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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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月下山前，受到了武当众弟子空前的照顾，有资产的大弟子都包了红包，没资产的洒扫弟子也凑钱给他买了马和行囊，楼小月背着沉重的剑匣子下山那天，萧疏寒破例离开金顶来送他，叮嘱他红尘茫茫声色犬马，道心不可破。
“去吧去吧。”
楼小月踏下武当天阶回头一望，巍峨道观隐于云雾之中，只看见金顶熠熠生辉。
武当三丰，莫测神功。
听说当年祖师爷和太祖皇帝不清不楚的，俩人又是兄弟又是情敌貌似还有点不为人道的暧昧纠葛，祖师爷为了一个女人一夜白头，太祖皇帝恼了，两人就此割袍断义，然而武当立派开宗那天，太祖皇帝又赐下万两黄金供武当修建金顶，金顶修好以后祖师爷负手站在天柱峰前看了良久，转身离去。
你想问是不是从此再无音讯？
不，祖师爷只是站的时间长了累了，回去睡觉了。
事实上祖师爷乐乐呵呵地活了一百多岁，看着武当一代一代的弟子成长起来下山历练，一直到一百一十岁那年，武当收了个少林踢出来的年轻人，祖师爷很喜欢他，把自己的绝学都传给了他，但那人带来的发小却背叛了武当，用下作手段刺杀了祖师爷的盲眼师兄虚云道长，又在祖师爷的饮食中下了毒，祖师爷瘫痪在床时，江湖上的各大门派趁虚而入，逼死了掌门碧云道长，年轻人为武当清理门户痛下杀手，反被小人暗算，死在新婚妻子的怀里，武当的这一场风波也就此归于了平静。
那祖师爷呢？
祖师爷病好之后又去了天柱峰，他在那里站了一天一夜，再次转身离去。
这回他是真的，渺无音讯了。
楼小月踏进玲珑坊时，梁妈妈正在跟蔡居诚对骂，起因大概是蔡居诚嫌弃梁妈妈那天擦的口脂颜色太艳，“一把年纪妖里妖气”，梁妈妈恼羞成怒，掐着腰就开始骂街，蔡居诚从来就不是肯在言语上吃亏的人，一个脏字不带愣是把妈妈说得火冒三丈，谁劝都没用，“我今天非得揍你一顿不可！”姑娘丫头们半推半拉地拽着，蔡居诚隔着一道门槛有恃无恐，场面一度十分失控。楼小月一脚踏进局中，误以为走错了场子，那只跨过大门的脚半悬不放地停在那里，梁妈妈眼角一瞥看见生意上门，便指点着蔡居诚道：“便宜你小子。”蔡居诚哼了一声没回嘴，因为他也看见了楼小月，同时也该死地看见了他那身标志性的武当校服，二师兄放下抱着的手臂，走回屋里“碰”地把门关上，看热闹的客人妓子眼见热闹散了，也就都三三两两走开了，玲珑坊恢复往日的喧闹，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一个拘谨的武当弟子。
楼小月小心翼翼地站在大门口，看着向自己走过来一步三扭的梁妈妈，开口道：“我找蔡居诚。”
楼小月第二次踏进玲珑坊时，蔡居诚正在剑意居的门口等着他，二师兄一如既往地掐半拉眼珠子看人，高傲地踢开一扇门，让他进来，楼小月喜不自胜，全不要面子地进去了，看得其他客人连连摇头：“啧啧啧，贱得呦。”
那天楼小月究竟和蔡居诚干了些什么，其实没有丫头们传得那么污，他们两个只是喝了一会儿酒，讲了很多故事，至于骰子，是用来讲故事的。
“倒了！”
在楼小月看来，蔡居诚是一个很会玩的二师兄，并不像山上别的师兄传得那么冰块无情，他喜欢猫，爱吃糖葫芦，话匣子打开的时候能说得口干舌燥，又有很多新奇有趣的游戏在肚子里，比如现在，蔡居诚教楼小月用骰子堆宝塔，谁的塔倒了，谁就要讲一个故事。
蔡居诚说这叫推塔游戏。
“那你的塔倒了，你先说故事吧。”楼小月兴致勃勃地拈了一片酱牛肉，边吃边等着听故事，蔡居诚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这便开始说了。
我是个孤儿。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武当山上的孤儿多了去了，萧居棠就是，不过因为收养他的是掌门，所以他的辈分特别大。
收养我的人是朴道生，他是掌门的师弟，地位虽然不是很高，但足够我的童年横行霸道了，不过，人嘛，就是不会知足的。我成年以后，看见萧居棠，他上山的年纪比我当初还要小，又生得可爱俊俏，再加上掌门义子的身份，便格外受宠，他能和掌门睡在一间房里，又可以偷懒不上早课，嘴馋的时候，掌门还会允许他下山买糖葫芦。我从来没吃过糖葫芦，朴道生不让我吃，说会坏牙齿，他不让我吃，别人也就不敢给我买，我竟然直到二十岁都没吃过这种民间的小孩子已经不屑于顾的零食。有一次萧居棠把他的糖葫芦分给我一半，我细细地品了品，倒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了，山楂太酸，糖衣又太甜，都不如朴道生给我配的山楂丸子，至少还有一点苦味中和。但我就是喜欢，因为那个东西，是我应得的，他没给我的。
楼小月问蔡居诚，你为什么不叫他养父，而是直呼他的名讳？蔡居诚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晃来晃去：“我讨厌他。”
我讨厌他。
我讨厌他以父亲自居束缚我的模样，我讨厌他为我做下的那些错事向别人道歉鞠躬低三下四的态度，我讨厌他把我人生所染上的污点都当做是他教子无方的心态，我讨厌他悲天悯人大爱无疆的做派。
我讨厌他。
蔡居诚喝了杯里的酒，大概是觉得不尽兴，端起坛子干脆地猛灌了一口，酒水进了气道里，引得他连连咳嗽。
“你哭了？”
“哼，我从来不知道哭是为何。”
蔡居诚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我快要出师那年，邱居新来了，他不是门派里养起来的内家弟子，他学过武，有别的功法的底子，掌门不喜欢这样的徒弟，他就让朴道生去教他。一开始，朴道生只把他当成普通的外家弟子看，教他基础的心法，入门的招式，让他和那些孩子一起上早课，晚上还要担水劈柴。可是有一天，朴道生把掌门请到他的房里，我听见他跟掌门说，这个邱居新是个武学奇才，要多多培养，掌门说好。第二天，邱居新就被安排和我们一起修炼了，没过半个月，他就成了居字辈的五师兄，我气坏了，他算什么东西，也能称上武当居字辈的弟子？我去找朴道生理论，可是他不在房里，我到处找他，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有人说在后山看见过他，我便跑了过去，结果我看见，我看见他在山后给邱居新开小灶！
你肯定觉得我是在嫉妒邱居新，怎么会呢，朴道生是我的义父，他从小给我开的小灶我敢保证一定比他给邱居新开得多。
但他是我的义父！是我的！义父！
楼小月赶紧倒酒，让蔡居诚平息一下情绪再继续，蔡居诚喝了一杯，把酒杯亮给楼小月，示意他再倒，楼小月抱起酒坛，为难地说道：“我看你要喝醉了，再说你还要讲故事呢。”蔡居诚想了想，放下酒杯：“那接着摞骰子，你来讲下一个。”
楼小月发觉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