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楼的礼物》飞翔的披萨

6、第6章 补习班陷落

　　下了班，刘言早早到了吃饭的地方，俊已经到了，一见刘言就说他现在是混大了，几次约他出来活动都说忙，刘言解释说确实是忙，家里又在装修，俊打断他：“你行了吧，说你忙装修，你媳妇都说了，装修你从来都不过问一下。”

　　刘言笑说：“我这是彻底放权，避免矛盾。”

　　俊叹道：“那也得看放给谁啊，换了我媳妇，这搞不清楚那个也不懂，事事要我拍板，我还不如自己来省心呢。”说到这突然左右看了一下：“欸？你媳妇儿人呢？”

　　刘言说：“来不了，带女儿学钢琴去了。”

　　“那就改天聚呗，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吃饭多没劲啊？”

　　“我还喊了卉。”

　　“咦？你这家伙，背着你媳妇约她的闺蜜出来吃饭，你想翻天哪？不行，这地方有点危险，我先走了。”

　　“说什么呢，卉你不也认识吗？”

　　“拿我做挡箭牌？”

　　“滚！欸！不是让你真走！你别闹了行不？一会儿别搞得人家不好意思。”

　　“那你就别卖关子了，说！找我们来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就是上次我们说起来，我们这帮朋友差不多都认识十多年了，就说看找个时间大家一起聚聚。”

　　“就这？”

　　“嗯！”

　　“咳！这在群里大伙儿讨论一下不就完了，还特地把我们约出来？你小子明显是假公济私，趁机出来胡吃海喝。”

　　正说话间，卉也到了，还带着她儿子，得知刘言老婆和女儿来不了，不满地说：“我还以为你女儿在呢，不然我就不带我这调皮鬼出来了，没人陪他玩他哪坐得住啊？”果然，三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卉就把她儿子从饭店大堂里的喷泉水池旁拽回来三回，刘言从包里拿出平板给小家伙，这才坐住了。

　　卉还是忿忿不平：“不行，把我约出来自己又不到，不够意思啊，我来问问她。”说着拿起了电话。

　　刘言赶紧说：“别说我在啊，不然又得怪我。”

　　卉一愣：“她不知道你约我们出来？”俊就说了刘言的用意，卉说：“这是好事啊，你们俩都达成了一致干嘛还遮遮掩掩的？费劲！”说着打通了电话：“喂？美女，在哪呢？”

　　俊看到刘言在点菜，可是拿菜单的手在微微发抖，不觉有点诧异。卉的电话还在说：“唉！少补一节英语会怎么样？多大的孩子就怎么加紧？别的把我的小洁茜累坏了……一节课多少钱嘛，姐们儿出了！来陪姐们儿吃个饭……唉，你个不够意思的家伙……行吧，下次K歌你可别再失约了啊……”放下电话，跟两人说：“来不了，在孩子培训班那上英语课呢。”她看了刘言一眼：“你怎么不送孩子去补习呢？可以让我们姐妹们好好叙叙呗？”

　　刘言赶紧检讨：“是我不对，下次孩子都丢给我们男人，你们好好聚一下，我买单！”看他这么上道，卉也不好责怪他什么了，只是反复地说女人如何如何不容易，又要做家务又要带孩子，还要上班，不生生熬成黄脸婆就怪了，你们男人要多体恤多体贴。

　　俊笑说，你卉大美女也是又上班又带娃的，还不是这么光彩照人？卉还没说话，她儿子插话说：“我知道我知道！这都是我爸爸的功劳！”

　　俊奇道：“为什么？”

　　小家伙得意洋洋地说：“我爸爸说，他给妈妈买了一个化妆品，叫‘滋润’，妈妈用了可好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爆笑起来，倒成了一团，卉窘得把她儿子又挠又咬地笑个不停。

　　一会儿功夫，菜上齐了，刘言抽空发了个信息给主管，几分钟后，电话铃声便响起来，刘言接通了电话：“老板，什么事？”

　　那边主管说：“我还问你什么事呢？你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吗？有话快说，我这陪我岳父大人喝酒呢！”

　　刘言神色严峻起来：“啊？这样啊，那……行吧，那我去处理一下吧。”

　　主管说：“你处理个毛……哈！我明白了！你小子要开溜……”没等他说话，刘言便挂断了电话。

　　俊问道：“公司有事？”

　　刘言拿纸巾擦擦嘴，点头说：“嗯，跟客户谈新产品上线的事出了一点状况，主管让我去处理一下。”

　　卉说：“你们公司不是你们合伙开的吗？他凭什么使唤你？他干嘛自己不去？”

