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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割席(4) 秦秋生的乌 ...

  •   想象中的刺痛感却并未来到,一滴滴腥热的液体却先一步滴在了脸上,江惜安觉得手腕颤抖使不上力,缓缓睁开眼,只见韩战骑在自己身上咬牙切齿,一手紧握那匕首,鲜血正沿着刀刃一滴滴落在自己脸上。

      江惜安心中一痛,慌忙松开那匕首,一时忘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先去找替韩战包扎止血的东西,心里怨他赤手去抓那利刃,又更恨自己在桂亲王前起誓要保护他、如今反倒连累他身上的伤痕又添多一道,想着想着眼前就模糊一片,眼泪和着韩战的血一起流下来。

      好巧不巧,此时秦秋生心想江太傅昏着两人应该来不及瞎搞,不至于看见什么太过刺目扎心的情景,就带着两个人推门而入想报告新得的南边战况,结果就正撞上江惜安满脸是血,韩战坐在他身上对他怒目而视、一手抓着匕首的景象,心里暗暗骂了句我草,这是陛下要用强、江太傅不从拿刀捅他吗?还有眼下如何收场,无论这两人是何癖好,江太傅拿刀刺陛下都是无可推脱的重罪!

      韩战冷冷看向愣在门口的秦秋生三人,屋内空气几欲凝结,秦秋生恨不得遁地而逃,悔恨自己忘了敲门。

      韩战把手中的匕首向地上哐当一扔,也不理扯了腰带慌里慌张想给他包扎的江惜安,只把满手的血随意往衣衫上一抹,十分淡定地说:“你们如何护卫此处的?方才有贼人闯入,执此匕首,几欲行刺。”

      那三人齐齐跪倒连说“属下该死”,秦秋生心里佩服陛下扭转乾坤之术和对江太傅用情至深,如此一来便洗脱弑君之罪了;而江惜安呆坐在床头也听出此意,于是更加万分羞愧。

      韩战下了床,拿起佩剑说:“秦将军,整理兵马,连夜与我一同带兵向南去追那贼人。”然后并未再多看江惜安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

      秦秋生微微察觉出二人之间的不妥处,但他粗枝大叶也琢磨不透,现在也来不及问一问江太傅怎么回事,这时跟着的那两个兵士有个不开眼的要往屋里走,秦秋生喝到:“你要作甚?!”

      小兵士一惊,抖抖索索说:“陛下不是说去追那贼人吗,属下……属下去捡那凶器……”

      “捡个屁!你这蠢货快跟我一起出去!”秦秋生过去一脚把那刻有“江”字的匕首踢到一旁,又对江惜安使了个眼色,拱手说,“江太傅您好好休息,属下就先告退了!”然后拎着那个小兵士的耳朵提溜着哎呦直叫的他出了屋,顺带掩上了门。

      江惜安听着屋外厉兵秣马的声音逐渐减弱,越发懊恼自己方才失心疯,简直跟用妆刀自卫的妇人没区别,伤了韩战的手又伤了他的心,他说去追那贼人也只是想离开此处,想着他连日快马加鞭过来救了自己,自己却让他一刻不得歇息就又往回走,说不定以后都不会让自己再回他身边去了,一时心中万分酸涩,忍不住一头扎进被子里捂着头哇哇痛哭。

      江惜安第二天被温小福叫醒的,脸色的血和泪都在被子上蹭了个干净——温小福昨夜收到秦将军的飞鸽传书,大致言明了东桐西梓的情况,又让他快来照看江太傅,修不违一同得知此事,也是神色大变,自责道:“我虽察觉吴、陈二人不妥暗中必有隐秘,也疑心过南林城的瘟疫是他们动手投毒,但没想到他们竟敢犯下如此重罪!”此时南林城的赈灾已进行得七七八八,想着眼下那两城也没了太守,便安排好南林的事就带了人手跟温小福一起连夜驰马来了东桐,此时知道江太傅恐怕尚未梳洗,便等在屋外。

      江惜安神情恍惚,双眼肿得快如桃核一般大,温小福心中咯噔一下,想这是又和陛下吵架了吗?小声问他可好,他揉揉眼睛说没事,嗓音也十分沙哑。

      江惜安昨晚哭得睡着后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今天倒是想通了,反正后悔无益,还是想想怎么挽回,便光着脚走到书桌边,想着先给韩战写一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吧。

      温小福见他如此恍惚,心想看来二人是大吵了一架,也不免心焦,把鞋子拿过来又替他磨墨。

      江惜安歪着头拿着笔不知称呼是写陛下还是别的什么,韩战替自己掩了这说不清的弑君之嫌,叫陛下似乎太生分。于是温小福余光瞄到江公子思索良久先写了一个“战”字,又立刻团成一团扔了,然后写下一个“吾”字,第二个字又不知怎么下笔,咬着笔头皱眉深思。

