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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剑出鞘暖红颜,灯火夜悠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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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感觉得到那四肢百骸隐隐的疼痛,鼻中闻得到那浓重的药味四处缭绕。
苏沅缓缓挪动酸软的手脚,试图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纱帐的帘幕随声掀开,却是一个男子。
“大胆!给我出去!”苏沅妙目圆瞪!
抓起身前的被子紧紧的附上只着纱衣的上身。
苏沅悄悄打量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的眼眸,刀削般硬朗的面目,如瑾明一般的俊朗,却少去那一丝俊秀,多一分霸气。
他不出去,亦是不语。
“你是白瑾晔?”轻声的问出,腮边耳上却已经红透。
其实早该猜的到,栾水畔谁能在那般厮杀场中将自己救回来,在他一人一骑,如浴血罗刹般驰来时便已心知肚明。
亲手端起药碗,拿起汤匙,“张嘴!”还是似笑非笑的语气。
还是如此的语气,使苏沅一阵气恼,扭过头去,故意不理。
“你口中的景佑,便是玉京的震西将军安景佑吧?”缓缓的抛出问题。
栾水河畔,话说出之时不是没有知觉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记住。
苏沅心头一颤,牵动那被踢中的伤口,咬牙不禁吸口凉气。
白瑾晔目光如炬,盯着苏沅,此时忽然变软了下来,低声安慰道“好了,吃药吧!”
那只温热的手掌又附在她略微颤抖的脊背上,温热的气息簌簌隔着纱衣传递而来。
苏沅缓缓的张了嘴,药味苦涩,呛得喉咙发紧。
“如果不能忘记,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他。”不容回绝的话语还是说了出来。
“这是命令吗?”苏沅仰头,语气决绝,露出一副抵死反抗的神色。
那炽烈的目光盯住苏沅,一字字说出“不,这是妥协!”
苏沅那高傲的神情刹那如被击中,溃不成军。
“从今以后,你是北纥的王后,白瑾晔的妻子!”
苏沅目光懵懂看着白瑾晔,她知道,他还有没说出的话:北纥的王后,他的妻子,怎能在他面前再提起那个人,不必忘却,确实已是妥协。
这样的一个男人,明明如此霸道,内心如许孤傲,却也会宽容。
“还愣着干吗?是吓坏了吗?这可不是仗剑挑人手腕的宣平公主。”白瑾晔挑眉看她。
苏沅这时才想起瑾明,“瑾明呢?他怎么样,还有云绿!”
“他们都很好!对这次遇刺有什么看法?”仿佛不经意的问句。
“你的身边有间隙,朝中重臣,或是后宫?”苏沅却是下了定论。
如果说顺安遇刺还能说是西昭死士自己想法子混入城中,替下那些宫中拨下的侍从,那么这次改路西行,任由西昭人再有本事可以知道,却也来不及布置,那么可能只有一个,北纥国内有内奸,知道后,立时在本地调拨杀手。
白瑾晔点点头,“此次你和瑾明回京城后,万事小心!”
苏沅轻轻的点头,“你抓住活口了吗?有没有盘问?”
“都死了,首领看着我们人多必无结果服毒了!剩下的都是雇来的江湖杀手,什么都不知道!”
苏沅听的正出神,忽然感觉后背的手掌离去,来不及细想,顺手自然的拉住他衣角。
“怎么?”那人扭过头柔声问道。
苏沅反映过来,脸色绯红,低头羞羞不语。
白瑾晔一笑,轻轻的拉了苏沅的手握在掌心,“早点睡吧,明天你们就回京,不会再有危险了!”
苏沅轻轻缩出手。那人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苏沅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我叫苏沅!”
灰蒙的阴雨天气,触目一片雾气氤氲的湿漉漉,偶尔整齐的队伍踏步而过,搅乱了那沙沙的细雨敲叶声。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苏沅简单梳妆,回想昨日之事,仿佛恍然一梦。
正茫茫然思绪一片杂乱时,垂帘动,微风细雨轻轻便飘进来,那昨日熟悉的气息便也紧随而进,橐橐的靴响,声声扣在心间。
苏沅手心忽变的汗涔涔,惴惴惶惶,心下更是一片茫然。
不知是他时,犹可硬装镇定,昨夜一絮,各自明了,反而怯了。
苏沅仰头,对上白瑾晔笑意沉沉的眼眸,既然以后要日日相伴,怎么就这样惧了他。
“一切都已经妥当,可以启程了!”温声的交代,带着些微倦意。
接连的刺杀,他定是彻夜调查,才会如此。
苏沅轻轻点头,却不知说些什么,仿佛此人面前多一句话都是聒噪。
“这一路让你受了许多苦楚委屈!”还是如此语气,似安慰,又似不经意的提起。
苏沅苦笑,“苏沅的福气,练就刀枪不入。”略带的自嘲,使白瑾晔目光一时冷硬。
刀剑血光,命悬一线,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这几日却真真的呈现在苏沅面前,栾水桥上那一具具的将士的尸体,敌寇寒光凛凛的剑气一次次冲到面前,生死如雾气般变幻,她便在这雾气中切实的走了一遭。
苏沅本来的娇弱,本来的矜贵,一样样的碎掉,艳骨铮铮,仿佛一朝练就。
轻轻环上腰间的手臂,将苏沅紧紧围入怀中,不容拒绝。
“刀枪不入才是我的皇后,你本当如此。”
苏沅一愣,不同于景佑的强横,却可以让自己如此感觉尽兴酣畅,自己本就不愿被人视为弱者。
要不也不会有顺安城的制敌,栾水河畔,那刺出的长剑。
衣襟交错间,有戎装铁甲的凌烈气息袭来,却是一阵温暖安泰。
玄色的长袍,五爪蟠龙,绣工齐整,丝丝扣扣绵密,定是巧手的宫人所为。
“你有很多妃子吗?”苏沅轻轻一笑,似不经意的提起。
白瑾晔饶有趣味的看看苏沅,嘴角一丝笑意。
“想知道?”
苏沅脸上一红,偏过头去,抿唇不语。
“回京之后,小心姚丞相,此人三朝遗老,手握重权,却不可倚重。”
瘦削的手指轻轻替她拢上鬓间长发,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我记下了!”苏沅并不追问,却感觉气馁,后宫佳丽,哪个帝王能够免俗呢!
“准备一下吧,今日傍晚就可以到京内了!”
语罢,深深看一眼苏沅,调转头走向门外,脚步停在门口,低低说道。
“他的女儿姚晴是西福宫的贵妃!”
西福宫的贵妃?苏沅一笑,说起的句子,仿佛那个女人与他无关。
他的妃子,他的后宫,是什么样的?
长长的队伍在次启程,一路北去。
有灰羽的燕子飞过,衔泥往来,不顾羽翼沾湿忙于筑巢,苏沅挑起帘幕
望出去,看向后面那已经渐渐不见的王帐兵营终于消失在烟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