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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华山七剑是 ...

  •   华山七剑是个诅咒。
      听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七剑这个名头不是华山的,它属于一个江湖组织,这个组织只有七个人,五男二女,每人各有一把不同寻常的宝剑,且都是历尽千辛万苦得来的,所以这七人在剑道之上已臻化境,其他剑客不可同日而语。
      后来第一剑主和第二剑主喜结连理,转年二人失踪,第三剑主家破人亡,他本人也在母亲惨死后发疯自尽,第四剑主卧底魔教,被发现后死无全尸,第五剑主遭人暗算,双手尽废永生不得用剑,第六剑主是名大夫,眼见同伴命运多舛,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只可惜仇家不肯放过将他逼死在深山古刹,尸骨无存。七剑中只有第七剑主结局尚可,带着夫人隐于山野,终身不问世事。
      这就是七剑。
      华山第二十代掌门徐归真将这段故事讲给面前七个弟子后,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宝剑的剑鞘。

      “如今,我华山也要有七剑了。”

      萧疏寒每个月都会和华山七剑之一的楚遗风有固定通信,飞鹰在两座山头之间来回跑,累得半死才送过来寥寥数语。
      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
      然而这个月,飞鹰没有从华山飞过来,萧疏寒也没有送过信去。朴道生端着一碗汤敲萧疏寒的门:“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辟谷不是这么辟的。”
      房内安静了许久,萧疏寒把门扉错开了一条缝,塞出来一张纸条:糖葫芦。
      据说那天萧疏寒坐在金顶上,抱着草垛子一口气吃了十串糖葫芦,还有两串糖山药和一串糖蜜枣。站在底下的朴道生看着直锉牙,从喉咙深处往外泛酸水,心想他这个师弟是真不把自己的胃当胃,就这么吃,明天准保爬不起来。
      朴道长一语中的。
      难得任性一次的萧疏寒也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武当开大会讨伐华山的时候,他这个本该到场的主人公正在卧室里对着脸盆吐胃液,黄澄澄的铜盆里盛着小半下子绿水,萧疏寒觉得就像小时候他见过的那些在山里捕蛇的人抻着蛇身往外倒的毒液。朴道生坐在一旁的胡凳上用煎药的小砂锅给萧疏寒煮养胃的药膳粥,煮着煮着香气溢散出来,萧疏寒听见自己空荡荡的胃里传来一阵呻吟。

      “放下放下!烫!”

      如果没有朴道生,萧疏寒早就把自己糟蹋死了。武当现任掌门将这句话用一个委婉文艺的方式记录在了手札中。
      无道生则无疏寒。
      怎么读怎么给给的。

      楚遗风和李如梦这一跑,给沉寂了许久的江湖增添了不少可大可小的波澜,名门正派在华山山脚下热热闹闹地折腾了五六天,华山闭门谢客,一概不见。那些人被冻得待不下去了,又都灰头土脸地回了家。身体回家了,心还活跃在外面,没歇多久,这帮人又热热闹闹地上了武当山,理由也很充分,他们华山的弟子抢了你们掌门的夫人,你们武当怎么这么老实啊?
      也太——怂了吧!
      致虚道长闻道才站在太和桥上,摆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滚!”
      武当放出话去,绝不会原谅华山,此外,没了。
      没有挑战,没有决裂,没有插旗悬赏,武当的声明对于那段时间饱受非议和诟病的华山来说简直不痛不痒,江湖上很多人不解,以为武当是在乎自己皇家道观的面子,不屑于和他们这些四海为家的浪子为伍,于是一部分矛头转了方向,对准了自视为朝廷“鹰犬走狗”的武当派。

      呸,什么道法自然,一群怂得要死的牛鼻子,活该被抢老婆。

      萧疏寒画了一幅寒梅图,觉得很不错,着人裱了出来,想要挂在朴道生房里,然而朴道生房里的四面墙已经快要挂满了,萧疏寒就转去紫霄宫,挂在了谦亨道长薛道柏的卧室里。挂好以后,萧疏寒后退两步去欣赏,和从屋外气势汹汹闯进来的薛道柏撞了个正着。

      “哎呀我的好师兄!外面都吵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画画!”

