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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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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面前是两位不知名的公子,一位蓝衫,一位绿袍。蓝衫的那个瞧着十七八岁,额上勒了一抹同色的带子,带子中央嵌了一颗血红色的宝石,长眉入鬓,一双含情的眸子又圆又亮,两瓣唇好似透着水光,颈子上套着白玉的芙蓉项圈,原本光底下把他衣服上掺着银线绣出来的莲花愈发显出清雅,可偏偏被他满身的宝石光彩和一脸骄横遮得严严实实,只像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公子,正肆无忌惮地嘲笑刚才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的烬陌乐和烬朝。
“烬朝?”
“怎么了?”
“我怎么听见狗在笑?”
面前的笑声戛然而止。
烬陌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烬朝正要走,又听见小蓝狗怒道,
“你是哪家的?居然敢说爷是狗?”
烬陌乐边走边道,
“我说狗在笑,又没说是哪只狗在笑,我说的是街东头的狗在笑,关大门口的狗什么事?”
小蓝狗瞧着是脑子有些不大好使的,实在符合烬陌乐对他“被宠坏了的富家少爷(二傻子)设定,认真思索了半天后,转头小声问身边绿袍的公子,
“五哥,她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夸大门口的狗爱管闲事。”
烬陌乐转头,见到那位绿袍的公子,看起来要比小蓝狗年长一些,眉眼处有几分相似,不过要比他更清冷些,隐隐透着疏离,却是没有满身珠翠,只简简单单一身绿色的长袍,一顶白玉的冠。
可烬陌乐的目光还是不由得为他多停留了一些时候,很少见到体量样貌都这样长在你心里的人,好像他是从你梦里来,懂得你的心意,你怎么喜欢,他就怎么长。那人的眼型并不十分完美,却胜在墨白分明,清亮却多情,眼角斜下方有颗小小的痣,益添几许妩媚,鼻梁高挺,上唇媚而下唇阔,下颌刀刻一般,流畅而硬朗。
三月里,春风将至未至。天地还未从北方的冰封里醒来。窗外花也不开。
她却已经看见花的颜色,花的形状,心里芳菲,铺开漫地。
烬陌乐的嘴角疯狂上扬。
“你认得我?”却是他先开口。
“认得,我们昨夜梦里才见过。”
烬朝:“……”
小蓝狗:“……”
那人听了她的回答却没什么异样的情绪,仔细瞧来好像还有些欣喜。
烬陌乐也没遇见过这样有趣的人,听了她这样的回答,一不翻脸二不反扑,只是在人面前浅浅地笑,勾得人心里痒。
烬陌乐正要问那人的名字,却不想被小蓝狗打断,
“五哥——我们走,别理这个女泼皮——”
小蓝狗倒是十分护主。
烬朝看着烬陌乐就这样放走了那口到嘴边的肥肉,一脸不敢置信,
“你……长大了?都懂得在男人面前要矜持了?!”
烬陌乐收回目光,拂了拂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故作高深道,
“在京城这种小道消息绕八个弯回到自己房子里的地方,打听这等美人的消息还不容易吗?”
“……”烬朝沉默,“我还以为你到京城会多少收敛一些。”
“我是收敛着的,但是遇见这等美人我怎么能收得住?”烬陌乐摸着下巴,“不过偷偷地打听出他的名字然后在下回见面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也是很浪漫呢。”
“……”
烬陌乐这才注意到门口有几只盯着她半天的老麻雀,
“姑娘有所不知……”
老麻雀的老开头了,估计是那位继母夫人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烬朝悄咪咪凑过来,
“这几个老嬷嬷可不好对付,公子叫我认过陌府的画像,特地让我注意这几个人女人,听说是薛妖婆从娘家带来的,在薛妖婆她娘在薛府斗智斗勇的时候就在了,有一身祖传的刁难人的好本事。”
烬陌乐对烬朝突飞猛进的夸人功夫十分赞赏,拍拍胸脯道,
“没问题!我也是一身祖传的处处收敛的好功夫!”
门口阶上那几位老嬷嬷看着靠在马车旁窃窃私语完全没有听她们说话的两个人,实在有些没面子,尤其是薛夫人身边最受宠的李嬷嬷,李嬷嬷只好开始干咳希望引起那两人的注意,咳到第七声,终于有人回头了。
一眼,只一眼,就好像又见到当年那女子名动京城的风华。
当年那女子出嫁的日子,京城红妆,为她。帝后城楼相望,京城因她盛装,送亲的车马不知数了多少乘,直数得人眼花,那女子和夫君并驾而行,骑高头骏马,着玄衣纁裳,遥遥一眼,一见倾心。
她实在像极了她母亲,有这样让人只见一眼就难以相忘的魔力。
李嬷嬷愣在那,久久说不出话。
旁边的老嬷嬷见李嬷嬷迟迟不开口,怕耽误了夫人吩咐的事,横着眉上前道,
“姑娘——今日府里有贵客至,偏府门有些不稳当,开一回要修一回,此刻为姑娘开了门,怕就要耽误了贵客进门,所以——烦请姑娘自西侧门入。”
“西侧门?”烬朝皱眉道,“连抬姨娘进门的可走的东侧门都不是,要走专供卸车牵马进出下人的西侧门?”
