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29、第二十九章 兄妹二人同

　　红瑶光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啊”了一声。
　　红天玑转头看向她，脸色如常，可眼神却冷得让人感觉如坠冰窟，身体仿佛被尖利的冰锥刺穿。
　　只听他用温柔的嗓音重复了一遍：“把诳蛊给我。”
　　对上这样的眼神，红瑶光只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莫名而来的恐惧充斥着全身每一个毛孔。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红天玑变得异常陌生，和平常那个亦父亦兄、总是把她捧在手心当宝宠着的人相比，判若两人。
　　恐惧令她的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她顺从地自怀里掏出一个红色“药丸”递到红天玑手里，然后怯怯地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红天璇身边。
　　红天玑接过那“药丸”放在光线下看了看，只见“药丸”被光一照竟变成了半透明状，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团黑影，形状很奇怪。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是谁？若再不回答……”说着，他把“药丸”递到少年面前，“我便捏碎‘蛊茧’放出里面的诳蛊，到时候你被蛊控制了意识，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都会说出来。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压低了嗓音，那温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少年毕竟年轻，虽然一开始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但还是被红天玑此时的气场震慑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撤了一小步，脚跟还未落地，便被突然伸到他脖子下面的利器给吓得打了个颤。
　　“别动，”双子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逃不掉的。”
　　闻言，少年突然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嚷道：“谁要逃了！”
　　“哟，原来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红天璇从红天玑背后绕出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悠闲的样子。
　　一见到他，少年就跟变脸一样顿时喜笑颜开。
　　“行了，赶紧回答问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着，红天璇用眼神指了指红天玑手里的“蛊茧”。
　　“我可以回答问题，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少年应到，脸上露出神秘又狡猾的笑容。
　　红天璇皱了皱眉，刚要说话，突然听到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只见红天玑铁青着脸，手里的“蛊茧”已经破了，里面那团黑影此刻就窝在他的手心里。人体的温度催使着沉睡中的诳蛊慢慢苏醒，也就一弹指的工夫，那黑影便蠕动了起来。
　　看着那丑陋的虫子在红天玑手中蠕动的样子，少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危险来临。他眼珠子转了转，打算开溜，嘴巴再逞强也抵不过命重要。
　　“现在想跑了？晚了……”红天玑冷冷地说，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然后朝少年背后的双子使了个眼色。
　　握着利器的是红开阳，他比少年足足高出一个头。只见他紧了紧手臂，牢牢钳住了少年的脖子，然后胳膊往上一抬，带着少年的头也仰了起来。
　　少年立刻挣扎起来，然而根本无济于事，红开阳只在他腰间轻轻推了一把，少年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般，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这时，红天玑手中的诳蛊已经完全醒了过来，正在他掌心来回转圈，等着蛊主下指令。
　　红瑶光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红天玑。她是蛊主，没有她的指令，蛊是不会轻易攻击人的。她又看了看那个少年，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虽然还不知道他的来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绝对算不上什么江湖高手，这种防御力薄弱之人一旦被蛊寄生，轻则落下病根，需要终生服药压制蛊毒，喜怒哀乐都不可过度，否则随时都可能翘辫子，重则被蛊控制意识，身未死但脑已死，变得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任蛊摆布。一想到这里，红瑶光突然开始替那个少年担心起来，而且红天玑身上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她真心觉得红天玑并不是单纯吓唬那个少年，而是真的打算给他下蛊，至于目的……只是为了让他说实话吗？红瑶光下意识揪住了红天璇的衣角，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给蛊下指令，否则这个少年就完了。不知为何，当发现“影子人”其实是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同龄人时，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能并不是哥哥们一开始设想中的那种老谋深算之人，他所做的一切也许目的真的很单纯。
　　谁知红天玑并没有让红瑶光催动蛊的打算，而是径直走到已无法动弹的少年面前，使劲捏了一下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然后直接将蛊送进了他嘴里。
　　红瑶光和红天璇都目瞪口呆。
　　“天玑！你干什么？”
　　“三哥哥！”
　　兄妹二人同时喊出声，无法相信一向心慈手软的红天玑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蛊一旦进入人体内——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除非人死亡或被强行取出，否则蛊是不会离开宿主的，连蛊主也无法让它们离开！
