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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配得起 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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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梓说,也许是看出女儿的情绪有些异常,一天晚上,小梅的爸爸带着她,去买了一身新衣服和一个毛绒绒的玩具熊,玩具熊是她自己挑的。她还让欣梓告诉刘言,他那双鞋已经洗干净了,等晾干了再还给他。
说完,欣梓斜睨着刘言:“你现在是不是挺得意的?不过我告诉你,小梅这个人死心眼儿,她没那么容易移情别恋,要她对胜死心还早着呢,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
刘言有点无奈:“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我对小梅有企图的这个想法?”
“那当然了,休想再抵赖!”说完,欣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这一次多亏你了,不然,真不知道那个傻瓜会怎么样。”
“没事的,她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坚强。”
“说得好像你比我还了解她一样……不过,说起来,你好像还真的挺了解她的——想一想都有点可怕了,你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其实我真实的身份是一个专门猎杀未成年少女的连环杀手,我家的地下室的冰柜里还藏着七具尸体。”刘言嘴角慢慢咧出一抹阴森的笑容。
欣梓看得呆了一呆,捂住嘴巴惊恐地说:“不要杀我,我好怕!呵—呵,真好笑,走了!”说完,她伸舌头扮了个鬼脸,摆摆手走了。
刘言叹了口气,他只有这样插科打诨来应付欣梓那个他不知怎么回答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转念一想,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么个调调?想必是写《残牙》闹的,化学老师没说错,得让头脑多晒晒太阳才好啊。
父亲打电话回来说,他过几天就可以回来休年假了,这次可以在家呆十多天,应该是这几年来休的最长的一次假了。母亲表面看不出来有多高兴,但却用了足足两天时候,把这个两层的小楼房彻底地清扫了一遍,两个床铺的被褥该晒的晒了,该洗的也洗了。还拉着刘言把楼上的两个小房间来了一个大挪移,衣柜、斗柜、沙发和床,各自的封地被收回,再重新分封。
“妈,回头给这些柜子底上都装上轮子吧,省得每年这么搬的多费劲哪?”刘言见母亲喜滋滋地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打趣地说。
“让你帮我做一点儿事你就牢骚起来,你自己看看,这样一搬不是更好看吗?看着更顺眼一点。”
“你高兴就好,不过我建议你在房里装一个小夜灯。”
“为什么?”
刘言笑着说:“你想啊,万一爸回来一时没适应这个新房子,结果晚上睡觉睡到衣柜里面去了呢?又或者起来小便,结果尿到床了呢?”
“尽胡说!”母亲大笑起来。
一天中午,小梅把刘言的鞋子送过来,刘言接过装鞋子的袋子:“急什么呀?一双破鞋。”话说出口,忽然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好的涵义,于是冲小梅笑了笑。
事实证明还是他中年男人的思想太复杂了,小梅说:“哪儿破了?洗干净还好着呢。”她从袋子里把鞋拿出来:“瞧,也就鞋跟磨光了一些。”
从小梅手里接过自己那双自从买回来以后,就再也没这么干净过的鞋子,刘言的心弦颤动了一下。小梅就是有这个本领,把一双运动鞋洗晒得笔挺的,像刚熨好的西装,而使之笔挺的大概就是她所说的“阳光的味道”吧。她有一个习惯,有鞋带的鞋子一定要把鞋带取下来单独洗,洗好了再穿上去,而且交错的鞋带之间是不容许有弯折的地方,好像是在鞋子上修了一条一条盘山公路,所有的地方都是平平展展的。
“怎么啦?洗得不好?”小梅见刘言呆呆看着鞋子,便问道。
刘言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你有没有给他洗过鞋子?”
