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上等妖族后裔后》栗穗岁

12、品级 分别

　　林兆站在洗脉池边，把腰带系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衣裳，心里头还泛着方才变回原形的窘迫。他往身后那排树杈上瞥了一眼——那群金黄色的小凤雏还挤在一块儿没散，圆滚滚的像枝头上结了一排毛果子，乌溜溜的眼睛齐齐盯着他看，瞧着又呆又憨。林兆心想，外面那些梧桐树上飞的凤凰一个比一个好看，谁能想到小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他自己当初从蛋里滚出来的时候，恐怕也是这般光景，白白小小一团，连站都站不稳。如今好歹长出羽毛了，虽然个头不大，但总算不是那副毛茸茸的雏鸟样了。

　　他正出着神，脑袋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他这一身冰凤血脉是怎么来的？凤凰天生与火亲近，他见过的鸣岐、凤清音乃至那些火雀，身上都是浓烈灼热的气息，可他却偏偏和众人都不一样。他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那团涅槃之火的关系。当初他被丢进涅槃火中，浑身皮肉烧得裂开，血水还没滴落就被烘干，那种剧痛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后来又挨了玄冰剑一剑穿心，冰火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绞杀翻涌，那种滋味简直不是活人能受的。他最后能活下来，除了运气二字，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他境界太低、懂得太少，想不明白的事暂且搁着便是。等以后修为上去了，见识多了，这些谜团应当会慢慢解开。他没再多想，快步走出了洗脉池。

　　凤玉长老正站在外面的凉亭里，和红牙说着话。红牙那副五大三粗的个子缩在凤玉长老面前，难得显得拘谨起来，老老实实站着，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凤玉长老神色如常，语气也不冷不热的，像是在交代什么正事。林兆走近时，凤玉长老便停下话头，转头看向他，微微颔首道："你的血脉品阶特殊，族中冰凤极为罕见，所以你的洞府暂时按一品分制。等会儿会有人领你过去，另给你派两个洒扫弟子伺候。你初来乍到，先安顿下来，旁的事日后再议。"

　　林兆连忙拱手谢过。他心里其实巴不得低调些才好，越不起眼越安全。可冰凤凰三个字一出来，怕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他面上不敢露出异色，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红牙在旁边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欢喜的神色来，上前一步拍了拍林兆的胳膊："我就不跟你去洞府了。凤玉长老已经让人备好了引荐的赏赐，我这就过去领。"

　　林兆抬头看着他："红牙大哥，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红牙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微尖的犬齿："我打算先在你们凤族地界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等转够了再去别处走走。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把修为提上去。等以后你发达了，说不定我红牙还有来投靠你的一天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笑容也坦荡，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林兆心里头一暖，想起这些天红牙一路上替他打点、替他张罗，虽然嘴上总说什么"攀附凤族捞好处"，可真到了分东西的时候，却没有多提半个字的要求。

　　林兆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红牙大哥，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红牙一愣："你说。"

　　林兆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我想请你帮我顺带打听一个人。不用刻意去找，就是路上若有机会，随口问几句便好。她叫许香，是人族女子，身上有冰系变异灵根。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个子不高，面容清秀。我原先和她失散了，不知道她如今在何处，只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红牙听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冰系变异灵根——方才在洗脉池里测出冰凤血脉的是林兆，如今林兆打听的又是冰系灵根的人族女子，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红牙心里头不免多想了几分。但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郑重道："你放心，我记下了。路上遇着了便帮你打听，若有消息，我想法子递给你。"

　　林兆拱手道谢。红牙摆摆手，又朝他挤了一下眼，然后便转身跟着引路的人走了。他步子迈得大，背影宽厚结实，走几步还回头冲林兆挥了一下手。林兆站在凉亭边上目送他远去，直到那团灰褐色的身影拐过长廊尽头的回廊，这才收回目光。

　　凤玉长老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等着，见他回过神了，这才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去洞府。"

　　林兆连忙跟上。凤玉长老走得不快不慢，裙摆和那条金沙色的飘带在她身后轻轻拂动，像一尾徐徐游动的光。林兆落后她半步跟着，两人沿着一条白石铺成的小径穿过几重院落，一路上花香隐约，风里带着梧桐叶淡淡的清甜气息。

　　凤玉长老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这些年你独自在外，是怎么过来的？你父母的事，还记得多少？"

　　林兆心中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他早就在心里把说辞演练了许多遍，此刻虽紧张，却也不至于慌乱。他低着头，做出几分怅然的样子，缓缓道："我记不太清了，只知自己破壳时便没见着父母，一直在山野间独自讨生活，吃野果、喝溪水，捡些旁人不用的东西糊口。后来流落到人族村落附近，便就近住了下来，耳濡目染学了些人族的言语和规矩，旁的都不大懂。"

　　他说得简简单单，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凤玉长老听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里没有审视和打量，反倒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色，像在看一只被雨淋湿后缩在屋檐底下的小雀。

　　"难为你了。"凤玉长老轻轻说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不少，"凤族的血脉子嗣，本该在族中锦衣玉食地长大，受长辈教导、得同辈扶持。你却一个人在外头颠沛流离了这么些年……也当真是受了不少苦。"

　　林兆听着这话，心里头有些发虚。他哪里吃过什么苦，在秘境里头有吃有喝，后来又是涅槃之火又是玄冰剑的，虽然遭了不少罪，可跟"颠沛流离"四个字实在搭不上边。但他不敢多解释，只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做出一副不愿多提往事的样子。

　　凤玉长老便不再追问了，只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林兆跟在她身后，望着她那道纤细挺拔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暂且糊弄过去了，但他知道，往后要面对的问询只会更多更细，只能见机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