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女孩》扁鱼11

3、迷途 我迷路了

　　（三）
　　不知跑了多久，我一个跟头栽到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握成拳又无力地松开，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恨过我自己，为什么要跑呢？明明自己就没做错什么，明明没有！
　　明明，没有，明明——

　　我就这么趴在地上，将头深深地，深深地埋下去。耳边有什么声音在轰响，像是千万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等我再次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置身十年前的那个河岸。岸边的水杉比十年前茂盛了许多。浓密的枝叶间，知了拉开了嗓子声嘶力竭地吼唱着。细碎的阳光漏进树缝，在我身前身后铺一路圆圆的光斑。

　　对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我也是这个姿势趴在这里，这个埋葬盼盼姐的河岸边，拼命地拼命地挖着土，连指甲掉了都没发觉。汗水，泪水掺着血水一股脑儿渗进土里。我泣不成声地解释着什么：“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围是一大群警察和围观的行人。小鸽子拉着他爸爸的手说：“就是她害死盼盼姐的。”盼盼姐的父母则呆若木鸡地站在我身旁。
　　到最后，我已经听不到盼盼妈妈的惨叫也看不到盼盼爸爸那如雷轰顶的表情了。眼前一片漆黑，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现在，是盼盼姐将我引到这里吗？我突然仰起头冲者枝叶间闪烁跳跃的阳光傻笑：如果真的有鬼神存在，如果我真的应该受到惩罚，就让该来的快来吧。十年的等待，就算对一个鬼而言也已经太久了吧。

　　“你想一直那个样子趴着吗？”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笑。我转过头去，看见苏磊——我们曾经的“队长”，石头，正有些不耐烦地趴在车把上。
　　虽然不想理他，我稍一犹豫，，还是支起身爬了起来，狠狠地拍掉满身的尘土。

　　“今天不是有全市统一的模拟考吗？你这个一中的尖子生怎么跑这儿来啦？”“石头”的声音已不复十年前的理直气壮，沙哑而粘呼呼的嗓音听上去颓废而沧桑。三年前，听说他父母离婚的事后，我着实高兴了一阵子。老实说，我一直盼着老天能给永远趾高气扬的他当头一棒。

　　“你不是也跑出来了吗？”良久，我才慢吞吞地开口。
　　“昨天在医院陪老爸，后来就睡过头了。”他顿了顿，耸耸肩，“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想上大学，再说今早又是考我最讨厌的英语——喂，现在准备去哪？”
　　“不知道。”我麻木地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河面。
　　“要不我载你一程？”
　　“不用。”
　　“那，我先走了。”
　　我听见车轮渐渐远去的声音，闭上眼叹一口气，迈开脚步向波光临粼粼的小河走去。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苏磊已横在了我面前。“快上来！”他以一贯的傲慢态度指了指自行车后坐，言语间容不得半分商量。
　　我恨恨地瞪他，他轻蔑地笑，并不退让。
　　最后我妥协了：“你向前骑吧，我跳上去。”
　　“哦？你这块笨手苯脚的呆木头居然学会跳车？”他像是真的很惊讶，这更让我无地自容。
　　最终还是跳上去了，车身连晃也没晃一下，没想到他的载人技术已经那么好了。记得小时侯他第一次带我时，还差点把我载到粪坑里。

　　“对不起。”我正发呆，突然听见这么几个字，我四下张望，没有人，大概是听错了。
　　“对不起。”那个声音变得有些恼怒，我这才意识到是苏磊在和我说话。
　　“为什么？”我生硬地问。
　　“——不为什么。”他生硬地答道。
　　“你刚才为什么跑？”他突然问。
　　“不知道。”

　　“——你没有做错。”他突然冒出一句。
　　“——”这句话我曾无数遍对自己说过，然而从未想过它会由别人嘴里，尤其是苏磊嘴里说出来。

　　接着，我们一路沉默，直到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石头，你刚刚为什么叫我上车？”
　　“因为小时侯，每次带你上这儿来你都会走丢，害大家到处找。我琢磨你一个人呆这儿又要迷路了。你这笨蛋迷不迷路其实不关我事，可想来就不爽啊。”

　　小时侯，我难道常常迷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