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22、第二十二章 “乱我心者

　　红天璇看着那滩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伸出仍然有些颤抖的手触碰了一下血迹，发现血还没完全干。
　　“红！天！玑！”他突然大声喊了出来，惊得附近树上的鸟都四散逃走。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念叨着“冷静冷静”，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冷静个屁！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那个聒噪的声音甩掉。冷静从来都不是他擅长的，所以他的武功才会又快又狠，快到让他不需要有冷静思考的时间。再说了，平常总有红天玑陪在身边，有他冷静就可以了，红天璇只需要放飞自我。
　　于是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喊第二声。此时的红天璇，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引来南斗宫的人了。
　　“红……”
　　“听见啦……”
　　红天璇那一口气刚吐出来一个字，就见一旁的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竟然是红天玑，完好无损的那种。
　　“你把我的鸡吓跑了，我可是抓了它快两个时……”
　　红天玑话还没说完，就被扑上来的红天璇紧紧抱住，差点没喘上气。
　　“天……”
　　“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不给红天玑说话的机会，红天璇立刻拉着他四处检查。
　　红天玑就这么任由他拉来扯去，不说话，不反抗。
　　红天璇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红天玑除了脸上有些脏以外，别的地方都完好无损，别说流那么一大滩血，连个蚊虫叮的包都没有。红天璇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眼神落在了他的衣领处。
　　红天玑顺着红天璇的眼神看了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衣领，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
　　“你别又来扒我衣服……”
　　“好，我不扒，你自己脱吧。”红天璇非常干脆地说，然后双手叉腰后退了两步，腾出空间让红天玑自由发挥。
　　红天玑哭笑不得。
　　“我没受伤，真的……”
　　“那你告诉我，这滩血哪儿来的？”
　　“那是鸡的血。”
　　“你不是说被我吓跑了吗？”
　　“那是另一只鸡。”
　　“你抓了几只鸡？”
　　“本来要抓两只的，有一只被你吓跑了……”
　　“……”
　　红天璇没再接着问，而是一脸疑惑地瞪着红天玑。半晌，他转身走到那滩血前面蹲下，拿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还真……不是人血……”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当了这么多年杀手，竟连人血和动物血都能搞混。看来有时候还是需要冷静冷静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并顺道给那个劝他冷静的声音道了个歉。
　　“刚才喊得那么有劲儿，力气恢复了？”红天玑走到红天璇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确定人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恶化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所以……你刚才杀了一只鸡？”红天璇问到，脸上写着“难以置信”，毕竟他们红衣堂的医师是菩萨心肠，十指从不沾染血腥。
　　红天玑苦笑道：“是啊，你得吃肉补气血。虽然……乌鸡煲汤是最合适的，但眼下没有乌鸡，就只能用烤山鸡凑合一下……”
　　红天玑一向爱干净，此时却灰头土脸的，看来刚才为了捉山鸡他没少费力气。红天璇忍不住伸手替他抹了抹脸，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你的帽子……为什么挂在树上？”他拍了拍乌帽上的灰尘，替红天玑戴上。
　　“戴着它老被树枝挂，就干脆摘下来随便放一放，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再带走。”红天玑正了正帽子，熟练地系好带。
　　“那鸡呢？已经杀掉的那只？”
　　“那边有一池冰泉，我把它洗干净了放在里面冰一会儿，正好可以去去腥味。”
　　于是二人来到冰泉边，水里有一只毛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的鸡。红天璇正准备伸手去捞，被红天玑拦住了。
　　“你的手不能沾水，我来吧。”
　　红天璇刚想反驳，突然想起之前红天玑发飙时的情景，立刻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山洞的路上，红天玑一直在扒拉着周围的草丛，一会儿拔一株草，一会儿又摘几片叶子，没走多久，他怀里便塞满了“野草”。
　　红天璇很纳闷，忍不住问到：“你拔那么多草干什么？”
　　红天玑笑了笑，说：“这烤鸡吃起来大概会索然无味甚至难以下咽，我只是想弄点调料……”