      温小福见他这副为难样,叹口气想先打个岔,于是把修太守一并来了的情况说了。

      江惜安灵光一闪,啪嗒放了笔: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说些啥,做小伏低地道歉也不是自己惯常会做的事,眼下还是先处理公务吧,这样信也知道写些什么,于是让温小福快帮自己梳洗,要叫修不违进来二人商讨三城善后诸事。

      ******

      韩战骑着黑炭带着人马往泰兴战场行进,浑身都散着一股旁人勿近的杀气。

      秦秋生想虽然平时陛下也甚有威严,但眼下找他说话简直近乎于送死,暗暗嘱咐其他兵士不要不开眼去烦陛下,一直等到队伍渡了源沧江,这股杀气才稍稍消散一点。

      一行人在安城稍事休整时收到了东桐传来的书信,韩战面无表情地展开读了,秦秋生正好给他递水,他读完后便顺手递给秦秋生示意他也一看。

      秦秋生心想谁要看你们的私房话,但没想到展开却是两页十分正经的公文,江太傅写到正与修太守一起处理三城善后之事,安抚百姓、发放赈灾粮草、彻查地道走向等等,件件桩桩都很有条理,又建议说:“……现东桐西梓二城人丁稀薄,可给原安城百姓免赋等益处,鼓励其移居;修不违乃清正之人,可暂以其代为三城太守,观其效用,后或可代为州牧……”

      秦秋生不禁想起之前听说手下兵士有跟老婆打架被挠花脸的,此后回家也再没有热饭热汤,而江太傅和陛下打完架还能尽心国事,反而是陛下气得这一路都生人勿进,可见还是江太傅气量宽些。

      公文第二页末尾写道:“微臣万死,只望陛下保重、平安。”落款却是一个看不懂的“廪”字,秦秋生抬眼再去看韩战,已是心平气和之相,又想江太傅果然驭夫有道。

      韩战见他看完了信,问:“怎么样?”

      秦秋生心里一颤,想这要我如何回答,上次说了句“后宫不得干政”便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于是只说江太傅的安排建议都十分妥当,不敢说陛下得此贤内助夫复何求。

      韩战却叹了口气,自己虽然走得果断,怒火攻心时也想就此一刀两断,但江惜安留在东桐兢兢业业,倒显得自己是在斤斤计较的胡闹,而且说到底,自己气的怨的江惜安一概不知,便也觉得对不住他;但他又不忿自己气到赤手抓利刃,而江惜安却仿佛若无事一般在江北井井有条地处理政务。

      韩战用缠着绷带的手提笔在信的第一页上写了一个“准”字,让下属给东桐发过去,又看了第二页上的“廪”字良久,到底还是折起来放进了胸前的衣裳里,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一脸刚毅、嘴巴紧闭的秦秋生,心想此刻还不如那个多嘴多舌的温小福在身边,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然后队伍便驱马缓行,秦秋生这个大老粗也看得出韩战闷闷不乐,但抓耳挠腮也不知从何劝起,倒是韩战先开了口:“秦将军,你觉得江太傅如何?”

      秦秋生的马落后韩战的马半个身位,因此看不见他神情,只觉得陛下声音孤绝得很,也不敢造次,就只当平常的国君问臣子地答:“江太傅是个少有的良善之人,心系天下,思虑细致,年纪轻轻便处事井井有条,虽偶尔行事有些莽撞,但也都不是处于歹意……”想了想忍不住劝道,“陛下,江太傅他还不到十七,有时候难免有点小孩子脾气。”

      韩战目光一动,是啊,他还不到十七岁,自己已快二十六岁,却还跟这小孩子致气,自己凭一己私欲把他留在身边,让世人只以为他是国君禁脔而暗中戳他脊梁骨,是否又太自私?何况他若知道自己的父兄到底因何而死,又会不会怨恨自己?

      韩战瞟了秦秋生一眼,便以春秋笔法徐徐问道:“秦将军,我前些天读了一个话本,有些事情想不清想同你探讨一下——有一章故事是说,一男……一男与一女家有世仇,男的派人去杀女子全家,她家早一步知道无法逃脱,于是举家投湖自尽了;后来男子对女子生爱慕之心,你说若这女子知道实情,会不会以为男子是她灭门的仇人呢?”

      秦秋生一愣,心想江惜安给陛下塞了什么无聊的倒霉话本!但看韩战在马上回头盯着自己,冥思苦想了半晌,问:“那如果她家没有投湖,是不是一定会被男子派的人所杀呢?”

      “虽然有机会逃脱,但……”韩战想起自己当初说的“杀无赦”和“即刻扑杀”,心里也是一冷,说,“可能大概率还是无法生还吧。”

      “那就是男的想杀她全家,她全家也死了,只是没按照男子想的方式去死,这不就是男子逼死了她全家吗?若是短兵相接两相拼杀,说明这家人以为自己尚可活命、愿意一搏,但举家投湖这种事,简直是只有殉国时才会有,如此国仇家恨,依我看,这女的应该会比家人真死在他手里而更恨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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