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27、第二十七章 只见一个纤

　　半夜的江面上，凉风飕飕，一艘装潢华丽的大船静悄悄停在江中央。船上灯火晦暗，听不见一点人声，整艘船似乎都隐入了夜色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周正安静地坐在船舱内，脸如纸色，旁边有一支火光摇曳的蜡烛，暖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竟说不出的狰狞。
　　“爷，”昏暗中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咱们这是要干啥？也不多点几盏灯，人家都看不到你了……”说着，一副柔软香甜的躯体贴到了周正身上。
　　“滚开！”周正侧头低声呵斥到，额角滴下几粒豆大的汗珠。
　　那小娘子被吓了一跳，撅着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娇嗔着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船舱的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打开了。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被身后的月光一照，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如鬼魅一般的影子。
　　周正此刻已经满头大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不明真相的小娘子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吓得魂不守舍，拎着裙角就躲进了隔壁房间。周正拔出剑横在自己面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吹了两声口哨。只见四周的黑暗中突然钻出了十多条人影，挡在了来人和周正之间，而甲板上也传来脚步声，一群人从背后团团围住了这个不速之客。
　　“哼。”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只听一声冷哼，门口的身影便踏着悠闲的步伐缓缓走进了船舱。
　　“给我杀！”周正红着眼怒吼到。
　　顿时，喊杀声四起，可那个悠闲的身影还在慢慢往前走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柄剑。只见他一会儿侧身一会儿后仰一会儿偏头，身形完全不受攻击者的影响，步伐丝毫没有迟滞。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挥剑的，但那些围攻他的人却相继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去了阎王殿。
　　周正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两只眼睛瞪得比牛还大，仿佛看到了恶鬼一般，表情因恐惧而扭曲，汗水湿透了后背。
　　“外面的人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给我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随即便看到狭窄的舱门挤进了好些人，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来。
　　“唉……”只听那鬼魅一般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整个船舱内的气场就变了。
　　只见他平举双臂，右脚后撤跨出一个夸张的弓步，身体前倾几乎贴在左大腿上，面朝地板，像极了即将一飞冲天的老鹰。
　　画面似乎定格，那人摆出这副姿势后便没了动静。突然，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带着夺命杀意看向周正，吓得周正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周正只觉眨了一下眼睛，眼前之人便消失不见了，再一眨眼，一袭红衣映入眼帘，挡住了他全部视线。
　　周正浑身僵硬，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好不容易从空隙中瞥见了红衣人背后的场景——他那些气势汹汹的手下，如今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在地板上，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没有呻吟，没有挣扎。周正惊得似乎忘了该怎么呼吸，他憋着一口气，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眨眼的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船舱此时被笼罩在一片肃杀、死寂的氛围里，周正只觉得眼前的红衣比血液还鲜艳，比鬼神还可怕。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极度的恐惧之后，突然有了一点勇气，缓缓抬起头看向红衣人的脸。就在他的眼神即将触及红衣人那双像冰刃一般锋利寒冷的眼睛时，只听“嘶”一声，一股鲜血自他喉咙处喷涌而出。他瞪着双眼，满脸惊讶，本能地用双手捂住伤口，可鲜血还是流了一地，意识也渐渐远去。最后，他倒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过，说不定连痛都尚未感受到就急急去阎王殿报到了。
　　而那个红衣人，出剑的瞬间便后跳到了鲜血无法喷溅到的地方，此时正在用一张纯白无瑕的手帕轻轻擦拭剑刃，身上的红衣一点褶皱都没起，更没有沾上半点污腥。
　　“哥！”
　　这时，从船舱深处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然后便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扑到了周正尸体上，一边喊着“哥哥”一边摇晃周正慢慢失去温度的身体。
