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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重圆(1) ...

  •   秦秋生见鬼似的看着程攸新,不信他会对自己说这种劝诫之话,心想乔语农同你过从甚密亲亲我我,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但程攸新似乎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轻笑着说:“我同他相交是没法的事,程、乔两家素来交好,还有姻亲,这些就是你所不齿的世家子弟的难处——你以为个个世家子弟都能如江太傅一般浑不吝,处理国务丝毫不讲颜面交情,话说,他在副都的手段可颇得怨言啊,众人暗地里都说他虽为世家子,行事却比白丁更白丁……”

      秦秋生哼了一声:“我看江太傅很好,不会你们那些个蝇营狗苟!陛下也必定觉得他很好,不然不会如此委以重任!”

      程攸新真恨不得敲一下秦秋生不开窍的铁脑袋,总是这般一言不合就把好心当驴肝肺:“我未说他不好,只是他现在风头正劲,但所依所靠唯有陛下,自然要小心慎重……”又往乔语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说,“不然引奸人眼红,要害他可怎么办?”

      秦秋生又哼了一声,觉得程攸新小人常戚戚,虽然能替江太傅考虑一二,也该是看在他哥哥们的情分上,于是也就随便一拱手说:“那就替江太傅谢过程将军了,今日正巧是太傅来营里述职的日子,我就先走了。”说完便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程攸新知道他全未往心里去,摇摇头,又瞟了那碗被自己拦下放在一旁的绿豆羹,眼下已经被日头照得温温的,无法解暑解渴了,自语道:“替江太傅谢我?你本人才最该谢我才是啊。”

      秦秋生顶着太阳走到营外,想去接一接江太傅,但却只看见一个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的小个子站在那儿,定睛一看,原来是温小福,便喊:“温小福你跟个陀螺一样的打什么转?江太傅人呢?”

      温小福见是秦秋生,就跟见了亲人一般赶紧哒哒跑了过去,把一番话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秦将军,江太傅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连陛下的白龙也骑不了,这会儿坐着马车慢慢过来呢,我就先行了一步。”

      秦秋生一惊,忙问:“这是怎么回事,上回见不还好好的?”半个月前见江太傅,只是觉得他瘦了些,以为是国务所累也未作他想。

      温小福双眼噙泪:“太傅他不知是否水土不服,到了汇锦城就常常夜不能寐,日用饮食也能吐一小半出来,还时常昏厥……上回见的时候便是硬撑着,今天连撑着上马都不行了……”

      秦秋生急道:“叫大夫看过没?用的什么药?”

      “城里的大夫瞧过,营内的随军医官也叫去瞧过,都说是饮食不调,太傅他日用饮食和药物都与营内供用一致,也不是从外面瞎买来的,可这调了几个月,把人越发调得羸弱了,我怕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心病……”温小福说着抹了把眼泪,“陛下不理江太傅,江太傅也跟陛下赌气不说这些事,我今天早点过来就是想求见一下陛下跟他说一说,但是,陛下连我也不见……”

      秦秋生看着就快要哇哇大哭的温小福,顿时又急又气:“这俩大老爷们不说不讲的,什么都憋在心里,怕是比最忸怩的小媳妇儿还矫情!”

      温小福看着身边经过的一串兵士,吓得连忙拿手去捂秦秋生的嘴:“秦将军!你可千万不敢这样大声!”

      秦秋生拍开他的手,继续忿忿不平:“本来就是如此,这俩人气性好大也都不服软,太傅他身体不适就该请辞回江北养病去,非要逼死自己才算完吗?陛下也是,总要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即使下定决心只做一对好君臣,也不用隔着帘子见面这么别别扭扭的!”

      秦秋生愈发说得古道热肠,他拍了怕温小福的肩:“小福你放心,陛下不见你但不能不见我,我这就去见他把江太傅眼下的情况告诉他,看他还能不能硬得下心肠!”

