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爱》苍洱海

1、十年 怀抱既然不

　　李彤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立马收拾东西，开着那辆绿源直奔晓晓的新世纪幼儿园。到了那儿，下车，就看见晓晓忙不及地跑过来了，一边喊着“妈妈，妈妈”。幼儿园下课已经很长时间了，大班教室门口就只有晓晓和陪着她的沈老师。李彤上前几步，晓晓就冲进了她的怀抱。这时沈老师也走过来。笑眯眯跟李彤打招呼，“晓晓妈妈来啦。”李彤也笑脸相迎，“沈老师，今天又麻烦你带着我们晓晓等这么久。”“没事。”沈老师和李彤也算熟识了，她的老公和李彤在一个中学教书，有一届还带过一个班。平常他们几个也常常到茶室去打牌。每回李彤去接女儿，总是和沈老师聊一会。不过今天她赶着去赴约，就没跟她多说。
　　“晓晓，晚上妈妈有事，现在送你去奶奶那，你晚饭就在那边吃。明天早上妈妈再来接你上学。”晓晓嘟着嘴，满脸不高兴。“什么事啊，妈妈你不能带我去么。我不喜欢和奶奶睡。”
　　“你青青阿姨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妈妈说，会很晚的。晓晓听话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除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青青阿姨对你最好吗。你要是不听话，阿姨以后就不会对你这么好了。”“可是——”晓晓想了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那好吧，不过你要叫阿姨多来看晓晓哦。”“知道了。”李彤也笑笑。她女儿还是很懂事乖巧的，这点让她欣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唯青约她吃晚饭有什么事。放在几年前，他们俩倒是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做美容，华兴集团成立以后，她就越来越忙了，几个月都不见真人，只是在当地电视台和报纸上常常听到看到她的消息。什么华兴集团执行董事杨唯青参加省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啦，华兴收购北京天注电影投资公司，华兴下面的子公司中复粮油在港上市等等。不过最劲爆的恐怕是半年前的“江海扬、杨唯青分道扬镳，华兴集团何去何从？”对于他们俩离婚这件事，作为杨唯青自高中时就在一起闺中密友，李彤是知道始末的。不过外界对此的猜测就五花八门了，什么第三者插足，江海扬有外遇；夫妻俩早就貌合神离，华兴内部争权；神秘人物欲收购华兴，江杨意见不合诸如此类。
　　李彤把晓晓送到她奶奶家，就马不停蹄地赶去“越人”，找到杨唯青说的“一蓑烟雨”，推开门就看见杨唯青坐在那自斟自饮。李彤看了下表，四点四十，没迟到还早到了20分钟呢。“怎么你这个视时间如生命的人这么早就到了？”李彤一边走过去，一边说。杨唯青抬起了头，嘴角牵起一抹笑容，“以后啊，我的时间多了。”李彤在她对面坐下。杨唯青这半年来不曾理发，不知不觉头发已经遮住了半个背，前几天抽出一晚上去理了理，烫了大波浪卷。李彤看见她，差点没认出来。本来略显大的脸经卷发这么一遮，线条模糊又柔和起来。这几年的折腾，学生时的“杨圆圆”早就一去不复返了。李彤下意识地去注视她的眼睛，她知道杨唯青的真实心境都藏在那双大眼睛里面。好久好久以前，那双眼睛是明亮清澈还有满得要溢出来的自信；好久以前，那双眼睛有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一瞬而过的疲惫；有一段时间那双眼睛洋溢着快乐和幸福；还有一段时间她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伤痛和茫然。现在，从她的眼睛里，李彤读出来的是平静。但是她不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涌还是真正的云淡风轻。杨唯青把沏好的狮峰龙井倒进紫砂茶杯，“这已经是第四泡了。”
　　“唯青，凯丰基金会筹办得怎么样了？”
　　“需要和政府交涉的事差不多了，我请人来运作，日常工作就由他们去做，我只是挂个名。”
　　“那华兴那边呢？”
　　“有江海扬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辞去执行董事的职务了。”
　　“费凯的事，已经过去了吗？”
　　“他留给我的15%的凯丰实业的股份我还给了他的遗孀10%，剩下的套现了，和着手上的一些资金，成立了凯丰基金。”
　　“你两边的事都不管，那要做什么？”
　　“去登山。我加入了一个登山组织。”
　　“去换个心境也好。”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生活，现在才发现一直是被生活驱赶着。好长时间没有问自己‘我到底要什么了’，人活着最大的意义不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么，这可是我的人生格言。”
　　“这才像我所了解的杨唯青。”
　　杨唯青站起来，走到复古镂花窗前，将窗打开。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江南四月特有的芳草气息。窗外是泗洲公园——这座浙北县城最大的公园，有孩子的嬉笑打闹声传来。隐隐约约的还有歌声飘来：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泪
　　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十年了。”杨唯青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