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篡改了他的命运》无梦夜

6、第五章

　　顾舟安在咖啡店等赵恒瑞来的时候心里被焦虑和沮丧包围。

　　他没有办法维持一贯的镇定和冷静，一切好像都乱了套，只能任由那空落落的感觉侵占自己的内心。他知道自己乱了，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不应该见谢恒瑞，因为很可能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是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见赵恒瑞，他希望赵恒瑞向他证明资料上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赵恒瑞走到咖啡店门前，仰头看着装潢精美的门店，犹豫一下还是进来了。

　　赵恒瑞心里很疑惑，不明白这个有钱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过他反正也无所畏惧，生活都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不是吗？

　　早晨的咖啡店里没几个人，顾舟安抬头，忽然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进门的地方四处张望。他看着赵恒瑞走过来，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落在赵恒瑞身后，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顾舟安有些紧张，端起桌上的水杯咽了一口水，直到赵恒瑞在他面前坐下，他才放下水杯：

　　“喝点什么”

　　他把菜单拿给赵恒瑞，赵恒瑞从头到尾看了一眼，递回给他：

　　“这些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你给我讲讲”

　　顾舟安于是真的挨个给他菜单上咖啡的味道，才讲到第三个，赵恒瑞就皱起眉头从他手里夺过菜单，打断了他：

　　“算了，不用讲了”

　　赵恒瑞冲着前方的人大声喊：

　　“服务员”

　　服务员小哥走过来：

　　“先生，要喝点什么？”

　　“把你们这最贵的咖啡给我来一杯。”

　　“好的，这位先生要什么呢？”

　　“一杯卡布奇诺”，顾舟安说。

　　“好的，请稍等”

　　说完服务员从谢恒瑞手里收回菜单，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打湿了谢恒瑞的衣服。

　　“哎！”

　　赵恒瑞惊呼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刮了刮衣角上的水，然后对着服务员劈头盖脸大骂：

　　“你怎么搞的，会不会做事啊？衣服都给我弄湿了”

　　店里十分安静，这一喊其他几桌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对不起，先生，我帮你擦一下。”

　　赵恒瑞一掌拍掉了他的手：

　　“拿开，笨手笨脚的，真是倒霉”，他一边擦衣服一边继续抱怨，“你们店里怎么净招些这么笨的人”

　　顾舟安觉得他说得有点过分，出言缓和：

　　“只是打湿了而已，过会就干了”

　　赵恒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责怪他多管闲事。但顾舟安这么一说他也不好继续发作了，毕竟他还欠了人家的钱。他只好坐下来，然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怎么是这个样子！顾舟安惊愕地想。在医院的时候他还没发现这个人如此粗鄙。

　　顾舟安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紧张情绪十分可笑。

　　赵恒瑞终于骂完，他看向顾舟安，刻意挺了挺腰背：

　　“顾先生，我们直接说正题吧。”

　　顾舟安意外地看着他，他继续说：

　　“你今天找我来，无非就是催我还钱嘛。”

　　“我不是……”

　　才说两三个字，就被赵恒瑞打断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粉色皱巴巴的人民币扔在在面前，

　　“来，你数数看对不对，不要说我少还了你的。”

　　顾舟安突然想起，赵恒瑞挣的钱不时要拿去帮父亲还赌债：

　　“我不急的，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慢慢还我都可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方便？”

　　“不是，我只是想着比起我你可能跟需要这些钱。”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这些有钱人都虚伪得很。”

　　“……”

　　顾舟安发现自己说多错多，他干脆选择了闭嘴，默默把钱揣到口袋里。赵恒瑞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刁民，把他每一个善意的行为都作出了恶意的解读，顾舟安十分惊奇，这个赵恒瑞竟然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赖掉医药费。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顾舟安觉得这样的赵恒瑞很陌生，而他面前的人却十分享受这一刻的战果。赵恒瑞从跨进这里第一步就不自在，好像有什么细小而尖利的毛刺时不时冒出来戳他的皮肤一样，和精致温雅的顾舟安一样让他敬而远之。

　　“顾舟安没有其他事情了吧？那我走了。”

　　赵恒瑞说完便起身，顾舟安想挽留，但他还没开口赵恒瑞就自己坐了回来：

　　“我还是把咖啡喝完再走吧，毕竟以前都没喝过。”

　　顾舟安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想，赵恒瑞只是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他的本性不是这样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暂时平复了自己混乱的心绪，顾舟安不死心地继续找话：

　　“你很少喝咖啡吗？”

