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汌》尔已

41、剑窟冢1 原来你叫钟

　　“钟离！”一见他们，曲琴瑟就赶紧跑过去拉着钟离殊的胳膊，急道：“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快担心死我了！”
　　钟离殊却不答她的话，只递过手里的冰糖葫芦，抿嘴道，“我没事，给你吃这个，这是辰星师兄买的！”
　　见她不愿多言，眼眸微红，似是哭过一般，曲琴瑟瞬间明了她怕是去见了萧默，顿时就握紧了她的手，喃喃道，“没事就好。”然后便把那根糖葫芦也推给她，笑道：“你喜欢吃就都给你了，我还有这个呢！”说着便举了举手里的半袋糖炒栗子，抿着嘴笑地甜美。
　　钟离殊不依，硬是趁着她张嘴说话的时候，把冰糖葫芦塞进她嘴里。两人笑着闹了一番，方才的担忧不快便尽数消散了。
　　这边，舒一诺再见纪辰星，也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她生性活波爽快，基本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而纪辰星素来心善，宠溺于她，倒也并未向舒一谈提起方才之事，只笑着说他们逛地差不多了，打算回山上去。
　　顾寒影本也有心离开，但却不好开口，索性舒一谈心思细腻，笑道他们刚来不久，还打算再多逛一会，又问她是否疲累，可也要先走。
　　顾寒影闻言自然顺着台阶下了，说自己还有事处理，想先同纪辰星几人一起御剑回去。反倒是逛的最嗨的曲琴瑟说自己尚且不累，也喜欢瞧这夜景，还想再多逛一时。钟离殊虽想陪着她，但又不愿和舒一诺几人同行，便也同纪辰星先行回去了。
　　舒一谈自然清楚自己妹妹的秉性，方才有顾寒影在，不好说她，这会眼见人走了，转身正要说道她几句，可却又不见了她和祝庭焰的人影，不由摇头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曲琴瑟今夜不仅遍赏人间的庙会热闹，还能和期待已久的人并肩而行，闲聊趣闻。这种事她以前压根想都不敢想，而如今却成了现实，以致她总觉恍然如梦，一路上乖乖巧巧地跟在后面，话也极少。
　　……
　　三日之后，混境山查严封境，不许外人进出，就连林间山野的走兽飞禽也安静许多。临近剑窟冢开放之日，各派弟子们早早便等在剑窟冢外，个个整装待发，面色严肃。
　　这些人中，唯有钟离殊整日情绪消极，近日来，她在纪辰星的相助下，偷偷给萧默发了好几道讯息，却丝毫未收到回讯，心里是又急又慌，生怕他有事，甚至好几次都要夺门出去寻他，却都被纪辰星和曲琴瑟给拦了下来。
　　山崖侧，清风徐徐，分外清爽，阳光和煦的洒在林间的杉木上，映着弟子们兴奋的劲头，昭示着片片生机。三大门派此刻都聚首在剑窟冢前，不过因着开冢时间尚早，弟子们便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堆闲话，缓解心绪。纪辰星前两日在此认识了几个回生阁的弟子，此刻也被拉了过去谈笑说话，一时也走不开。
　　只是在这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孤寂寡言的钟离殊就分外扎眼，她仿似一匹离群的孤狼般，独自一人坐在无人的角落，与众人的活泛热络格格不入。阳光从侧方的山林处洒落在这片山野，映着少女白皙清美的侧脸，她的容颜清丽脱俗，柔弱中带着抹清冷倔强，鬓发随风微动，仿若不染纤尘的仙女一般，淡漠疏离，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近前。
　　见她周围又空出了一大片距离，曲琴瑟便从人群里走了过去，“钟离，你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
　　恰巧章西平拿瓜果回来的时候，路过此地，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大石上的钟离殊，闻言忙兴冲冲地抱着一怀的瓜果朝她跑了过来，高兴道，“原来你叫钟离啊，还是伍汌派的弟子！”
　　闻言，曲琴瑟不由扭头看向身旁这个黝黑的小少年，眸光讶异，他们认识吗？而钟离殊却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清冷，毫无波澜。
　　若是常人，被人这样晾着早该尴尬了，可章西平却一点也不觉，反而兴冲冲地从怀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给她递了过去，声音洪亮，“钟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庙会那晚就是我不小心把你撞哭了呀！”
　　噗嗤！
　　他话音刚落，周围伍汌派的弟子便有不少人哄笑起来。
　　钟姑娘？哈哈哈，这小子还真是傻得可以！
