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9、第九章 “什么时候

　　“哎呀我不要在你们中间！”
　　这一路上，红瑶光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坐马车的时候……双子特别喜欢这个小妹妹，不管干什么都喜欢把她夹在中间，可红瑶光呢？
　　“五哥哥，”她指着红玉衡和红开阳之间的空隙，“你坐过去。”
　　马车里，原本她是被双子夹在中间坐着，可现在，她自己坐到了兄弟俩对面，还指使红玉衡挪过去挨着他弟弟坐。
　　一脸懵的红玉衡乖乖挪了过去。
　　“再靠近点啦！”红七小姐又发令了。
　　兄弟二人满头雾水，绷着一模一样的冰山脸，对看了一眼，又乖乖往彼此身边挪了挪，直到再也挪不动。
　　红瑶光两眼放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掏出了一本本子和一支笔，眉飞色舞地写写画画起来。
　　“你在干什么？”红开阳好奇地问。
　　“小哥哥，此刻请不要打扰我，你只需和你哥讲话即可。”红七小姐再次命令到。
　　红开阳赶紧转头准备和他哥说话，这么巧，红玉衡也正好转过了头，结果因为两人靠得很近，这一转头，额头差点贴上。
　　“噫——”此情此景让红瑶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过于激动，她不自觉地发出了令人费解的声音。
　　“哥，咱们还有多久到侠义门？”红开阳问。
　　“大约还有半日吧。”红玉衡答。
　　“哦，天快黑了，今晚我们住哪儿？”
　　“天黑前我们应该能到离侠义门最近的一个小镇，今晚就住那儿，明天一早上山。”
　　刚才还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红开阳，一和哥哥说话，顿时自然了很多。红玉衡也是，放松了之后他很自然地把右手从背后绕到了弟弟身体的另一侧，搭在他的肩膀上，来回摩挲着他的胳膊，一会儿之后又往下滑，滑到腰的位置，轻轻揽住。
　　红瑶光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但她没有察觉到。
　　红开阳一边继续问着一些听上去很无聊的问题，一边搞起了手上的小动作。他抓着红玉衡的左手，就像小孩子摆弄自己的玩具一样，一会儿捏捏手心，一会儿对对手指，一会儿弯弯关节，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冷，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一些。
　　终于，红瑶光手里的本子也掉到了地上，她还是没察觉到。
　　双子和红瑶光之间的年龄差距比较小，又是被同一人奶大，所以兄妹三人从小就甚是亲密。但小时候她只觉得，两个哥哥总是形影不离，一起吃饭、洗澡、睡觉、练功，到后来开始出任务，都没见他俩分开过，一定是因为血缘关系，天然亲近，像红天璇和红天玑就不会亲密到这种程度。可是等她慢慢长大后，再看到这等亲密的场景，内心总是会升腾起一种异样但又无比兴奋的感觉，恨不得他们能再亲密些。可惜后来她有了单独的居所，也不方便老往兄长房里跑，只好每天闲得没事的时候写写画画，把她脑子里想象出来的画面都用纸笔记录下来。
　　可想象归想象，真等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相当刺激。
　　“七宝，你的东西掉了。”
　　红瑶光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听到红玉衡的声音后才缓缓回过神。
　　“嗯？你画的这是……”红玉衡无意间瞥见了本子上的内容，画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男人脸，英俊帅气，彼此靠得很近，近到额头贴额头，鼻尖碰鼻尖，嘴唇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寸。
　　“奇怪，这两个人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红开阳也瞥了一眼。
　　红瑶光一愣，随即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迅速从红玉衡手里夺回自己的本子和笔抱在胸前，小脸通红。
　　“不要随便翻看人家的东西！”她撅着嘴不满地嚷嚷，脸上的红霞还没有褪去。
　　双子二脸委屈。
　　“我们不是故意的……”红玉衡说。
　　“再说了，你画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啊？”红开阳问。
　　红瑶光小声嘟囔：“……也不看看画的是谁，能不好看吗……”
　　兄弟俩满脑子问号，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这丫头今天中什么邪了”。
