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侠隐录》任浅浅

37、【玉栀微番外】且忘前尘试新茶(14) 她眉间飘过

　　那一年盛夏酷暑难耐，皇帝率众嫔妃前往行宫避暑，皇后玉氏因病榻缠身未能随行。随着众妃离宫，一向刀光剑影的后宫少见的安静下来。

　　黄昏时分，暑热微降，玉栀微在湖心亭逢着数月未见的赵正瑶。她迎着夕阳坐在湖心亭飞翘的檐上，吃着糕点晃着脚，带来了柳扶凤行宫遇刺的消息。

　　玉栀微秀眉微动，却无甚惊讶之情。似是不解她的镇定，赵正瑶跃下屋檐，凝神盯着她奇道：“你……不惊讶？”

　　“陈美人将毒害柳氏小产一事嫁祸齐婕妤，已使陈齐两家结怨。陈柳两家同为文臣，本就在朝堂上水火不容。” 玉栀微淡淡道，“朝堂之上，利起则聚，利尽则散，齐柳两家合力算计陈家，不足为奇。”

　　“可柳扶凤不像这样……这样心思深沉的人。” 赵正瑶蹙眉，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和憎恨：“果然，这个四四方方的宫墙，其实就是吞噬人心的猛兽！”

　　赵正瑶离去时的窈窕背影湮没在天边将尽的斜阳余晖中。玉栀微心头一动，忽又想起初见赵正瑶时她打翻茶杯的光景，想起那时她稚气未脱的脸上桀骜不驯的神态。原来恍惚间竟是白驹过隙，五年，一千八百余个日夜，如今的赵正瑶已渐能独当一面。人心变故，世事变迁，又有多少由不得从前。

　　“娘娘，今日的信。”水碧轻软的话语打断了玉栀微的思绪，她抬眼望去，只见熟悉的黄色锦盒里置着一封信和一只盛放的睡莲。她心一酸，想起自李天成前往行宫以来，几乎日日不间断的为她送来信笺和一些小玩意儿，有时是点心茶叶，有时是民间巷里的摆件，有时是行宫的花鸟鱼虫。她偶尔也回应一二，那些岁月静好的时光像极了他们信笺传意的从前。玉栀微定了定神，稳住颤抖的手拆开信，他说今日行宫的睡莲开的正好，他说待她身体复原便要带她去河边放灯许愿。他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宛如尖刀剜在她心头，一滴滴血渐渐模糊了她从前收到信时欢欣雀跃的记忆。

　　“柳美人的事，娘娘是否要多加留心？”水碧小心的想引开话题。

　　玉栀微怅然的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拂过一旁桌上放置的孤帆集。齐家实在精于算计，可不懂得帝王心计与伴君之策的臣子，无论如何功高显赫，终究逃不过被猜忌和夺权的命运。

　　世间最后一缕微光没入浓重夜色。华灯初上，隐约透出几分尘世里万家灯火的红尘气。玉栀微起身时水碧已提了宫灯上前引路，她眉间飘过一缕似笑似悲的轻愁，她想，她很快便要去见一见柳扶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