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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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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胆子,心思竟然都动到我女儿头上了!?”薛灵窍看着跪在堂下的两个人,觉得胸中一股火几乎烧到脑子里。
“薛音,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勾引我家的女儿?!”薛灵窍方才砸过茶盏,又砸了手里的团扇,下人们一时也不敢往上送东西,薛灵窍手边没东西可砸,可实在气得急,抬脚就要踹人。
这边李嬷嬷瞧着情势不对,忙上前护着,怕伤到自家姑娘,可陌歧有自己的想法,赶在李嬷嬷之前先扑出去护住了自己的表哥。
薛灵窍踢出去的脚想收却收不回来,结果最后落在李嬷嬷腰上,自己也脚底一滑滋溜摔在地上。
屋子里一时同时响起三个女人的哭声,又有不计数的女使婆子的叫嚷声,比唱戏还要热闹。
陌诚山还没进院子,就已经开始头疼。
薛家一门三翰林,出过两任皇后,怎么如今能落魄到养出这样蠢的女儿?
……
翌日晨。
“姑娘醒了吗?”
“回相爷的话,姑娘一路车马劳顿,实在累得厉害了,所以比平常多睡了几个时辰。”
烬陌乐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伸出第五个指头。
这是那位丞相大人今天来的第五趟了,早起晨练时问过一趟,吃早饭时来过一趟,上早朝前问了一回,下了早朝又来了一趟,估摸现在是要用午膳的时候了,又来问这一趟。
“哦,那也是,让姑娘先睡着吧。”
烬陌乐听见那位丞相大人淡淡回了一句,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情绪。
烬陌乐觉得实在很有趣,这位相爷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一来就对她这样殷勤,那当年又干嘛把她扔出去,一扔十五年不闻不问?
“还真不起了?躺了一早晨你不饿吗”烬朝掀了床帏坐在她床边,“你要是真在意,起来见他一面不就好了,非要在这死扛着不起床。你能躺一早晨,难道还能躺一辈子?”
烬陌乐瞪她,
“我在意什么了?我在意那位十五年对我不闻不问的丞相大人?我该是脑子生疮了才在意他。”
“脑子生疮这种有创意的病,的确是只有你这样的倔驴才会得。”
“我不打女人,可如果是你,我愿意破戒。”
烬朝一个箭步撤离她的狩猎范围。
“你现在好歹是在别人家,能不能检点一点,穿件衣裳睡觉不好吗?”
烬陌乐光着睡觉是从小就有的毛病,从前在烟州是老夫人时时刻刻关照着,随着她怎么开心怎么去,如今到了京城了,烬朝实在怕不小心搞出什么意外来。
话音刚落,烬朝就看见一条纤细洁白的手臂从红色的床帏中缓缓伸了出来,秾丽的大红色不知怎么倒衬着那条手臂更显莹白,连臂中那颗若隐若现的红色小痣此刻也为她添些妖娆多情,又听见那人掐着嗓子发出极尖利甜腻的声音,
“小美人,快来玩啊——”
“……”
“我时常因为不够骚而与你格格不入。”
……
一直闹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沉,烬陌乐才穿了衣服洗了脸传了晚膳。
烬陌乐刚和烬朝坐下拿起筷子,又听见院子里有响动。
烬朝正要起身侍候在她身旁,却听见烬陌乐开口,
“坐着就好。”
“不合规矩。”
“我的院子,我定规矩。”
烬陌乐声音里是有些凉的,烬朝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起身,正纠结呢,有人推门进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数一数,这已经是那位相爷来的第六回了。
烬朝不自觉看了一眼座位上那人。
从来没见过姑娘有这样不自然的时候。
烬朝知道烬陌乐讨厌一个人是什么表现,她对越讨厌的人礼数就做的越周全,绝对不会让旁人挑出一丝毛病来。今天在这位相爷面前,又是故意赖着不起床,又是刻意破坏规矩的。
她实在在意这位把自己扔出去十五年不闻不问的父亲,可是自己还不想让自己知道。
烬朝很少见过烬陌乐有这样使小性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陌诚山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除了一位贴身的小厮,倒没见跟着什么人,他扫了一眼同坐在一桌的烬朝和烬陌乐,却没说什么。
烬陌乐坐在位子上,也不看他,也不起身,只自顾自地吃自己的饭。
主子下人同坐一桌是破落户的表现,在陌府这样的清贵人家自然是不合规矩,烬陌乐今天的举动,实在算出格了。
烬朝起身前偷偷看了一眼那位相爷的脸色,却只见那人淡淡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那位相爷十分平静地坐在烬陌乐对面,自主舀汤自主盛饭,自然地好像和烬陌乐每天都一起吃饭一样。又夹了几样菜在自己碗里,尝过了,或是觉得味道不错,换了双筷子把属意的夹在烬陌乐碗里。
烬陌乐放下筷子,不自觉就把眉毛拧了起来,看着对面那位相爷的表演,有些看不懂他现在在搞什么。
“怎么不用?不合口味?”他淡淡道。
“你想干什么?”烬陌乐眉毛拧得越来越紧。
“和你母亲一个毛病。”他欲伸手抚平烬陌乐的眉心,“也总爱蹙眉头。”
烬陌乐回来以后第一次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才发现,许多年不见,他也老了,幼时那张眼角眉梢都盈满笑意的脸,今时却一点笑意也不见。他的眼睛还和记忆里一样好看,墨白分明,眸子像一对极佳的古玉,可那对玉如今却这样冷。
烬陌乐冷着脸打落他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母亲?”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却只能缓缓把手收回去,
“我的确是没有资格,这许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没能好好照顾好你。”
不知道为什么,原他不开口服软还好,如今开了口,烬陌乐却忽然觉得胸口烧起来,
“对不起我们?”烬陌乐撂下筷子,冷笑道,“该是我们对不起你才是,如若定安王在朝廷得脸些,也不会让你受陛下的猜忌,迟了十几年才得到如今的右相之位。”
那人把目光移开,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当年,当年,不知是哪一个当年,那时候陌诚山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银鞍白马,游尽花落,慷慨风流,满楼红袖招。
却也不能不为那女子的光华驻足。
可终于,世事负了少年,少年负了心上人。
……
陌诚山看着她,良久,淡淡道,
“许多事,你不明白,我也不想你明白。”
他站起身,这男人才过不惑的年纪,正是大丈夫立功名的好时候。是啊,他要做他的大丈夫,要做被记载史书里的为了朝堂安宁大义灭亲的英雄。既如此,把她干干净净地抛开,就扔在烟州老死不相往来岂不更好?偏又要演什么与亡妻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戏码,树什么全了家国之义又要圆松萝共倚的深情人设。
道貌岸然!
“太皇太后暴病,近些日子不用进宫拜见,我会拨些懂事的下人过来,你先看着用。”
烬陌乐摸着手上的镯子,不说话。
“……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你……早些休息……”
烬陌乐也不起身送他,继续沉默。
陌诚山收回目光,慢慢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