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21、第二十一章 梦里，他又

　　就在剑尖快要刺中红天玑时，一阵红色旋风瞬间刮到了两人中间——红天璇右手紧紧抓住对方的剑刃，任由它割破自己的手掌，然后左手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了对方握剑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人哀嚎出声，跪倒在地，被砍断的那只手顷刻间血流如注。
　　而红天璇，虽然他用手捏住了剑刃，没让它造成更大的伤害，但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脸，被他白皙的皮肤一衬，殷红的伤口显得异常触目惊心。
　　红天玑愣住了，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第一次见红天璇受伤，但这一次，红天璇脸上那道伤口却好像和他的心脏连在一起，让他痛到了灵魂深处。
　　等红天玑回过神来，已经被红天璇拉着腾空而起，越过屋顶往南斗宫外面飞去，身后留下一地七歪八倒的傀儡和嘴角淌着血、面色惨白的六星女。
　　两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红天璇终于支持不住了。他抓着红天玑的那只手一直在汩汩冒血，湿透了红天玑的袖口。
　　“天璇……天璇！”红天玑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一边轻唤着他的名字，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到他嘴里。
　　对红天璇来说，手掌流的这些血几乎要掉了他半条命，但当时他救人心切，基本上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将红天玑带出来这么远，至于到底带到了哪里，他完全不知道。大概是觉察到危险已去，这一口气泄了，他整个人也瘫了。
　　咽下药丸后，红天璇苍白的双唇才渐渐恢复血色，但人已神志不清。红天玑抱着他，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将他放下，然后赶紧掏出随身带的草药替他止血疗伤。
　　等红天璇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宽敞的山洞中，身边是烧得正旺的火堆，热浪一阵一阵往他身上涌。他支起上半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见到红天玑。这时他注意到，自己身下睡着的是一摞干草，铺得整整齐齐，所有可能扎人的地方都被很好地处理过，身上还盖着红天玑的外袍，至于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精心包扎过，虽然浸出了点点殷红，但已经没有什么疼痛感。
　　看着自己的手，红天璇忍不住感叹，这世间恐怕只有红天玑能让新伤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没了痛感。
　　正当红天璇盯着自己的手发愣时，红天玑从山洞外面进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破碗，打了些清水回来。见红天璇醒了，他赶紧走过来，摸了摸红天璇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他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松了一口气。
　　“喝点水吧，”说着，他把碗放到红天璇嘴边，“仔细洗过了，干净的。”
　　听到这话，红天璇只觉心头一暖，伸手接过碗乖乖喝起来。
　　“这道伤……该换药了……”红天玑轻轻触碰了一下红天璇脸上的伤，喃喃自语到。
　　要不是被他提醒，红天璇都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一道伤，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他下意识伸手想摸一下，却被红天玑制止了。
　　“你的手太脏，不可以摸伤口，不然会留疤的。”
　　红天璇轻笑，道：“留条疤又怎么了？在刀口舔血的人还怕这个……”
　　谁知，红天玑听了这玩笑似的话，突然大发雷霆。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他大吼起来，完全失了往日的淡定和温润。
　　红天璇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不敢动弹。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好脾气的红天玑发怒，从小到大，虽然红天玑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发起飙来，红天璇都觉得仿佛末日来临。
　　“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都听你的……”他赶紧认怂。
　　红天玑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过头不再看红天璇，可红天璇却看得很真切，红天玑表情非常痛苦，两只手攥着拳头还在微微颤抖，像在强忍着什么。
　　“天玑，你、你没事吧？”红天璇小声问到。
　　红天玑没有应答。
　　“你不是要给我换药吗？来吧来吧。”说着，红天璇把脸凑了过去，心里已经做好被他下狠手惩罚的准备。
　　哪知，红天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用手指剜了一点点药膏，非常非常轻柔、小心地涂到了红天璇的伤口上。他手指的力度轻到让红天璇误以为只是几根发丝挠了挠脸颊。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伤。”红天玑一边涂抹药膏一边说到，声音有些沙哑，脸上的表情充满自责。
　　“瞎说什么呢……”
　　“当时要不是我手软，我……”
　　“你是医师，你那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再说了，谁知道那群傀儡里会混着一个大活人……”
　　“……”
　　红天玑背对着红天璇坐着，一言不发默默地收拾好他的药瓶子，然后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我再去给你打点水，你躺着好好休息，别乱动。”说完，他把从红天璇身上滑下来的外袍又重新给他盖了上去。
　　红天璇想要拉住他，手却抓了个空。看着红天玑落寞的背影，红天璇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发现不是那里在疼，而是心里。
　　大概是真的累了，红天璇本想等红天玑回来，结果却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红天玑站在雪地里欣赏那一树开得火热的红梅，这一次，他在梦里叫出了声。
　　“天玑！”
　　然后人也朝红天玑跑了过去，可红天玑看到他之后，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忧伤的笑容便转头离去了。红天璇在他身后一直追一直追，这世上还没有他追不上的人，可红天玑看似平常的步伐却总是和他保持着一段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任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天玑！”
　　红天璇伸出手，冲着红天玑的背影又喊了一声，这次，把自己从梦里喊醒了。眼前还是那个山洞，旁边的火堆依旧烧得很旺，看样子像是刚添了柴火。
　　可是哪里都看不到红天玑。
　　“天玑……”
　　红天璇觉得自己好累，他在梦里追了红天玑好久，怎么都追不上，心急如焚，又精疲力尽。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也有点模糊。他记得红天玑是去给他打水了，怎么还没回来呢？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时辰，他究竟是刚走还是已经走了很久了呢？这里应该还在南斗宫的地盘上，他该不会遇到傀儡了？红天璇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越想越不安，越不安越坐不住。于是他干脆起身，打坐调息，尽量让自己快速恢复状态。虽然受了伤，也很久没进食，再怎么恢复也无法和平常比，但至少能让他行动自如。
　　“只要能找到红天玑就行！”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稍作调息后，红天璇伸展了一下手脚，感觉行动已没有障碍便出了山洞。
　　山洞外，红天璇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附近的植被十分茂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日光几乎透不进来，虽然能看出来现在是白天，但林子里的光线还是很昏暗。四周潮气很重，看样子是阴天，想通过太阳辨别方向是不可能了。于是他尽量放轻脚步，凭着杀手敏感的听觉和嗅觉，一路搜索着红天玑的踪迹。
　　走了没多久，红天璇便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他瞬间紧张起来，生怕事情会往他不愿想象的方向发展。于是他顺着那血腥味在丛林间快速移动，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顶被树枝挂住的乌帽，红天玑的乌帽。
　　红天璇脑海里出现了一瞬空白，他立刻凑了过去，从树枝上拿下那顶乌帽闻了闻，更加确定那就是红天玑的帽子。紧接着，他体内的热血就像被煮沸了一样炸开了锅，翻腾着就要从他头顶涌出——他看到那乌帽下方有一摊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