　　章西平见状不由迷糊地挠了挠后脑，转头闷声道：“你们都笑什么啊？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见他迷糊地不行，旁边的曲琴瑟忙止了笑，正要开口解释，就见祝庭焰突然大笑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哈哈哈，我在伍汌这么久，还没听说哪个弟子姓钟呢？”
　　“怎么会呢？钟离姑娘不就姓钟吗？”章西平还是一头雾水。
　　“哈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一旁的舒一诺笑的一脸张扬。心想这人可真是个呆头鹅，傻得可爱，笨得可以！
　　舒一诺是掌门之女，又生的明艳动人，她一笑，旁边忍笑的其他人自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独留章西平抱着一怀的瓜果愣愣站在当中央，皱着眉一脸懵逼。
　　众人其实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好笑，凑个乐趣罢了，不过被围观取笑的当事人可就另当别论了。章西平再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反应过来后，不免拘谨地低了地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不想这时，一直安静不语的钟离殊竟突然忽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瞪着众人，声音清冷而有力地反问，“难道你们不是更有趣吗？”
　　她虽生的清新脱俗，柔婉可人，可这番话却说的一点也不客气，一出口直接怼遍众人。
　　众弟子们立时住了笑，纷纷瞪着她。
　　“你说什么！”舒一诺也冷了脸，她声音粗重，明眸怒睁，大有冲上去和她辩论一番的架势。
　　幸好旁边的祝庭焰见状不妙，及时拉住了她，低声道：“唉，注意影响。”
　　“我说当你们把别人当笑柄的时候，殊不知自己也是个笑柄。”哪知钟离殊居然又不怕死的说了一句，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说罢又转头看向章西平，沉声一字一句地道，“你记住，我叫钟离殊，姓钟离，名殊！”她声音清冷，语气却平静而有力。
　　“噢噢，我叫章西平，姓章，名西平，是苍海门第四十三代弟子！”章西平属于那种憨傻之人，闻言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名字也交代了一遍。
　　“知道了。”钟离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又坐会了原地，丝毫不管舒一诺阴云密布的面色，也不理其他弟子们愤愤的窃窃私语。
　　“九师弟，马上便是开冢之时了，你赶紧归队吧！”苍海门的大弟子眼见这边气氛尴尬，忙走过来开口调解。
　　“噢，就来了！”听到门中师兄喊他，章西平立刻扬头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憨笑着从怀里取出两个果子，硬是塞给了钟离殊，笑道，“钟离姑娘，给你尝尝这个，可甜了！”说罢不等她推辞，便急匆匆地小跑着回了自己队伍。
　　钟离殊拿着果子刚站起身，就见舒一诺突然走到她面前，黑着脸低喝道，“喂，你这名字，在天下人面前并非什么好名声，所以你也用不着再三强调！”
　　“呵！”钟离殊却扯开嘴角，冷笑一声，抬眸嘲弄盯着她，轻声道，“伍汌有你父亲这样名彻九州的好样子，我这点坏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不想她如此伶牙俐齿，舒一诺登时给气的脸色都变了，她攥紧了拳头，怒道，“你……”
　　这时祝庭焰却站了出来，挡在她面前，，“钟离师妹，还请你注意言辞！”他语气冷冽，全无平日的大大咧咧，显然也是被钟离殊那句话气的不轻。
　　“难道我说错了吗？”少女微仰着头，一脸无畏。犯错的明明是她爹，怎么最后顶罪被骂的却要是她。
　　“你住口！”舒一诺的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小妖女，你别不知好歹……”
　　“好了！吵什么！”眼见局势愈演愈烈，舒一谈忙上前把几人拉开，声音微寒地低斥，“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哼！”舒一诺猛地甩开兄长的手，抬眸恶狠狠地瞪了钟离殊一眼，便气冲冲地拉着祝庭焰走开了。
　　笑有什么错，大家都笑，难道还不让她笑了吗？钟离殊这个妖女当众羞辱她也就罢了，还拿爹来说事，哥哥也是，不替她说话也就罢了，还那么凶！
　　舒一诺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些发红。
　　“来，小师妹一定站累了吧，快快，过来坐会！”
　　二师兄多疼你啊，专门给你留了个好位置呢！”