      温小福看着秦秋生如同要上山打虎一般暴躁,内心隐隐觉得不妥,但眼下也无人可托,若不告诉陛下江太傅身体不好,只怕二人又是如上次一般隔帘相见,除了公务相顾无言然后一拍两散,于是只有病急乱投医地说:“那就拜托秦将军了!”

      秦秋生又略微安慰了温小福几句,然后就揪了个过路的兵士问可知陛下在哪里,兵士答:“方才正好遇见程将军,说陛下传了他去校场上比剑呢。”

      秦秋生在心里骂了一句马屁精,刚才在桑树下躲太阳喝绿豆羹的,陛下一传就屁颠颠跑去了,不觉心里火气又大了几分。

      他走到校场口,看韩战正与程攸新身影翻飞、刀光剑影地比武,秦秋生本就更爱使刀,因此韩战也不爱召他练剑,秦秋生继续往里走却被守卫的几个兵士拦住了:“秦将军止步,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秦秋生见那守卫几人面熟,应是程攸新的亲随,他想到自己堂堂将军在外营里竟然会被小兵在校场上拦住,便与守卫争执起来,一时气得大喊:“是陛下让拦还是你们秦将军让拦的?!江太傅病得都快死了!”

      谁知话音未落,便听哐当一声,又听见程攸新一声惊呼,待秦秋生再向校场看去:只见韩战左臂血流如注,程攸新身边扔着一把带血的剑,跪地连说“属下该死”,但韩战全然不理左臂的伤,直直冲秦秋生走来咬牙问他:“你方才说什么,江太傅快死了?”

      秦秋生知道自己方才喊话让韩战分了心,而这日常练剑也未着铠甲,所以挨了程攸新一剑,因此也后悔不迭:“没死没死,陛下勿急……江太傅只是最近身体不是太好,听温小福说,睡不好吃不下常常呕吐昏厥,这次连马也骑不了了……”

      程攸新已从地上起来,本想劝韩战先把伤口包扎一下,但看他满脸焦急便识趣地吞下了那些话。
      韩战骂道:“温小福干什么吃的,好好一个人叫他跟着就成了这样,连马都骑不了……”他想着方才秦秋生所说的江惜安的病状,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不由一怔:自己把他放在副都不管,究竟还是自己大意了。

      程攸新见韩战一滞,便趁机叫兵士护送他去包扎伤口,又叫人去请医官,末了对站在一边唉声叹气的秦秋生说:“秦将军手段在下真是佩服,你为何偏偏要在陛下舞剑时喊那让他心乱如麻的话?”

      秦秋生瞪了站在身边与自己一般高的程攸新,说:“程将军这是把陛下受伤的锅全甩我身上了?这一剑可是你刺下的,刺伤陛下这是诛九族的重罪!”

      程攸新一噎,笑着摇摇头,低声说:“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跟他比武能花拳绣腿的来过招?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能心乱到连我那一剑也接不住,一会儿我还要去找他赔罪受罚。”

      不知为何,秦秋生总觉得两人私下交谈甚怪,怪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站得离开程攸新远一点。

      程攸新见他如此,又是一笑:“不过可见方才程将军说的话不错,陛下与太傅可真是两情相悦,陛下也确实视之甚重……”他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吞下了后面一句话:若方才是在战场之上,敌军以江太傅扰陛下心神,那又当如何?

      ************

      温小福自马车上扶下了清瘦消减不少的江惜安,他最近几回来营中都一板一眼穿着藏青底蟒纹官服,这持重的颜色即便是少年人穿也显露出端正祥和的重臣之姿,温小福抬头瞧江惜安一眼,觉得太傅这数月间仿佛长了不少年岁,眼神也不似以前无忧无虑任性恣意了,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你骑马可骑得畅快?比我早到这么许多。”江惜安笑着问他。

      江惜安笑得温小福浑身如沐春光,不由想:江公子虽然瘦了这么多,却显得眼睛更大了。他没敢说自己早到营中是寻思着见陛下陈情,只说:“挺好挺好,在锦汇城里憋坏了,下回太傅跟我一起驰马!”话一出口便想起江惜安如今的身体,才发现说错了话。

