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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到王猎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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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猎户家里,樊思凡将梦沉鱼放在床上,洗了条毛巾,帮她擦着脸上的血污,她这才看清楚梦沉鱼的脸,忍不住有些恍神,一时间竟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去称赞这张脸,只觉得一笔一画都是造物主绝佳的馈赠,她拿着毛巾的手不禁又轻了几分,皮肤吹弹可破,她怕自己稍用了力气,都会将她捏坏。
胆战心惊的擦完,樊思凡长舒了一口气,出去的时候正好王猎户的妻子煮好了粥,她便端了一碗进来。
其实村子里当时是有人的,只是只有那么几个,又都不怎么敢开门,所以当时看起来整个村子显得死寂。
樊思凡将粥端进来,放在桌上,她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开口道:“玩够了就起来吧。”
“没玩够。”梦沉鱼躺在床上,眼睛也不睁。
“……你别闹了,快起来,喝完这碗粥就走吧。”
梦沉鱼翻身坐起,走到桌边拉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跟前,胳膊肘搭在桌子上,手托着脑袋,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刚背你起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睁眼看了我好一会。”她刚将梦沉鱼放在背上时,就感觉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她,但是没有恶意,只有玩笑,她当时就很怀疑这人是装的,但又不很确定,便没有将她放回去,后来被人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樊思凡对这种眼神又很敏感,便几乎确定了,这姑娘,压根就没晕过去,只是身上伤口是实打实的,也就任她了。
“没意思。”
“你还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已经知道了的。”看梦沉鱼这起来之后毫无意外的表情,樊思凡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刚刚发现的。
“在宗祠的时候啊。”梦沉鱼说着拿起粥,喝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明知道我是装的,还带了我一路啊。”
说到这个,樊思凡一脸郑重:“带你来这里是我不对了,所以,等你喝完这碗粥就走吧。”
“为什么?”
“原本带你来这里,是想着两百年的狼妖我应对起来也算游刃有余,而你又受了伤,虽然不重,可也需要修养两天,可是现在……虽然我本意是好的,但若不能护你周全的话,我于心会有愧……那些村民,绝对虚报了狼妖年岁。”
“你怎么知道?猜的?”
“村子里贴的符纸含有道蕴,至少是在道观熏染数十年的,不是村子里的东西,这里以前应该来过一波道士,符画的是错的,所以不是道士自己画的,老子在青羊肆传授尹喜符箓之法后,尹喜建了青羊观,我在想青羊村是不是与青羊宫有什么关系,或者是个世俗的分支,不曾接触过修行,但试着临摹了一下符箓,以期聊胜于无。”
“道士没理由平白留下一堆符纸让村民练手,何况狼妖未除,所以,应该是死了。另外呢,宗祠里村民的反应……我又不是瞎的,狼妖一定不是一两百年的,只不过怕案子没人接,所以虚报了年岁,也没敢说来过道士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把你的命当回事,你不如跟我一起离开这里,留下来也怪危险的。”
“这个案子接了我就要做了,而且宗祠里是有个村民想要告诉我真相的,我至少也该救他,何况那几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也要把他们带出来。”
“带出来?被小破狼叼去半个月了,估计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吧。”
“还活着,木牌上还有她的命气。”
“命气?”
“这世间牵引最多的就是气,王猎户用树上的木头做出木板,写下自己还有香儿的名字,然后挂回树上后,他,这棵树,还有香儿的气便有了若有若无的牵引,但两个字所造成的牵引实在太小,容易散去,所以一般感受不到,山外山的赏罚堂外,那十颗巨树是世间树遗落的枝桠,经由世间树,这种联系被固化,虽然脆弱却不易散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拿到木牌的时候,上面的确有三股命气,树的,王猎户的,还有一股,应该就是香儿的。”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嗯,我也觉得。”樊思凡一脸郑重的点头。
“香儿还活着,王猎户怎么还是这样子。”
“因为我没告诉他,撒谎总是要有些代价的。”樊思凡眸子暗了暗。
“你内疚了?”
“应该是吧,心里,不舒服,所以,不想见他。”
樊思凡抿了抿唇,一脸悲哀:“我可以理解他们想要报仇,所以希望让案子看起来不那么复杂,这样会有人来帮他们,他们又没钱,如果案子还不简单,那一定是石沉大海的,可是……他们把我们的命又当成什么了,你知道吗?山外山每年都有弟子因为对对手实力估计不足而死掉,而发生这种事情的地方,都是这种荒凉又贫困的村子。”
“愿意拿这种任务的弟子,心地都是很善良的,虽然他们也在挑拣简单的去做,但因为酬劳不高,本就情有可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与追求,你没有理由让他们因为几两银子就豁出命去,可是这些村民,这些村民……”樊思凡说着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梦沉鱼过去,轻轻抱住她。
“这些村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消耗的是什么,师兄说没人愿意接那些案子,因为酬劳低,我说我来,可是我真的有几次差点死掉,不是死在妖怪手里,而是死在村民手里,关于危险,他们根本不敢多说,他们怕我们走了就没人帮他们了,我突然就懂了,很多时候不是不愿意去接,而是接了这种案子,你不仅要防着妖怪,还要防着村民,你要学会什么都去怀疑,才能拿到真正的信息。”
“我们是为了救他们啊,不愿意接这种案子的弟子,就算简单也是不愿接的,可是肯做这些事的,为什么不能尝试给他们一些信任呢。”樊思凡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我看见王猎户,我就想起来,与我同门的弟子,愿意去做这些受累不讨好的事情的人,一个一个,都死在了这些事情上,我就,我就……”樊思凡欲言又止,但梦沉鱼感觉到了片刻的杀意。
“他们不愿意给我们信任,又怎么能指望我们还信他们呢?真的,就算这些案子真的尘封了,他们,也是活该!”樊思凡说道最后两个字,咬紧了牙。
梦沉鱼感觉到樊思凡状态有点不对,轻轻抚着她的背:“小凡小凡,别想了,睡吧,睡会吧,乖啊。”
“明明,大家都做的情有可原,但是怎么,怎么就这么讨厌呢!”樊思凡声音逐渐轻了下去。
梦沉鱼将她扶着,让她躺在床上。樊思凡身上突然浓烈的煞气让她皱了皱眉,看了眼樊思凡手腕上狂响不止的铃铛,梦沉鱼伸手,掐了个诀,点在樊思凡眉心,她能看出来,这丫头自己也在拼了命的压抑。
樊思凡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与止不住的杀意,突然眉心传来一股清凉,体内的煞气逐渐平复下去,许久之后,樊思凡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孩啊。”梦沉鱼蹲在床边,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开,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冷汗,又说道,“可是就算这样,你不也是愿意为了那很小很小的可能,去拼命吗。”
“万一呢,还有不该死的人啊。”樊思凡迷迷糊糊,似是梦呓。
梦沉鱼突然就笑了,笑容里有些心疼,小心的伸出手,摸向她的腰间,手里只有衣服布料的触感,但她却仿佛隔着这层布料,摸到了那块陈旧又惊人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