　　众弟子眼见古长老走了过来，都赶紧在一旁打圆场遮掩，生怕再惹他老人家生气。
　　“钟离……”曲琴瑟心里有些揣揣，她还是头一回见钟离殊这么凌厉，小小的身子里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她有心想要说着什么，结果刚开口便被她塞了一个果子，“吃吧，我们一人一个。”
　　见她面色清冷，曲琴瑟也不好多说。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萧默的安危，情绪难免不稳，便没有再言语，只拿起她递来的果子小口吃了起来。
　　古长老的到来，很快就把这场风波压了过去。眼看午时将至，剑窟冢的大门也快开了，他便再三叮嘱弟子们，进冢之后，一切都要随心而为，待期满一月之后，可在冢内挑一把仙剑带出，但务必谨记，须在大门开启的半个时辰之内出来，否则便将被困死在此地，终生无法出冢。
　　钟离殊近日精神恍惚，忧思过重，纪辰星担心她不晓得这剑窟冢的凶险，便在临行之前，又把一些注意要点给她细细讲了一遍，确保她清晰规则之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午时很快便至，就在冢门大开之际，长老们一声令下，众弟子们便带着所需之物，依次有序地进了剑窟冢。
　　钟离殊故意在外磨蹭了半天，留到最后一个进去。临行前，她伸着脖子往远处望了好一时，但见山林静谧，烈阳灼灼，却仍不见那只心心念念的五色鸟回信。
　　默叔叔，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殊儿学好本领，便一定不再让任何人欺负伤害你。
　　少女面容忧郁，峨眉紧蹙，绝美的眉目间尽是抹不平也化不开的浓浓愁绪，好似融进了世间百苦，人生千愁，可明明，她却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孩子啊，却偏偏经受着旁人所不曾经受的苦痛，忘不掉，挣不开，磨耗她一生……
　　在古长老不耐催促的目光中踏入剑窟冢，才知外界传言纷纷，却无一属实。原以为这剑窟冢里是有众多密室机关，宝剑神兵，如此方才能锻炼本领，磨历心智，那曾想触目所见，竟是漫山遍野的璀璨花海，以及无数色彩斑斓的翩翩蝴蝶，空气中花香扑鼻，彩蝶飞舞，竟似世外桃源一般。
　　“好漂亮啊！”钟离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浅笑，她沿着花海悠悠前行，坏心情瞬间消散不少，就连手中的包袱佩剑何时掉落她也不知，仅一味地沉浸在这人间仙境里，不可自拔。走着走着，便见这花海中央竟生长着一株犹如成人般高大的白色兰花，她怀着惊疑步上前查看，只见此花茎叶细软，花蕊精致，淡淡的兰花清香沁人心脾，实乃上佳之宝。
　　“小丫头，这千百来，你还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真身的人！”就在她沉浸在白兰的花香中时，一声略显苍老又不羁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妖？”钟离殊稍稍退后两步，略微惊讶地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株不断摇摆的白兰。
　　“哈哈哈，我才不要告诉你！”那声音忽然又变得清脆起来，像五岁孩童，它咯咯地轻笑几声，半响才道：“不过你要是能捉住我，我就认你为主，随你离开！”
　　“好啊，我娘亲很喜欢白兰……”
　　话音未落，就听空中立刻传来一声略微懊恼的稚嫩童声，“什么？我在你眼里竟是一朵白兰……”
　　只是那声音很快就变得遥远起来，紧接着，她脚下的花圃和彩蝶几乎一瞬间就枯萎凋落，眼前风云变色，黑风迎面，耳畔冷风呼啸，犹如百鬼嚎哭一般，颇有些瘆人。而就在这阴云暗天之下，一拨拨地黄蜂剑雨顿时暗藏着杀机凌空射来。
　　钟离殊虽有些惊慌，但反应却很快，关键时刻连忙施法相抗。但这剑气凌厉无比，仍有几道冲破了她的防护结界，划破衣裳刺进肉里，很是疼痛，就连她白嫩的脸颊也不小心被刮破了好几道血痕。
　　劲风和着剑雨呼啸而来，昏暗中，连敌方的攻势招数都瞧不清晰。数招之后，钟离殊眼见不敌，慌乱中，忙使了一招拨云见日，这才堪堪破了眼前的窘境。
　　顿时只见周围的黑暗渐消，脚下的花草粉蝶复又重获生机，而与此同时，在渐趋明朗的光线下，恍然可见前方有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人在空中舞动长剑，她定睛一看，但见此人身形飘逸，白袍广袖，一副仙风道骨的圣人模样。
　　钟离殊心下好奇，迈步上前欲要询问，只是御剑飞行却也始终追不上他。无奈之下，顿住步伐，却见周围景物竟丝毫未变，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如今身在幻境，一切术法皆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