　　红衣人回头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朵红色的纸莲花，轻轻一弹，花便正好落在周正胸前。那个女子惊讶地盯着那朵花，眼神渐渐变得凶狠起来。可等她转头，那个红衣人已没了踪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女子怔怔地盯着红衣人消失的地方，有些晃神。半晌，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又用袖子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刚才还痛不欲生的表情此刻变得有些漠然。她转头看了看周正的尸体，皱了皱眉，然后起身拐进了隔壁的房间，那里候着两个侍女。
　　“水烧好了吗？我要洗澡了。”她低头看了看满是血污的衣裳，嫌弃地撇了撇嘴。
　　“小姐，你现在洗澡，就不怕那个‘影子人’突然闯进来？”其中一个侍女问到。
　　“不怕，二哥哥想偷看我洗澡都没成功过呢……”
　　话音刚落，屋顶上传来一个十分不满的声音：“谁偷看你洗澡了！”
　　那女子捂着嘴偷笑起来，红扑扑的脸蛋圆鼓鼓的，十分娇俏可爱。
　　第二天一早，周正那艘船的周围便围满了船只，都是收到噩耗赶来的各路弟兄。所有人都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有人忙里忙外帮着收殓尸体，有人跪在周正的尸首面前痛哭流涕。
　　“这……这就是红衣堂的……手笔吗？”一个看上去怯生生的伙计小声问他旁边的人。
　　“是啊！太可怕了！一整条船，几十口人，全没了……”
　　“我听说就来了一个杀手……”
　　“一个！？”
　　“怎么可能！我们老大武功盖世，还有这么多身强体壮的弟兄护着，一个人怎么可能……”
　　“你也不想想来者是何人！”
　　“何人？”
　　“红衣堂第一杀手红天璇呐！”
　　就在这群不明真相的伙计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瘦长的身影静悄悄地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船上之人的一举一动。这个人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戴着斗笠，脖子上缠了一条厚实的围巾，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围巾下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观察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大小姐，您节哀……”
　　这时，一个白衣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只见她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头发也很随意地用簪子挽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丢了魂一样，颓废，虚弱。
　　“多谢各位……”白衣女子本打算向说话人行礼，不料身子太虚，这一蹲差点摔到地上。
　　“哎呦大小姐，您可得保重啊！”
　　“是啊，这正爷走了，往后我们可都得靠您了啊……”
　　白衣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好了，赶紧扶大小姐进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其中一人对侍女说到。
　　“那就有劳各位了……”白衣女子微微颔首，向众人道了声谢，便蹒跚着进了船舱。
　　这时，那双躲在人群后面暗中观察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森然笑意。
　　入夜，整艘船灯火通明，所有的装饰全都换成了肃穆的白色。船舱的中央放着周正的棺材，此刻，那个白衣女子正跪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面前的棺材发呆。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船舱的门“砰”一声被吹开了。白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转头，却见一个陌生男子悄然走了进来。
　　“什么人？”白衣女子大喊到。
　　男子大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身上穿着灰色的麻布衫，颜色看上去很废很旧，但仔细看会发现其实很新，而且做工精致。他左手拿着一件足有三尺长的东西，外面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形状。
　　男子没有回答白衣女子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丹星？”
　　白衣女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正是。你是何人？找我何……”
　　话音未落，男子突然快速冲到丹星面前，往她脸上撒了一把白色粉末。只见丹星愣了一下，然后便一翻白眼倒了下去。
　　男子的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他把左手拿的东西举到自己眼前，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慢慢摘去裹着它的布，眼神异常认真谨慎，就好像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等布全部摘掉后，他手里便多了两把剑——两把和“红颜”一模一样的剑。
　　这时，男子瞥见倒在地上的丹星，皱了皱眉。他把剑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地板上，走上前打算重新摆放一下丹星的身体，好让她把喉咙亮出来。谁知，就在他的手碰到丹星胳膊的瞬间，一条绿幽幽的小蛇突然从丹星袖子里钻出来，冷不丁朝着男子裸露的手背上就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