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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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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州。
自小被宠坏了的烬大小姐又一次男扮女装溜出烬府玩,只是这次,不巧。
她被街上卖艺的手艺人骗光了身上的银两,又让一张清秀小脸出卖,被外地的商贾看上,要绑她回去做娈童。
任烬陌乐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信她是定安王府的六公子。
彼时,和烬陌乐绑在一起的,是个蓬头垢面的濒死少年。
在烬陌乐第一百三十二次呼救失败后,她哑着嗓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少年身边。
“兄台,有礼了,在下尽耳。”
少年垂死,胸口数尺长的伤口深得可怖,加上糟糕的环境和尽耳的噪音,他只有高烧和呻吟的份。
可惜尽耳从小跟着几个哥哥野,姑娘家该有的细心她一点没落着,和少年一同被关在小破屋里将近半天还没发现少年的异样。
“嗯…啊…嗯……”
尽耳这边正烦躁,本来是出来寻人的,这会子却把自己给寻丢了,该找的人没找见,现下又得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去,
“干嘛呢小美人?”尽耳声音还哑着,此刻眉毛又拧起来,实在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叫得这么骚,你是想在那狗东西之前先让小爷给你开个苞?”
然后转头,被少年胸口的伤和他脏到辨不出样貌的脸吓一跳,他这才俯下身察看少年的伤势,
“靠,小美人,你差不多要死啦。”
尽耳想撂下他逃跑,可又实在过不去良心的坎,为难了半柱香,尽耳叹了口气,
“算了,最近实在倒霉到头,是时候做点善事积积德了。”
……
“来人啊——来人啊——”
“吵你个头啊吵,能不能消停会?”看守不耐烦地走过来,“你个怂玩意要是再敢给老子喊一句,信不信老子让你在到那老头子府里之前先c烂你?”
尽耳立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看守骂骂咧咧地坐回去喝酒。
“看来就他一个人。”尽耳自顾自道。
她又回头看那少年一眼,“小美人,你可千万挺住,我冒着被c烂的风险救你,就是指望你报恩呢。”
说着,尽耳从怀里摸出来一包药粉,
“我五哥哪里都好,就是这小气的毛病实在该改改了,这等保命的良药就给一包,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一切都准备就绪,尽耳捡了几块石头,开始砸对面的窗台上的破瓦罐,砸到最后一块,终于是砸中了,看守被瓦罐破碎的声音吸引过来,尽耳听着他脚步将近,连忙把手里的药粉抖落出去,捂住自己和少年口鼻,算得时间差不多,才探头出去。
那药粉已烧得看守骨头都不见,只一团粗布衣裳,诡异的躺在地上。
尽耳叹了口气,这才一脚踹开那几根虚晃的木头围栏,扶起那将死少年,从后门猫了出去。
她也实在不清楚那商贾有没有留后手,为防意外,只能背起少年往林子里钻,那少年还要高出她一个头,又烧得迷迷糊糊,死沉死沉的。
尽耳实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依稀看见有光慢慢从前面漏出来,不知道是天放晴了,还是太阳升起来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不知道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少年从她身上滑了下去,她想再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手脚发麻,远处走来一个人,背着光,她看不清容貌,但那身红色的衣裳实在熟悉得让人心安。
她指指身边的人,想要开口,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尽耳醒来时阳光亮得刺眼,她躺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身旁的摆设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似乎是上回和五哥打猎被大雪困在山里住过的。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差点被抓回去当娈童的事。昏过去之前看见的那个红衣裳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找的那个。
“醒了?”
尽耳偏过头,看见那个人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朝她走过来。
“早知道一有人昏迷你就现身,我和烬儒轩还满天下地找你做什么,干脆把你养在落月阁里的姑娘一个个都扔大街上,你保准现身。”尽耳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一大男人,遇事冷静些成不成,还搞离家出走的把戏,幼不幼稚?”
