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侠隐录》任浅浅

38、【玉栀微番外】且忘前尘试新茶(15) “……被利

　　柳扶凤遇刺之事最终被归咎在当初揭发齐婕妤毒害柳扶凤小产的御女孙氏身上。孙氏受审后自称所作所为皆是陈美人指使。帝心大怒，勒令彻查，陈美人暗害柳扶凤小产一事再也瞒不住，被尽数抖了个干净。孙氏被废为庶人没入掖庭，陈美人则被赐死。圣旨下达的夜晚，玉栀微合衣欲睡，忽听鸟鸣声起，窗棱微动，竟是赵正瑶闷闷不乐的跳进屋内。玉栀微挥手斥退采薇，没有点灯借着月色为赵正瑶斟了杯茶：“……茶是温的，坐吧。”

　　“陈美人……也死了。”赵正瑶喃喃道，一双茫然的眼睛怔怔盯着玉栀微，“明明第二件事……不是她做的。”

　　“是的。”玉栀微平静道，“不是她，是齐柳两家的计谋。可是从她决定给怀孕的柳扶凤下毒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入了局。既然入局，便要有杀身成仁的觉悟。后宫同前朝一样，有人踩着累累尸骨成为赢家，便必有输家跌落万丈深渊不得翻身。”

　　“……只可惜，陈美人不懂，柳扶凤……亦不懂。倒是孙氏，以一己之身换来齐柳两家对其家族的庇护，虽然愚蠢，却值得。”玉栀微起身关窗。瑟瑟秋夜里，她纤瘦的身姿伴着皎皎月色映在雕花窗框上，微风起时，三千乌丝轻动，她似要羽化登仙而去。赵正瑶愣住，在她恍然警醒的眼神中，玉栀微已缓缓开口：“那么赵宝林……是否懂得呢？”

　　玉栀微在半月后探视了屡屡被梦魇所困的柳扶凤，此时她已被封为三品婕妤。柳扶凤的气色比小产时更苍白憔悴，她将孤帆集紧紧抱在胸前，一双惶急含泪的眼睛正撞上玉栀微沉静的眸。玉栀微知道，柳扶凤的愧疚痛苦来源于她的无知。她不知道她卷不释手的孤帆集是齐婕妤勘破她弱点的突破口；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保护江远帆而同意与齐婕妤共同对付陈家的计划，会害死陈美人。

　　可每个因种种不得已而入局的人，都没有悔棋的机会。“……本宫听闻，柳婕妤夜不能寐。如今多事之秋，是婕妤受累了。本宫知道你是心善之人，佛祖定会庇佑。” 玉栀微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柳扶凤骤然放大的慌乱愧疚的瞳孔， “婕妤莫要多思，他人的罪孽……自应由他人去忏悔承担。”

　　这一次，柳扶凤听懂了玉栀微的弦外之音。

　　她在齐婕妤将刺杀事件推给她之前，当众揭发了齐婕妤。

　　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事，玉栀微称病没有在场。但关于那场皇帝震怒、后宫动荡的风波细节很快传入清宁宫，据说数日来一直神思恍惚、面容倦怠的柳扶凤在例行的请安问好后没有谢恩落座，而是直挺挺的站在大殿中央，随即忽然掩面痛哭跪倒在地，将刺杀事件一五一十的抖了个清楚。玉栀微早已暗中遣人状若无意的暗示过柳扶凤说辞，故而柳扶凤毫无破绽的掩去了江远帆一事，将动机尽皆归于陈、柳两家的朝堂斗争上。至于她难以说清的齐婕妤连哄带骗布下的计谋，则被一直与齐婕妤有私怨的舒昭仪推出，顺理成章的成为李天成调查的入手点。

　　“……你什么时候和舒宛燕有了联系？” 风波甫一结束赵正瑶便偷偷溜入玉栀微宫里，还从御厨处偷了冰镇西瓜大快朵颐。玉栀微倚在床头，放下手中的茶微笑道：“我和她没有联系。我只是……做了些多年前祭天大典时齐婕妤将辣椒粉换做毒药的证据，又暗中透露给了在冷宫里自暴自弃的舒昭仪。只不过，她以为她是机缘巧合下得知的罢了。”

　　赵正瑶冷冷的嗤笑一声：“果然是布局的好手段。” 她跳坐到玉栀微宫室里邻湖的窗台上，远望湖心亭清雅别致，湖上亭亭玉立的荷花已有开败之势。她的目光无意识的飘向远处：“……你好像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能掌控，可你就不怕这些所谓的清醒与掌控同样也是别人棋局里留给你的自作多情或是自作聪明吗？”

　　“……被利用，总好过被遗弃。” 玉栀微温和的笑了。正是时，宫门外已听得宫女通报柳婕妤前来拜访。赵正瑶在一瞬的怔愣后轻巧的跳下窗台：“瞧，又一个无知的棋子来拜谢你的点拨了。”

　　玉栀微微微一笑：“那还要多谢你的梦魇汤药。” 见赵正瑶跳窗欲走，玉栀微略一沉吟叫住她：“近来风起云涌，少来见本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