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腐败匣子

8、交错（上） 吸一口豆浆

　　第二天教室门口，许诺看到的还是那个冷酷的美男子，昨晚的一切仿若从未发生过，那个伤心脆弱的需要安慰却又倔强的紧抿着唇，那个明明卑微的乞求陪伴却摆着一副强硬态度的严小明，被粉饰的无影无踪。许诺在经过严小明身边，微微上扬了嘴角！
　　当然这一切严小明看在眼里，她在刚看带自己时的诧异，转而又露出“奸诈”的笑，暧昧不明的讽刺，昨天的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只要碰上那个人，注定受伤的是自己。直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是不受控制的绞痛着。
　　本来以为自己转了学校就可以避免于他再相遇！就可以不再痛苦！就可以跳出罪恶的漩涡！
　　徐阳——我这一辈子逃不开的宿命！
　　拥有二十年楼龄的居民楼，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当年还觉得是巍巍高楼的居民楼，被四周陆陆续续拔地而起的新型公寓楼轻而易举的压盖过去，慢慢逼近。
　　曾今，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下走进的楼层。现在到处贴着“租房子，这里全市最低价！”广告。
　　曾今，引以为豪的“高楼”，标志性的建筑。现在被掩盖到完全找不到，甚至没有熟人介绍，你还找不到这么“价廉物美”的房子。
　　曾今，暖融融的阳光，肆无忌惮的享受，能住进这样有大太阳照射的房子，还是干燥舒适的楼房，完全脱离以前低矮平房的潮湿、阴暗。现在一碰上出太阳的中午，每户每家便是以最快速度冲向天台为数不多的杆子，抢到的，抢不到的，抢错的……吵闹！动手！常见的戏码！
　　严小明的初中就在这样的“集市”中度过……
　　“你们怎么这样欺负人啊！明明我刚才把被子掸在这跟杆子上的，我下楼拿了几件冬衣，你们……”
　　最近的天气出奇的好，几乎每天都是大太阳，其实再大的太阳，这儿也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时间，更显得弥足珍贵。
　　由于严小明家在最顶上一层，听到这样的争吵更是家常便饭，层出不穷的理由、借口，有时候他们家在吃中饭，楼上的可能在打架！
　　老实如楼下张老师这样的，最初偶尔一次抢人家的杆子，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到语无伦次的抱着棉被狼狈的狂奔回家，现在为了能晒到太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别人的棉被摞成一堆，两个小时后哼着小调悠哉游哉的上楼收“成果”！
　　严小明更是练成精钢不坏之身，拿两个棉花球，再带上耳麦，所有声音马上远离自己。为此严小明养成了一个习惯——塞着棉花球睡觉！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必须施加“暴力”才可以，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每天来严小明家蹭早餐的徐阳。
　　“严小明！严小明！”徐阳不耐烦的抬脚轻轻推着严小明，手上更是没闲着一手拿包子，一手提着袋装豆浆。
　　吸一口豆浆，咬一口包子：“喂！都快六点半了！你到底听没听到啊？再不起来我真踹了啊？”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毫不怜香惜玉。
　　“碰！啊！”如蜂巢的密集居民楼里传来一声钝响伴随着一声惨叫，惊得早起的鸟儿“哗啦”一下散的无影无踪！
　　严小明满嘴泡沫的冲徐阳嚷嚷着什么：“到蛋……素跑……”还连手带比划。
　　“知道了，你现在知道急了？快点啊，我在楼下等你！”手脚麻利的把严小明的早餐装进书包，先到楼下把自行车掏出来。由于这里的治安太差，你如果光把车子锁一下，根本不顶事，早上你起来这车肯定没了。徐阳和严小明两人在严小明的车被偷后，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徐阳的车塞进一楼那个破门缝下，每天早上这掏车的活也是徐阳的，等徐阳把车掏出来差不多严小明也下楼了。
　　“走了！”严小明三步并作两步的蹦下楼梯。
　　“你小心点！当心把脚拐了！”
　　“怎么可能呢！这楼道我从小摸到大，就是闭着眼睛我也不会滚下来！”嬉皮笑脸的一把跳上后座。
　　徐阳笑着摇摇头蹬起自行车。
　　“呐！拿着！”把书包从车篮子里拿出来塞给严小明。
　　“恩！”心急火燎的从书包里拿出早餐，“呦！今天的还热着啊！我爸妈今天出门也很迟么？”
　　“什么你爸妈，是我在叫你起床前热着的！你坐好啊，我要加速了！”话音还未落，车子“唰”的加快了速度。
　　“噗！你好歹给我个准备时间啊……”吓得喷出一口豆浆，还有些点点溅到被风吹的鼓胀的白色的短袖校服上。
　　“哈哈……就是要吓吓你！”徐阳还恶劣的回头朝严小明嗤嗤一口白牙。
　　“好你的，看我……哇……你慢点……”徐阳又一个使劲，蹬得飞快！
　　清晨微凉的道上，阳光的少年的后座载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美丽少年，蹬得飞快的自行车，涨满风咧咧作响的白衬衫，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板，洒满一路的欢声笑语……如油画般的绚烂多姿！