　　金乌西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小镇。可惜小镇真的太小了，总共就一家客栈，还只剩一间房。双子很为难，这一晚他们俩可以将就，可是妹妹怎么办？当兄弟二人犯愁的时候，红瑶光倒是在一旁乐开了花，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两个哥哥相拥而眠，在寂寂长夜中喃喃私语你侬我侬的画面。
　　然而，天算地算都不如红天玑心算。临出门前，红天玑特意给了双子一袋安神香，嘱咐他们每天夜里点上一丸，便能让这个睡觉挑褥子挑被子挑枕头的公主殿下做个好梦，还能给他们省去一些麻烦。所以，红瑶光假装被哄着乖乖躺下后，本想着要暗中观察双子的一举一动，好为自己酝酿中的新书添砖加瓦，哪知道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她便昏昏欲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红玉衡想着反正在屋里也没地方可睡，干脆找客栈老板买了一壶酒，拉着红开阳翻窗而出，躺到屋顶上看星星去了。
　　侠义门所处的地方虽不如南斗宫那么靠南，但比起北方，夜里还是要稍暖和些。红玉衡把客栈给他们多备的一床被子铺在屋顶上，和红开阳一起躺了上去。
　　南方山区的天空不像北方那么澄澈，厚厚的云层几乎把星星全遮住了。红开阳瞪着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几颗，沮丧地闷掉了半壶酒，哪知这山里的酒如此烈，半壶就让他飘飘欲仙。顿时，一阵睡意袭来，红开阳一个翻身扑进了红玉衡怀里，沉沉睡去。
　　红玉衡双手搂住弟弟，把他往自己怀里塞了塞，然后拽过一只被角盖在他身上。这时，怀中的红开阳突然闷哼了一声，犹如小孩子撒娇一样的声音，还把一只不安分的大长腿“啪”甩到了红玉衡身上。
　　红玉衡僵住了，一串小小的火苗在他心底跳跃，越烧越旺，燎得他脸颊也烫了起来。他微微低头，本是想看红开阳是不是醒着，哪知就在这时候，红开阳在他怀里蹭了一下，突然抬起了脸，额头正好撞上他的鼻尖。
　　月亮悄无声息地从云层后探出了半个头，将一抹银白洒在红开阳扬起的脸庞上。此时的红开阳闭着眼，看不到犀利如鹰的眼睛，薄如剑身的双唇也多了一丝自然的弧度，呼吸轻柔如暖风过境，加之双颊的红晕尚未褪去，整张脸都少了平日里的冷酷，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应有的天真。
　　怀里这张脸明明和自己平常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可红玉衡就是觉得好看得挪不开眼睛。他盯着红开阳看了许久，任由心底那串火苗渐渐烧成了熊熊烈火，蔓延全身。
　　末了，红玉衡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让冷空气自鼻腔灌入，熄灭体内的那团烈火。然后他低下头，快速地在红开阳的脸颊上一边亲了一下。
　　红开阳轻轻皱了皱眉，重新把头又埋进了红玉衡怀里。
　　此时的红玉衡，内心如有万马奔腾，浩浩荡荡，别说安静入睡，他现在都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会把红开阳吵醒。漫漫长夜，该如何是好？唉，要怪，只能怪弟弟太可爱！
　　第二天，红瑶光一觉醒来就看到两个哥哥有说有笑，红开阳还在摸红玉衡的耳垂，直觉告诉她，昨夜她又错过了什么精彩剧情。
　　“你们出去看星星为什么不带我！”一听说了昨夜的事情，她气得直跺脚。
　　红玉衡无奈地说：“昨夜天公不作美，根本没有星星可看。带你上屋顶，只会让你吹一夜凉风。”
　　红开阳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两个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红瑶光在心里大喊：“我要看的是你们！看星星只是顺便！”但她终究没有真的说出口，而是白了双子一眼，气呼呼地摸出本子和笔，又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吃过早饭之后，三人稍作休息便往山上走去。原本以为要走半天才能到侠义门，哪知刚走了两刻不到就看到了山门，门口还有两个侠义门弟子。
　　那两人一眼便看到了身着耀眼红衣、面若寒霜、气场肃杀的双子，顿时起了戒心。可等来人走到面前，这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一个同样是一袭红衣，但……长得人畜无害，甚至还挺可爱的女孩子，这会儿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糖葫芦。
　　“来者何人？”其中一人厉声问到。
　　“红衣堂红玉衡、红开阳、红瑶光，求见顾浩远掌门。”红玉衡冷冷答到。
　　一听“红衣堂”三个字，那看门的两人顿时脸色煞白。
　　正当二人不知该如何答话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自山门之后传来。
　　“什么时候红衣堂的杀手上门，还要先自报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