“幼稚幼稚,姑奶奶,我错了,不跑了,你先把这药喝了,喝了我们就回家。”红衣少年把那碗药递到她手上。
一个月不见,不知怎么,他憔悴了许多,看得尽耳心里面怪愧疚。
“又不是没有办法,烬儒轩他师父不是鬼点子可多了吗?大不了我把这些年搜罗起来的好酒都送给他,他会有救你的办法的。”
“我知道。”红衣少年坐在她身边,“我就是出门冷静冷静,你快把这药喝了,喝完养养精神我们就回家。”
尽耳有些意外,这小子离家出走一个月竟然还突然变懂事了。她狐疑地看着他,刚把碗沿搭在唇边,又把药放下,“你等会我,我去解个手就来。”
他倒没说什么。
尽耳要下床时,才发现自己全身都酸痛得厉害,关节像生了锈一样,亏得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才没瘫倒在地。
只听见他在耳边笑,压低了声音道,
“怎么?尽耳公子在落月阁里的风流还没享够?小爷这怀抱如何?比起平日里软玉温香在怀,如今做这在怀的软玉温香,是不是又别有一番风味?”
尽耳白他一眼,强撑起来出门去了。
裴回看着她的背影,舍不得移开半点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还猜不透。
没有时间了。
或许,这一见,就是永别了。
……
“磨磨蹭蹭的,你不是又在哪个花魁那快乐呢吧?”尽耳瞪着来人,“待会人又跑了,我非到爷爷那告你的状。”
离烬尽耳发信号给他到现在,快有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人才摇着扇子气定神闲地踱步而来,气得尽耳越看他越牙痒痒。
烬儒轩人前那幅温润公子的模样这会儿全不见,“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熟练地拧住尽耳的耳朵,一脸凶神恶煞,
“跟你说让你在家待着在家待着,你还怕爷找不到那混小子?要你一姑娘家在外面抛头露面?”
尽耳被拧住了耳朵也丝毫不示弱,伸手去掐烬儒轩的脸,
“这会说我抛头露面?喊我去帮你哄落月阁那几个小娘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我好不容易才找见的人,你这下要是给我搞丢了,我非撺掇爷爷打你一顿板子不可……”
“哟——臭小子还敢威胁我,我今天非让你长长记性……”
巫冥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成一团。
烬陌乐从小当成男娃娃养大的,打起架来丝毫不手软,裴回只挨过一回,就不敢招惹这丫头了,偏偏和她一起长大这几个哥哥,一天不招惹她就手痒。
裴回摇了摇头,绕过他们俩到厨房温药去了。
“够了够了——我提议休战,先办正事。”
“我赞同。”
两人这才松手。
“打够了?”他们俩要办的正事乖乖蹲在墙边,手里捧着一碗药,“打够了就来把药喝了,喝完我就跟你们回去。”
“有什么好喝的,回去重新熬也不迟。”说着,尽耳就要去拉裴回起身。
“喝了再走。”裴回此刻异常坚定。
尽耳看看烬儒轩,他居然也一脸赞同,尽耳心里狐疑,却也没说什么,端过来便喝掉了。
巫冥这会才笑了,递过来一条帕子,准备要说什么,却被烬儒轩一个手刀打晕过去。
“娘们唧唧的……”烬儒轩把裴回扛上肩,对烬陌乐道,“走吧。”
尽耳摇了摇头,
“这小子一见我就跑,我还是过个三天再回家去,到时候你师父也准备好了,他也跑不掉了。”
烬儒轩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那你自己多注意,我刚配的药粉,留在窗台上了,你带着防身。”
尽耳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大声说,
“好!”
烬儒轩摆了摆手。
尽耳想起刚才救下的小美人。
转身进屋,这才看见那小美人被裴回随手丢在墙边,尽耳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颈子,
“命真大,这都没死。”
烬陌乐把头发尽数挽起来,把那少年弄上床,又烧了些水替他擦了擦身子。
把脏东西都擦干净了,那少年的伤口就显得愈发可怖,从他锁骨斜着劈下去,一直过了胸口,有一道极深极狭的口子。
他或是做过简单的包扎,可没有换药,伤口边缘已经有些溃烂了。
尽耳看着,觉得自己胸口也难受起来,这少年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人,居然被砍成这样。
烬家这种置办在荒郊的小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一定不缺药草,冷不防哪天就是救命的时机。尽耳很容易就在院子里找见了自己此刻需要的。
“平时都是跟我五哥他师父学着玩的,治治小伤还行……”,尽耳手里捏着草药为难,“这玩意儿到底放几株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