　　红天璇一听，乐了：“你是要用野草拌着烤鸡吃啊？这么有个性？”
　　红天玑叹了口气，道：“我们日常食用的很多佐料也都取自各种动植物。你难道不知道有些‘野草’的汁液是咸的吗？”
　　红天璇半信半疑地看着红天玑，看了半天，突然觉得红天玑那张特别正经的脸就是专门长来欺骗他的。
　　“滚，我读书少，就知道骗我……”他眉头一皱，翻了个白眼。
　　红天玑忍不住笑起来，从怀里摘出几片叶子递到红天璇嘴边：“尝尝。”
　　红天璇下意识躲了一下，可一想到红天玑不至于欺负他这么个伤员，于是壮着胆子把那叶子含到嘴里。
　　“你嚼一下。”红天玑又说。
　　于是红天璇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用牙咬碎那叶子，本以为会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味道，没想到还真就是咸咸的。
　　两人一鸡慢悠悠地回到了山洞，闲适得好像已经忘了南斗宫的人可能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火堆已经只剩下一点小火苗在窜动，红天玑赶紧往里添了柴火，那是他们唯一的热源和……做饭的“工具”。
　　“吃完这只鸡，我们就回去吧。”红天璇盯着上蹿下跳的火焰认真地说。
　　红天玑没有应声。火堆上的鸡肉被烤出了油，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掺杂着佐料的香味充盈了整个山洞。闻到这股味道，红天璇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脑袋也变得迟钝起来。他默默地凑到了红天玑身边，眼睛直直地盯着被分成两半的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先吃肉，等力气恢复了再考虑别的事情。”红天玑把烤好的半只鸡递到了红天璇面前。
　　红天璇接过鸡，放在嘴边吹了吹。
　　“反正吃完肉，我们马上就离开。如果你不愿意走，那我打晕了也要把你带走。”说完，他狠狠咬了一口鸡肉，虽然味道有点淡，但肉质鲜美，在这种条件下，已经可以称作人间美味了。
　　红天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就这么走了，那你的伤岂不白受了？”
　　“当然没有白受，”红天璇咽下一大口鸡肉，舔了舔嘴唇，“跟六星女和她那群傀儡一交手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影子人’。”
　　“哦？”
　　“六星女本人的武力值其实很低，所以她无论走到哪里，身边一定会带着傀儡。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那些尸傀儡都保留了各自生前的武功，她的傀儡丝也不是直接控制他们的身体做出动作，而像是在控制他们身上的某种‘开关’，‘开关’一打开，傀儡便能毫无保留地使出自己生前的所有武功。也就是说，傀儡的武力值决定了六星女的武力值。”
　　“难怪……她说想把你做成傀儡……”
　　“六星女是不可能模仿我的手法杀人的，她没那个本事。至于她那些傀儡，武力值倒是都不低，多来几只凑在一起，说不定真的能杀了我，但要想模仿我的手法，不可能。”说完，红天璇又咬了一大口鸡肉。
　　“也许……她最厉害的傀儡还没让你见识过呢？”
　　红天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昨天我已经把她逼到那个份上，如果那时她还不肯放出自己最厉害的傀儡，要嘛是一心求死，要嘛就是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还有一种可能。”
　　“嗯？”
　　“最厉害的那只，她现在还无法完全控制，不敢轻易放出来。”
　　红天璇刚准备再咬一口鸡肉，听了红天玑的话，停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重又咬了上去。
　　“也不可能。你不是六星女，无法体会她当时被我逼到什么地步，那个时候她还不拼尽全力自保，是会死在我剑下的。更何况，”他嚼了嚼嘴里的食物，眼神发冷，“我当时确实起了杀心，若不是后来发生了变故，她可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当时是真打算杀了她？”红天玑问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嗯。”红天璇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就算她是六星女，那她也是女人啊……你这是要破戒？”红天玑调侃到。
　　红天璇继续嚼着肉，没有回答。等把肉咽下去后，他幽幽说道：“因为她会伤害你。”语气里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红天玑一愣，只觉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红天璇大概什么也没想，只顾着吃肉，而红天玑还在琢磨整件事情。不过，一想到红天璇没有白白受伤，红天玑就感到一阵欣慰，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红天璇嘴里叼着鸡肉，歪着头看着红天玑，很好奇在这样的氛围里，他为什么会突然笑起来。
　　感受到了红天璇的视线，红天玑垂下了眼眸，被暖黄色的火光一照，面容显得格外温柔。只听他口中喃喃出声：
　　“乱我心者，且悠且忧。”
　　红天璇一愣，脑海中飘过三个大字：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