      江惜安看他神色,知他为自己担心,于是宽慰道:“你别再为我操心啦,从小父亲管得严不让我远行游历,这回还是啥头一次能走到南地里这么远,水土不服之症也是常有的,我只是如今懒得骑马,天天批折子,情愿在马车里补个觉。”

      话虽如此,江惜安自己也隐隐觉得近日的病十分不祥,甚至会问难道自己也难逃早夭之命吗,他虽一向看轻生死,但未能替父兄报仇是为憾事,何况眼下还有另一件憾事呢?江惜安每每想起韩战,便觉得胸中酸涩,因此这半月一次的述职,自己也是又盼又怕。

      二人便说笑着往外营王帐一路走去,忽见校场那儿过来几个慌慌张张的人,为首的是一身白衣抓着药箱的乔语农——乔语农平素巧言令色,此时两相交汇时却狠狠瞪了江惜安一眼,瞪得江惜安不明就里,只愣在原地。

      温小福内心隐隐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忙一把拉住了落在后面的一个兵士,问:“小兄弟这是发生何事了?不说今日无战事吗,乔医官他为何拿着药箱还如此匆忙?”

      那个兵士认出了温小福身后天人之姿的江太傅,忙行了个礼,说:“陛下在校场受了伤,眼下传乔医官去包扎用药!”

      江惜安忙问:“在校场怎么会受伤,可是有人行刺?陛下现在如何?”

      那个兵士摇摇头表示不知情,但瞅了江太傅那煞白的小脸,也忍不住宽慰道:“陛下被扶到外营王帐中休养了,又有妙手回春的乔医官,太傅请宽心。”

      江惜安不知怎的就想到之前见过韩战浑身的伤痕,又想起两人在东桐城分别时他抓住自己匕首时弄出的刀伤,五味杂陈中便更觉焦急,也顾不上再与那兵士多语,便朝王帐方位奔去。

      温小福又隐隐觉得是秦秋生搞出了差错,甚至想秦将军会不会一时激愤为太傅不平拿刀去砍了陛下吧,此念一出吓得他浑身哆嗦,本想拦住江惜安怕他被陛下迁怒,但此刻的太傅哪是人能拦得住的,只有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

      这边王帐内满是血腥气,乔语农正皱着眉给韩战包扎他被刺伤的左臂,忽然听见帐外吵闹之声,似乎有人要闯入王帐中。

      韩战正在心烦,乔语农侧耳倾听了片刻,说:“我方才在外营遇见了江太傅,这吵到陛下的声音,想必是他想不顾陛下禁令闯进帐来吧……”

      韩战眼光一动,立刻撑起身体,却不想牵动伤口疼得眉头一皱,倒吸了一口气,问:“你见他如何,身体可好?精神可好?”

      乔语农嘴角微微抽动,好一阵才说:“江太傅还是一样的俊秀非常、顾盼生姿。”

      韩战略微松了口气,想原是秦秋生危言耸听了,他此刻虽然很想见江惜安,但一则自己忽生近乡情怯之感,二则惜安平日极其怕血,担心自己的伤口吓着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说道:“你让太傅去别帐歇息,我稍晚点去看他。”

      乔语农点点头,嘴角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

      帐外的侍卫本不至于让人在王帐外喧哗吵闹,只是眼下想闯进去的是江太傅,想拦又不敢拦——虽说营内盛传陛下太傅一拍两散,但这位可是袭了亡父爵位、又得了安城为封地的新贵,谁知道内里两人究竟如何?于是也就只象征性地拦了一拦,不得罪江惜安也不放他进去罢了。

      正在拉扯之际,乔语农掀开帐帘出了来,对江惜安行了个礼,冷冷一笑:“陛下有旨,非召不得入内,江太傅勿再打扰圣驾,请去别帐思过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重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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