　　刘言无奈笑道：“分工不同嘛。”他去前台结了帐，回来再三抱歉，说下次再找机会补请，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卉和俊面面相觑：“这两个家伙，太不靠谱了吧！”

　　餐桌上还算愉快的气氛在刘言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就被留在了车外，虽然用这样一个巧妙的方式得知妻子的下落，他却高兴不起来，相反，他越发觉得憋屈。家，不是一个让真实的自己最放松的所在吗？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上演这样一出，才能找到对方，这样找到的人，还是可以共同维持一个家的彼方吗？而且表面上若无其事，俊和卉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什么，尤其俊，自己记错了，说是上钢琴课，结果是英语，那小子肯定会怀疑了。还有卉，自己从来没有约过她，她不奇怪才是怪了，只要微信上问妻子一句：“你知不知道你老公约我们出来？”就全明白了。刘言有点懊悔自己的自作聪明了，这点懊悔在被旁边一辆车变线超车导致他错过一个绿灯时达到了顶峰，他把头伸出窗外朝那台扬长而去的车狠狠问候了他全家，并排停着的一辆车后排一个抱着小狗的女孩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前排的女司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把车窗关上了。刘言呼出一口气，他警醒起来，带着这样的情绪去见妻子恐怕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

　　W市闻名全国的堵车也并非全无好处，在用了超过半个多小时经过一个路口短短三十米的路程之后，刘言的心情又从负面情绪里慢慢摆脱出来，开始往积极的方向发展了。他觉得，朋友们发现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向谁低头屈膝，只是通过这样一个饭局，就可以找到妻子，起码在见到她的时候，他还可以多保存一些颜面，不至于把所有的防线都丢了。当然，他已经做好了把所有防线都拱手相让的最坏的打算，只是，他希望那个时间来得尽量晚一点。然后，他开始在脑子里上演各种苦情的戏码，又绞尽脑汁地回忆这几年来，在和妻子发生的所有的不愉快的最后，是如何把一切化解的，其中有没有某种联系或者规律可循？就像每一场以停战收场的战争，最后总会有一个节点到来，那个节点会让双方都觉得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和解吧！那个节点在哪？突然，他想到了妻子的笑，每一次，妻子想要生气却又绷不住的笑容似乎让所有的乌云一瞬间都消散了，不管那一次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不愉快，最后，她笑了，便和解了，便是战争的结束，和解了，他们又可以携手向前。这一次，她一定还是会笑起来的！

　　到补习班的时间到底是被堵车延误了，接孩子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刘言赶到女儿教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经过老师办公室时，里面灯亮着，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女儿正坐在老师的电脑前，他松了一口气，把门推开，才踏进一步，他就发现，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正坐着两个人，女儿的那位男英语老师，正拥着一个女人，他的人猛地一震，那是妻子！

　　他觉得脚下的地板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他在飞快地往下落，往下落……落的过程中，他被一块板托了一下，看到了妻子的眼睛，仿佛刚刚哭过的，板子无声地破了，他又往下落去，又一块板子托住，他看到了妻子戴的一个玉质的项链，那是一块树叶形状的玉，从恋爱时他送给她，她就一直戴在身上——板子又破，他继续下落……途中他被许多板子托住，可是依然止不住下落的。突然，他看到了什么，觉得脚踩到了实地上，那是老师桌子上的一个牌子，写着老师的姓名。他走过去，拿了起来，女儿叫了一声：“爸爸！”他似没听到一般，拿着牌子问老师：“郭老师，这是你的名字？”老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刘言念道：“郭晗啸，啸……为什么不是笑容的笑？”郭老师嘴巴张了张，不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刘言显然也不是要他回答什么，叹口气说：“好名字啊！为什么我今天才知道？”

　　妻子站起身说：“走吧，回去再说。”

　　刘言木然说：“回哪？”妻子不出声地看着他，他说：“你还要瞒我多久？”他抬起手指着门外的方向：“你还要回到那个家？继续骗你自己，也骗我？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继续生活下去？”他越说越激动，后面几乎是吼出来：“连我都同情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为什么！！我不是一个感情上的乞丐，我不要你施舍我，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什么都做得很糟糕，可我——最起码以为这些年我们还是相爱的……”他的声音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他感觉眼泪快要漫出眼眶，他拼命地控制住。

　　妻子的手伸过来，被他挥开，他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了，因为他看到妻子也流泪了，他忍着不去看，他得让自己把心肠硬起来，尽管那是徒劳，他的脆弱和柔软已经完全暴露无遗，连一根遮挡的稻草也没有了。所以，他必须要在一败涂地之前把要说的话说完：“去！去找你的幸福吧！我不会阻拦你，我也绝不会恨你……”然后，他就逃跑一般，离开这个他彻彻底底败掉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