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有人不懂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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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懂掌门为何苦，所以争抢，挣不到抢不着，便越发想要，活得不痛快。
有人懂得掌门如何苦，所以躲避，躲不开避不了，便陷入泥潭，活得也不痛快。
武当这个地方，打从祖师张三丰创派立宗那天开始，就是当头的命苦小卒子幸福，最惨的几年，被逼着在真武大帝金像前自尽的掌门也有，血溅了一地，都没人敢去擦，尸首在白云宫的主殿躺了好几天，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你说他为什么自杀。
楼小月喝了口茶润喉。
该着他倒霉，也不知哪个缺德的放出风说武当有什么《太阴真经》，祖师爷那会儿还瘫着，太祖刚薨了，建文帝年轻，也不知道来看看他爷爷的老朋友，江湖上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武当大势已去，能抢则抢不抢悔之晚矣。
碧云掌门眼看着昔日言辞凿凿的友邻故交凶神恶煞杀上山来，掀桌子砸椅子要东西，心都凉了，掏出一本《三丰太极精要》揭过封皮当着他们的面一把撕了个粉碎，夺刀自刎。
东西，我武当有，但我毁了，罪在我，我也自杀了，以后武当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滚。
武当离开了江湖，和朝廷重新挂上了边，置身风云外冷眼看着武林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当年的门派没剩下几个，新出来的又畏惧于武当的威严不敢造次，那一任的掌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武当熬出来了。
萧疏寒回到武当以后，除了率领众弟子为前掌门和大师兄哀悼祈福，就是闷在房里看卷宗。武当山道派众多，光是叫得出名的就有三丰派，天心派，茅山道和正一道等等颇有影响力的道宗，武当派居于众道派之首，因此作为掌教掌门要管理的就不仅仅是自家门派的大小事宜，还要联络其他道派定期商讨道法教义，谈经论道，老掌门停灵时前来吊唁的各道派长老又要按辈分礼待，再加上南少林发出英雄帖，要报此次血仇，武当作为受害人之一需要派出可靠人才加入，朝廷又发下抚恤诏书和为新掌门继任所降的任命玺书，萧疏寒必须亲自去请回来。
来来回回几件大事，萧疏寒忙了足足有半个月，待到诸事告一段落，朴道生强行把他拖出屋子去透气，两人坐在金顶的屋檐上看月亮，朴道生问萧疏寒心情好没好一点，萧疏寒笑着说：“忙得没工夫去难受了。”
朴道生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别扭了半天，吐出一句话：“那我就跟你直说了，明月山庄想要改婚约。”
又是半个月过去，明月山庄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把大小姐送上了武当山。
那天武当山刚好举行完萧疏寒的继任仪式，萧疏寒捧着宗师印和传教宝剑在真武大帝像前跪了三炷香还长的时间，站起来时膝盖发麻，朴道生搀着他往回走，迎面碰上急匆匆赶来的小弟子禀告：“李姑娘来了。”
朴道生摸着自己刚蓄起来的胡须，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该来的总要来的，我去替你接她吧。”
“不。”萧疏寒摇头，“她是掌门夫人，按礼数我应该亲自去接。”
情这个东西，是不能用礼去框的，这个道理萧疏寒懂得，李如梦也懂得，只是他们谁都没想过如何去化解这个心知肚明的矛盾。
局中之人未必不懂，不想跳出罢了。
难得糊涂。
武当派尊崇的是祖师张三丰所创三丰派，三丰派丹修为主，佐以武功符箓，又讲究清净阴阳，双修双成，故可娶妻生子。但双修一法自古便争议颇多，张三丰遂留下道情“无根树”告诫后辈子孙虽阴阳互补但不可犯淫，需合清净双修为一体创上乘丹法，方得大道。
掌门有妻，在武当山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年祖师为了贯彻他这个双修双成的修炼方法，还特意雕了一对阴阳卧龙玉佩赠给掌门，嘱他将此掌门信物代代相传，朴道生从锦盒里拿出玉佩时，萧疏寒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李如梦跟在他身边，两个人脸上无悲也无喜。