　　听到喊声，红天玑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他二人一眼，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波澜。
　　而那个少年，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便垂下了脑袋，好像睡着了一般，身体瘫软在红开阳怀里。红开阳架着少年，看了一眼红玉衡，又看了一眼红天玑。
　　“扶他坐下吧，蛊毒发作需要一段时间。”红天玑的语气依旧很冷漠。
　　双子扶少年靠墙坐下，然后站到了一旁，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都流露出好奇之色。
　　红瑶光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仍然捂着嘴站在红天璇身旁。她不敢上前，更不敢看红天玑。
　　红天璇捏了捏红瑶光冰冷的手，像是在安慰她，然后走上前查看那个少年的情况，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天玑你……”
　　“我们已经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这是最快的方法，赶紧问完，结束这场闹剧吧。”红天玑知道红天璇想说什么，于是不等他说完，便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红天璇还想说什么，却被红天玑一个凌冽的眼神给制止了。
　　红天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红天玑，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无二，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太大变化，但就是让人无端感到恐惧，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盈满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的恐惧。
　　红天玑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上去，一只手撑在自己腿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很疲倦。
　　于是红天璇闭嘴了。比起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他当然还是更心疼红天玑。一看到他皱眉头，红天璇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过了差不多一刻，少年醒了。一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直直盯着自己的红天璇，少年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这大概是他和红天璇离得最近的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红天璇问。
　　“上官卯。”少年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连他自己也惊讶得捂住了嘴。
　　“这蛊这么好使？”一旁的红开阳好奇地问到。
　　“看来……七宝的蛊，不仅泪蛊好使，别的也……”红玉衡像在自言自语。
　　一提到泪蛊，红开阳忍不住撇过头偷笑了一下。红瑶光知道她的哥哥们最见不得她掉眼泪，只要她一哭，别说双子和红天璇了，连红天玑也会败下阵来。于是她特意炼制了泪蛊，常年带在身上，到了需要煽情的地方，她便会驱使泪蛊轻轻咬她一下，眼泪立刻就会决堤，屡试不爽。
　　红瑶光此时才恢复镇定，她看了看坐在凳子上休息的红天玑，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咬了咬嘴唇，走到少年旁边蹲下，一只手抬起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起剑指，在指尖汇聚了一点内力，顺着少年的血脉探查他体内的蛊毒。可探查了一阵，红瑶光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她收起内力，满头雾水，十分不解地转头看向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红天玑。
　　红天璇没有注意到红瑶光脸上的表情变化，还在继续问问题。
　　“上官卯？没听过这名字。师承何处，做何营生？”
　　“师承……师承很多处，都是家中客卿，寒林剑客吴霜，三叹娘子郑丽人，莫愁道人王乐……”
　　“都是哪儿来的江湖骗子……还客卿呢……”红天璇一脸不屑，“那你家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客卿？”
　　“我爹是上官钊。”上官卯这句说得特别短，说完之后便没了下句。
　　“……所以？”红天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了后话，忍不住追问到。
　　上官卯刚要接着说，却被红天玑打断。
　　“上官钊，万阳城首富，货运大贾，如今几乎包揽了万阳城周围所有官道的货运生意，据说他的身家抵得上整座万阳城。”
　　听完红天玑的话，连总是绷着冰山脸的双子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红瑶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哇”了一声。只有红天璇，仍旧一脸迷茫。红衣堂除了主业之外还有不少副业，上至金银铜铁下至柴米油盐，各领域都有涉足，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副业通常都由堂主红天枢亲自打理，而红天璇这个副堂主管的是主业，再加上他自幼在习武方面天资聪颖，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武学，极少搭理其它事情，尤其是到后来，还有红天玑替他操各种心，所以对“身家抵得上万阳城”这种说法他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就是非常非常非常有钱的意思。”红瑶光见红天璇一脸不解，赶紧解释到。
　　红天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那些江湖骗子，就图你们家的钱，以客卿的身份跑去指点你武功，结果就教了你这么点三脚猫功夫？”
　　上官卯很乖地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凭那些人的本事，是不可能让你了解到我的杀人手法的，还有你那两把剑，可不是几个江湖骗子能随便搞到的。你还有什么没说，都一起说了吧，”说着，红天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起了他修长的腿，“我问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