　　“我哪喝得起”，说着周恒瑞仰头左右看了看，“你看不出来我连这种咖啡店都没有进来过吗？”

　　顾舟安僵硬地笑了笑：

　　“你不喝咖啡，那你都喝什么？喝茶？”

　　赵恒瑞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喝水啊，我又不是你们这种有钱人家，没茶没咖啡就喝不下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平时也喝白开水的，只是……”

　　赵恒瑞再一次打断了顾舟安：

　　“虚伪”

　　顾舟安觉得自己快要没法和这个人聊下去了，他怎么可能是谢恒瑞？但听到他的这些话，顾舟安又忍不住为他担心。

　　“你知道吗？这样说话会不知不觉得罪很多人的”，顾舟安尽量说得委婉，“这样对你自己其实并不好”。

　　“这干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我只是好意提醒一下你。”

　　“你是我的谁啊？你这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吗？”

　　“我们毕竟相视一场，我也请你喝咖啡了，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

　　“你这样的朋友我高攀不起。”

　　“我……”

　　赵恒瑞第四次打断顾舟安：

　　“顾先生。”

　　“啊？”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

　　“……”

　　顾舟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难受起来。他费劲地抬起手腕，假装看了一眼手表，说：

　　“我还要赶回公司开会，先失陪了，不好意思”

　　听到这句话，赵恒瑞眉头舒展开来：

　　“好啊，快走”

　　顾舟安几乎是跑着出了咖啡店，他像一个逃兵，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他原本是一个很温柔很有才华的人啊！

　　赵恒瑞望着顾舟安离开的方向，确定他已经走远。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看见桌边只有谢恒瑞，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很害怕再挨一顿骂。他年纪不大，刚刚到这家咖啡店来打工，并不能游刃有余地应付不讲理的客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到桌上。

　　“对不起，我刚才心情不大好。”

　　服务员小哥楞了一下，放杯子的手一抖，咖啡洒在了桌上。赵恒瑞看他愣在那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掉桌上的咖啡。

　　服务员小哥猛然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又洒出来了”

　　“没事”

　　赵恒瑞擦完顺便把纸巾丢进了垃圾篓，然后径直走出咖啡店，留下服务员小哥在原地发呆：有人生起气来和不生气差别那么大吗？这位客人现在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好相处，但和刚才那个逮着就骂的人简直天差地别。

　　顾舟安跑出了咖啡店，感觉自己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他不敢再面对赵恒瑞，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自己，是因为他的自私和痴心妄想，才害天之骄子谢恒瑞变成了如今这样。

　　如果他没有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就好了，如果那块玉佩没有出现就好了！

　　对，玉佩！那块玉佩！

　　顾舟安冲回家想把那枚玉佩找出来，却在上楼的时候动作太大，还没完全适应双腿的他一下从楼梯上跌下来。他顾不得脚上的痛楚，原地爬起来，撑着楼梯扶着墙来到卧室，把屋子里所有的翻了出来。

　　没有，没有！房间都给他弄得一地狼藉，他却找不到玉佩的踪影。

　　他又一瘸一拐地来到其他房间，每个角落挨个翻找，直到整个公寓都给弄地像遭遇了小偷，他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无力地坐在地板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通母亲的电话：

　　“妈，你还记得外婆的那块玉佩吗？”

　　“记得啊，怎么了？”

　　“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吗？”

　　“这我哪知道啊，那块玉佩在你还小的时候就丢了，这都多数年了。你不是知道这回事的吗？”

　　顾舟安一惊，在脑子里面使劲搜索那块玉佩。像尘封的往事被人捡起，在那些如深海般昏暗不明的记忆里，他找到了那块玉佩。原来，在他多出来的记忆里，那块玉佩在很多年前就被不知道哪个小贼偷走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

　　“小安，最近事情很多啊？我听你声音很累。”

　　“恩，是有点“，怕母亲担心他赶紧又说，”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别担心，妈”。

　　“好吧，那你要多休息，不要熬夜，按时吃饭知道吗？”

　　“知道了，我先挂了啊。”

　　顾舟安最后一丝希望也磨灭了，消失了多年的东西就如石沉大海，怎么可能找得回来！

　　错误是他造成的，可他连回到过去纠正这一切的机会都没有。只要再一次让他回到过去，哪怕他什么也不改变，哪怕他往后一生依旧要坐上轮椅上也没关系，只要让谢恒瑞变回来。

　　可是命运是强大的。一旦有人拨动了它的齿轮，它就会无情地往前走。没人有这般好运可以强行影响它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