      萧疏寒说我当然有心思画画,如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我应该高兴。
      薛道柏连连摇头,直说萧疏寒是伤心的疯了。萧疏寒拨弄着书案上的镇纸,说,我不难过。

      “师弟,你这副白玉镇纸不错,送给我吧。”

      薛道柏二话没说把一对镇纸塞到了萧疏寒手里,附带一个配套的白玉葫芦状水盂,推着他师兄就往门外走:“你还是赶快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朴师兄呢?让他跟着你!”
      萧疏寒由着他推的力道往外走,一直走到紫霄宫的栏杆边,武当依山而建,这些道观便也临崖修成,紫霄宫的边界下面就是一处悬崖。眼看他往悬崖边上走,薛道柏紧张兮兮地盯了师兄一会儿,确保他只是在看风景而不是想跳下去爽一爽以后,薛道柏擦着汗回了房间,边走边嘀咕:“原本就看不好你们的婚事,散了也好,你逍遥自在,她人生美满。”
      萧疏寒端着那一对雕了祥云和梅花白玉镇纸,看着紫霄宫下翻滚的云海奇观。

      “是她逍遥自在,他人生美满。”

      华山被正派人士吵了半个多月,武当也被闹了半个多月,人的热情是有限的,半个月后,吵得最凶的人见撩拨不起两大门派的争执,也就各自散了。华山还是冰封千里,武当还是烈火烹油,也不知是不是圣上可怜萧掌门,特封了他为静笃法师,赏银百两,上好料子制成的一套道袍,连缚腕和靴子都是精工细作,并几块翠玉佩两根宝石链,白花花堆在衣服上,由小太监从宫里一路捧到武当山来,还吩咐萧掌门不必去京城谢恩。
      银子的光亮反到萧疏寒的眼睛里,晃得他眨了两下眼,再睁开时,世界一片漆黑。
      朴道生一直送大夫送到太和桥下,老人家扶着长须言道:“急火攻心,忧虑过甚,将养几日也就没事了,只是看脉象萧掌门多日未曾安寝,损耗太大,以后要多多注意。”朴道生听得直皱眉,每天晚上他都是看着萧疏寒进房间的,原来他睡是睡了,睁着眼睛躺了一夜。朴道生是谁啊,武当有名的老妈子,这下他可火了,有人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能放过。
      自那天开始往后数七八天,朴道生都住在了掌门房里,晚上他不睡他也不睡,萧疏寒只好乖乖合眼,努力去找睡眠的感觉,然而心里事太多,怎么也睡不着,萧疏寒听四周没声音了,以为朴道生走了,大着胆子睁开眼睛打量一圈儿,只见朴道生趴在案上已然熟睡。萧疏寒起身拿了一件衣服披在朴道生身上,踱步到窗边看着月色凄冷,不自觉地捻动着拂尘的玉柄。他想睡,想吃,想忘了这一切,继续自己超然世外的生活,可是耳边纷纷扰扰窸窸窣窣,他人唇舌如利剑,将那一对苦命的鸳鸯戳得体无完肤,叫他如何安心置身事外。
      飞鹰从遥远的塞外送来零散的消息。

      如梦已有身孕。

      千错万错,我一人承担。

      对不起。

      我要带如梦回来,我可以流浪,如梦和孩子不行。

      帮帮我。

      明月山庄着了一场大火,火势凶猛,李如梦身亡。消息传到武当山,萧疏寒积在胸口多日的一口污血吐出,染红了圣上新赐的袍服,匆匆打点了行囊以后,闭关多日的萧疏寒亲下武当山,找那对亡命天涯的父子去了。
      江湖震动,但争论的中心并不是惨遭灭门的明月山庄,而是有人看见萧疏寒护着抱着孩子的楚遗风向漠北逃去。
      对此,武当上下闭口不言。

      朴道生给新入门的小弟子上早课,他问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什么意思?
      坐在最前面的郑居和高高地举着手:“是说天地将万物看做祭祀的草狗一般,毫不关心。”
      “错了,”朴道生摇摇头,看向坐在郑居和旁边的蔡居诚,“居诚,你说说看?”
      蔡居诚慢慢站起身来,挺着稚嫩的腰杆:“是说天地对万物一般,对草狗也一般,无所谓此人与彼人的区别,任由其自生自灭,这是他的仁爱之处。”
      “对了。”朴道生满意地摆摆手,示意蔡居诚坐下,蔡居诚瞥了郑居和一眼,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

      “那么,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就是圣人将百姓看做一般,不加干涉,任其发展,这使他的仁爱。”

      “师叔,这么说的话,那师父就不是圣人了。”郑居和被蔡居诚做了鬼脸,很生气,这会儿说话也是气鼓鼓的,他认定师叔是要贬低他的师父,谁叫他是蔡居诚的养父,便把怒火转移到了朴道生身上。
      蔡居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朴道生听了郑居和的话,微微低下头。

      “他当然不是圣人,他是人,活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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