“也不错。”烬陌乐道。
“哪不错了?进个门难道还要受这样的羞辱?这么大一个相府请不来一个修门的工匠?扯淡?”
烬陌乐想了想,“那里风景不错,有棵老槐树,小时候烬天衡经常带着我从那里翻墙。”
“……”烬朝沉默,“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能开门迎人的就是好门,什么卸车牵马下人出入的,人已经有高低贵贱之分了,何必还要强加给门什么高低贵贱。”
烬朝还要反驳,烬陌乐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肥脸,
“那棵槐树在那里等了我好多年了,我领着我心爱的小烬朝去看看它,安慰安慰它对我的痴心。”
烬陌乐这才朗声对阶上几只老麻雀道,
“如此,劳嬷嬷带路。”
……
陌府,灵韵阁。
李嬷嬷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茶盏摔碎的清脆声音。
也是,自烬天衡离世后,夫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唯一的女儿支出去,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烬陌乐兜了一圈,居然又回来了。
这烬陌乐若是寻常女子的孩子,倒也罢了,偏偏她是定安王独女烬天衡的女儿,是相爷当年轰轰烈烈爱过的女子的孩子,先皇赐名,太皇太后记挂,京城瞩目的荣耀。
烬天衡——即便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依旧是夫人心头的刺。
李嬷嬷知道夫人一直以来的盘算,更知道,如果夫人觉得烬陌乐也有这样的心思以后,会是怎样的寝食难安。
李嬷嬷叹了口气,作出一脸笑模样,
“恭喜夫人——”她掀了帘子进去。
薛灵窍一个团扇就砸了过去。
“恭喜?烬陌乐平平安安的到了京城,进了陌府的门,你还敢恭喜我?”
“到了如何,进了门又如何。夫人在意的,到底是怕她抢了我们二姑娘的皇妃路。依老奴今日之见,那大姑娘现在不过是个山间来的不知礼的粗鄙女子,年纪又大了,没什么和我们姑娘争的资本。今日,大姑娘一句话没说,就按着老奴说的,从西侧门进去了。老奴瞧着都窝囊,从来没见过这样没有派头的姑娘。”李嬷嬷站在薛灵窍跟前,宽慰她道。
“她就真从西侧门进去了?一句话也没有?”薛灵窍站在桌前,听了李嬷嬷的禀告,眼神复杂。
“老奴看得真真的,大姑娘养在烟州真是养废了。都二十的姑娘了,行站坐立一点规矩都没有,连下马车都不会,差点和身边那个小丫头一起从车上摔下来,一看就是没坐过几回这样气派的马车,像个山间乡野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哪有我们姑娘落落大方。”
“她好歹也是烬府养出来的,怎么会这么窝囊?”
“夫人——”那老嬷嬷扶着那女人坐下,“烬家,左不过是武侯世家,况且这十几年都戍守在烟州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早就没有了当日的风光。哪比得我们姑娘养在京城,自小金尊玉贵,就是按着未来的皇妃养大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着实舒服,可薛灵窍还是放不下心,盯着桌角出神。李嬷嬷瞧着主子的脸色不大对,又劝道,
“老奴从夫人还在闺中就伺候着,跟着夫人几十年,夫人还不信老奴的话?”
薛灵窍这才回过神来,拍拍李嬷嬷的手,
“你的话我哪有不信的道理?只是……她好歹是烬天衡的女儿。把那个女人的女儿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实在是不舒服。”
李嬷嬷眼珠子一转,笑道,
“夫人也不想想,大姑娘是什么年纪了,您作为她的嫡母,为自家姑娘打算打算未来,岂不是顺理成章吗?”
“我还为她打算……”薛灵窍眉头刚拧起来,却忽然间想到当年方相士为烬陌乐卜得那一卦,展颜笑道,“是啊,女儿家的未来,我这个做嫡母的,必然要为她好好打算打算。”
“去,把二姑娘给我叫来。”
……
“不对啊——”直到马车快到王府门口了,习顾飞才想起今天出门的意图,“五哥,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帮三哥探陌府的口风的吗?怎么稀里糊涂回来了?”
习顾言坐在他对面,目光游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却格外亮,好像有些水光。
“足够了。”良久,他才开口道,“这便也足够了。”
他有万般隐忍,眼睛不去看她,心里不再想她,可声音却无法阻止地沙哑着。
那时候习顾言还不懂,一个人无论再如何隐忍,也欺瞒不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