就像一对木头人，倒意外得很合拍。
朴道生这么在心里说。
李如梦是武当山上这帮道士难得一见的兼具温柔美丽和大方的姑娘，毕竟他们平时见过的女人除了厨娘就是香客，厨娘自不必说，煎炒烹炸炊烟熏着又要锻炼一身强悍体魄防偷吃，人见人怕，女香客不是已嫁为人妇就是如狼似虎，要么羞答答地连个衣角都让你看不见，坐轿子上山坐轿子下山，来去无影无踪。
年轻的弟子常常嘀咕，听说江湖上有个门派叫云梦，全是女孩子，真是人间仙境啊。
年老的弟子冷哼一声，女人都是老虎。
年轻的弟子傻呆呆地看着掌门夫人。
“老虎要都长这样，咬我一口我也乐意。”
一记重锤砸到头顶，小弟子被老弟子揪着脖子收拾得嗷嗷叫唤。
总而言之，李如梦一来，武当上下大部分人都很开心，至于这小部分，就是郑居和朴道生还有最不应该不开心的萧疏寒。
郑居和那会儿才三四岁，托着腮帮子跟着他朴师叔坐在掌门房间门口皱眉叹气，朴道生叹一口他也叹一口，朴道生皱一下眉他也皱一下，朴道生刮他鼻子问他学什么，郑居和揉揉鼻梁嘟囔一句：“师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哎你这小东西，你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朴道生看着萧疏寒禁闭的房门，又摸了摸他刚长出来的新胡子。
“你师父，矛盾着呢。”
按规矩，掌门的订婚不能随随便便来，武当特意请了各大门派的长老大师，洒扫干净进山天阶，为真武大帝擦拭金像，把金顶收拾清理了一遍，选了个吉日立好婚书，再过几天就可以喝掌门喜酒了。
要说祖师就是这点好，他自己亲口说的什么“酒肉穿肠道在心”，一下破了几大戒，武当派便可以喝酒吃肉，只是要尊当年老子出关骑的青牛，牛肉不能碰，倒也不打紧，只要能喝酒，一切都好说。
所以那天在帝君像前，朴道生放下了两杯合卺酒，只要帝君看着萧疏寒和李如梦喝了，这桩婚事就不能毁了。
朴道生知道自己是自私的，他自私地推着两个苦命人到更苦的境地里去，可焉知他们不是自愿的，武当与明月山庄联姻，是一桩双赢的生意，一场不会有情在其中的生意，这样的生意无惊险无波澜，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合卺酒是苦的。
萧疏寒站在金顶下的台阶前，身旁是装扮得宛若嫦娥仙子的李如梦，他向她伸出手，她便把手掌放在他的掌心内，由着他牵着自己一步步走上大殿，转身时两人有片刻目光的接触，萧疏寒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四岁那年，坐在树杈上对着他大笑的李如梦，那样美好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朴道生将双龙玉佩交给萧疏寒，再由萧疏寒转赠给李如梦，李如梦捧着这对玉佩，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女子无夫是怨女，男子无妻是旷夫。”
“萧疏寒，你我真的是夫妻吗？”
“亦或只是对方的，索债人。”
萧疏寒握住李如梦的手，将玉佩拢在掌中，温润的玉质冰着他的肌肤，萧疏寒看着供桌上的合卺酒，悄声言道：“我们倒了吧。”
萧疏寒这辈子撒的第一个谎，是对真武大帝撒的。
他说他和李如梦真心相爱，生死与共，永不离弃，饮下合卺酒一杯，以作见证。
那杯酒，被他倒在了衣服上。
合卺酒是苦的。
萧疏寒和李如梦都没有亲口尝到它的苦，却从心里泛出浓浓的苦意，不同的是，李如梦很快就有了甜，而萧疏寒，再也没尝过。
一个月后，李如梦被楚遗风接走，那对玉佩匆忙之中卷进了两人的行李，后来又戴到了他们孩子的身上，再后来，帮助楚遗风躲避追杀的萧疏寒不经意间从襁褓缝隙中看见了昔日的信物，休息的时候萧疏寒问楚遗风，李如梦是否真如他所说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还是他在骗自己。楚遗风疲惫地搂紧了儿子，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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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月拍了一下桌子，讲了这么久，我可算是讲到开头了。
哭累了的蔡居诚趴在酒坛子上抬眼看他，撇撇嘴示意他继续，楼小月一清嗓子：“肉没了，拿肉拿肉去！”
“你个不守清规戒律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