　　现在的严小明多么想回到那时候，怎么也好过现在这样，只是物是人非仅剩无可奈何的下下策了——逃避，又能逃到什么时候呢？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的漫长，坐在教室里的人，心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想着回到家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美美的吃一顿妈妈亲手煮的菜，懒懒的窝在沙发上，陪爸爸看看无聊的财经新闻。
　　许诺侧头打量着身旁的纪瑞芮，总觉得今天纪瑞芮特别的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到底还是没办法把她当陌路人！
　　悄悄递了张纸条过去，很快纪瑞芮把纸条递回来，又递过去，再递过来……
　　我就是想家呢！嘿嘿……诺诺明天一起出去玩吧！纪瑞芮歪着脑袋满脸期盼的瞅着许诺。
　　许诺为难的看着纸条，如果告诉纪瑞芮自己两年没出去像正常少女一样的逛街玩耍，又会有什么表情出现在那张可爱搞怪的脸上呢！
　　看着许诺迟疑不定的捏着纸条，纪瑞芮的心早也凉了大半。就算是恳求再说一次吧！纪瑞芮暗暗跟自己说。
　　诺诺！去吧！我们都没有一起逛过街呢！
　　又一张纸条递到许诺手上。
　　我可以再次面对那条街，那件事么？可是又不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瑞芮。许诺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答应纪瑞芮。
　　“真的！”惊呼声吓得神游天外的全班同学纷纷回神。
　　“注意上课啊！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心情老师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啊……”纪瑞芮马上正襟危坐，还端端正正的摆好手臂，像小学生一样的规规矩矩，心理的快乐掩饰不住的爬上脸颊，咧着嘴笑嘻嘻的看着讲台上的政治老师，不时的附和几声，现在再枯燥的课听在纪瑞芮的耳里都是天籁。
　　星期六上午，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广场，许诺坐在广场周围的原木凳上，头顶的宽大的泡桐树叶子遮挡了不少的阳光，稀稀拉拉的漏下一些，日头还不是那么的猛，今天的许诺还是穿着简单的白T恤，仔裤，都是她以前送给她的呢！之后自己一直都没有逛过街，更不用说是买衣服。
　　甩甩脑袋无聊的看着广场的人，双休日广场上不少小孩在玩轮滑，有些小孩的腿还没有轮滑鞋长，全副武装的顺着倒着折腾来折腾去，天真的小脸上的快乐那么显而易见。慢慢的走动的人开始多了，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的，有急匆匆的奔向肯德基这种快餐店的，有慢悠悠踱着步子的，有一蹦一蹦嬉闹的……
　　许诺不知什么时候把目光从人群移到地上，出神的看着走过的人的脚，穿的鞋子，脚步的快慢，想象着那些人模糊的样子。
　　以前她在等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无聊的吧！还是也像我那样盯着路过的鞋子，假象着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容，我总是那么不遵守时间，好不容易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我却总是把时间浪费在这样无意义的等待里，还故意大声的吓唬她，出其不意的拍她的肩，看着她被我吓的跳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里闪过的火花，看着她变化不定的表情……
　　“诺诺！”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下，仓皇的抬起头，因为过猛的动作，脑袋晕眩的瞬间漆黑一片，还是继续睁大双眼，抬头看着，直到纪瑞芮放大清晰的脸出现在漆黑后的明亮中，无辜歉疚的看着我，还以为……
　　“诺诺，你被吓到了啊？”
　　纪瑞芮今天穿的还真是符合她的一贯作风，粉的就像漫画中的人物，微微卷曲蓬松的短发，粉绿色的及膝裙，白色淑女小凉鞋，露出白皙可爱的脚趾。
　　“没有，走吧！”许诺站起来低声道。
　　果然是完全相反的，我还以为……以为是时空倒回了……
　　纪瑞芮今天特意精心打扮，许诺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深深挫败了她的积极性，刚才迷茫震惊的抬起头的样子，原本闪亮的眸子一片灰蒙蒙，仍旧那么努力的睁着，盯着我，像是要看出什么来，接着又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先走了。是我穿的不好看，还是刚刚真的被吓到了？
　　太长时间的角色扮演纪瑞芮也分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以前的自己了，脑海中坚持的自己是怎么样也变得模糊不明，但是自己直觉的知道许诺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对自己的撒娇没办法。
　　这样就够了不是么！反正一切能改变现在的许诺事自己都会去做不是么！从来都不知道这种执着是怎样感情，不过是顺着自己感觉继续走下去罢了，转念一想活力四射的纪瑞芮就回来了。
　　满意的露出招牌式的可爱笑容，嚷嚷的冲上去牵着许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