你的住处了。你初来乍到，先安顿下来，旁的日后慢慢适应。"

　　林兆双手接过玉佩，低头道了一声谢。那玉佩握在手心里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刚从井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凤玉长老又取出一卷玉简递给他："这是凤族子弟修习的功法，你且拿去看，务必好生修炼。族中每月会按例分发修炼资源给你，吃穿用度都包含在内。但若你要打造飞舟、法器之类的物件，材料需你自己去寻，族中的炼器工匠只负责打造，不提供原料。"

　　林兆接过玉简，又谢了一回。他还没把玉简收好，便见远处有两个少年踏着低空飞了过来，一前一后落在长廊尽头的石阶前。两人看着都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模样清秀端正，身着绿衣白靴，发间簪着一根素色玉簪，眉目朗朗，行动间带着一股利落的劲儿。他们各自捧着一个托盘，盘中叠着整齐的衣物，另有一瓶丹药和几样小物件。

　　两个少年走到近前，齐齐躬身行礼，左边那个稍高一些的先开口：
　　"青明。"
　　"青水。"

　　右边那个接着道，"奉宗祠之命，前来服侍公子，日后洒扫侍奉皆由我二人承担。"

　　凤玉长老看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又转头对林兆说了一句"你好生歇息，若有事便差遣这二人。"

　　说罢便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她走得从容，裙摆拖过石阶，那条金沙色的飘带在她身后曳出一道柔和的光痕，很快便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林兆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攥着玉佩和玉简，看着面前这两个垂手立着的少年，一时有些语塞。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连使唤人的念头都没起过，更别说被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恭恭敬敬地称作"公子"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用人伺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凤族的规矩摆在这里，他初来乍到的，若是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奇怪。

　　青明上前一步，将托盘往林兆面前递了递，语气恭顺："公子，这些是族中分发的衣物和丹药。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林兆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件旧衣裳，穿了一路皱皱巴巴的，袖口还磨着毛边。站在这两个衣着整洁的少年面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寒碜。他连忙道："先沐浴吧。"

　　青明和青水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多话，捧着托盘侧身进了洞府。林兆跟在后面走进去，这才发现洞府里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许多。正厅的陈设简洁却不简陋，桌椅案几都是深色木料制成的，打磨得光滑温润，墙角摆着一盆灵植，叶片翠绿欲滴，隐隐散发着清幽的香气。穿过正厅往左侧走，便是一间浴房，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灵叶，热气袅袅升腾，带着草木的清甘之气。

　　青明和青水将衣物和丹药在屏风外头放好，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兆站在浴房中央，四下无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他褪去那身旧衣裳，跨进浴桶中，热水漫过肩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这一路上从秘境到客栈到飞舟再到洗脉池，他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如今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安安静静地泡一泡热水，不用再担心下一瞬会出什么变故。

　　他闭上眼泡了一会儿，等水汽把浑身的僵乏都泡开了，才起身擦干，换上凤族分发的衣物。

　　那套衣服是红衣金纹的样式，料子细密柔软，穿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又有一种妥帖的包裹感。腰间配了一条同色的腰带，扣带上镶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像含着一缕流转不定的火焰。

　　他从屏风上取下那副配给他的耳饰时，动作顿了一下——那是一对赤红色的长耳坠，由一种极细的丝质布料拧成，上面密密匝匝地织着繁复的花纹，瞧着像是刻了许多聚灵的小阵。耳坠的长度几乎能挂到胸口，末端各坠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珠子，轻轻一晃便漾出细碎的光。

　　林兆拿着那对耳饰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些犯难。他从前连耳洞都没有，更别说戴这么长的坠子了。正犹豫着，青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公子，那耳饰是身份的象征。旁人见您第一眼，看到耳坠便知您的品阶。一品是赤红，二品是橙黄，三品是碧色，往下便是白色。玉佩虽也能示人，却不如耳饰来得显眼。您且戴上去，若是不习惯，过两日便好了。"

　　林兆听完，心想既然族中分发了便戴着吧，横竖他也不想跟旁人不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青明上前帮忙穿好了细孔，然后小心地将那对赤红长坠挂了上去。耳坠垂下时微微晃动，拂过他的肩颈，有些痒，但也不算难受。

　　穿戴齐整后，林兆走到铜镜前头看了一眼，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镜中那人红衣金管、白发垂肩，一副清贵的少年模样。那对赤红色的耳饰长垂至胸口，衬着白色的发丝和浅色的眉眼，竟让他整个人多了一层清冷的气韵，像冬日里落在红梅枝头的薄雪。他从前当凡人的时候相貌平平，后来变成白凤雏鸟又觉得滑稽，如今这副模样立在镜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青明和青水推门进来时，看到他也都是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目光，没有再看他，只低头收拾浴房里的东西。林兆从镜前走开，把那卷玉简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心想接下来的日子，就得靠这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