“谁?”小梅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看刘言的表情,她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你不要再提他了,之前的事都是我傻,过去了。”
“我是说如果他看过你洗的鞋,恐怕就不忍心拒绝你了。”
这份拐弯抹角的赞许并没有让小梅有多开心:“那他肯定的也只是我洗衣服这个‘功能’,并不是我这个人。”
“怎么能这样物化自己的?咱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整体,不可以割裂开来的。”
小梅把装鞋的袋子也递给了刘言,走到两栋楼之间走廊的栏杆旁往下张望着。这里是三楼,每层都有两个通往前面一栋教学楼的过道,站在栏杆旁,对楼下两栋楼之间的景色一览无余:被修剪得很整齐的绿化带里,有一处的长椅坐着两个女学生在窃窃私语,另一处的长椅上也坐着两个女学生,她们看着旁边站着的两个男生在那说得眉飞色舞,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在一片低矮的灌木的空档处打起了羽毛球。妙的是那些茂盛的月季、大叶女贞、黄杨和桂花树,很好地为这几波人隔出了各自私密的空间,互不干扰。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白痴?很贱?你看别人都是男生对女生献殷情,我就跟自己送上门一样的,像个橡皮糖一样死缠烂打的,甩都甩不掉。”小梅望着楼下说。
刘言不悦地说:“怎么这样说自己呢?谁说一定得男生追女生啊?喜欢就去追啊。”
“连欣梓都总是劝我,何必呢?我看她有时候实在是恨铁不成钢都恨不得要跟我绝交了。”
“她那也是关心你嘛。”
“是啊。”
刘言看着小梅的背影,她两手插着口袋,凭栏而立。他走上前,背部靠着栏杆,两肘搁在了栏杆上面,以一个更闲适的姿势站着,虽然和小梅朝着相反的方向,但却更方便倾听。
“除了欣梓,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朋友,女生觉得我不合群,她们跳皮筋我不加入,她们聊八卦我也不感兴趣。男生又觉得我不可爱、不乖,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女生。
初二那年春天,学校组织植树,大家自愿组成两人一组配合种一棵树。最后,就剩下我和另外两个平时也比较沉默寡言的同学没人愿意跟我们一组。然后他们两个男生又组成了一组,老师就准备把我加到别人组里去。这时,有一个人说‘我跟她一个组吧’原来还有几个男生刚才领工具去了。本来这个男生不用非得和我一组的,但他说,不忍心看到我一个女生被孤立,这是他后来跟我说的,他就是胜。”
刘言点点头:“原来如此。”
“很巧,我们分到的树苗是一株玫瑰,我当时也不认识,也是后来等它长大了才知道的。但——我并不是因为他选择和我一组,也不是因为那株玫瑰而喜欢他的。种树的时候,我拼命地想多做一点事,想证明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他却总是抢掉我手里的水桶、簸箕。我说,我提得起。他也不理,自己去提水了。我趁机拼命把坑挖深一点,没一会儿,手心就起了水泡。他看见了,发火了,说‘你再这么瞎逞强,我就揍你信不信?’这虽然是一句训我的话,但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
后来,我就被他强行命令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一个人挖树杭、植树苗,浇水,那短短半个多小时可能是自妈妈走后,我感觉心里最平静、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从那以后,我就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和其他男生打闹,看他在球场上打篮球,当然,只是远远的。而他,经过植树那天的事情之后,对我亲切了一些,见面时笑一笑,有时候还寒喧两句,但也仅此而已,很客气。再后来,我知道他要读五中,于是我也暗自努力,考到了五中来,只是没料到我们居然又分到了一个班。
我以为我这份暗恋的心思会一直持续下去,谁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竟然在班上都传开了。闲言碎语也渐渐多起来。我一开始有点担心那些话会让他不高兴,但是慢慢的,心里又隐隐地有一点期待,希望别人把我的心意传到他耳里。可是,不管那些流言蜚语传得如何满天飞,他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客气,没有变得亲近,也没有更冷漠。
再后来,我听说他向莎告白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女生,拒绝了他。我心里很开心,我也看得出来他那段时间很难过,虽然每天也在笑,但我看得出那都是强装出来的。我很想去安慰他,看到他那么低落,我真的很心疼。可是当我有心想和他靠近一点的时候,他就开始用一种很不耐烦的眼神看我,好像在说‘离我远点’!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忍不住想要走近他。甚至有时候一想象到可能会被他拒绝的场景,我在难过之中还会夹杂着一丝快意来。
欣梓说我这种心态有问题,说这样的暧昧最后受伤的还是我自己。她让我把事情挑明了,哪怕最后被他明确的拒绝了,也好过我继续在自己所编织的浪漫幻想之中骗自己。
可是我太没用了,每一次事到临头都退缩了……最后我问自己‘你到底在怕什么?怕他拒绝你吗?不,你心知肚明,他接受你的概率微乎其微。你不过是厌倦了这样没完没了的一厢情愿,没完没了的臆想,成为别人一个没完没了的笑料,你想要一个了断。你不怕被拒绝,你已经在自己的心里预演了上千次的拒绝。你甚至已经喜欢上了那个被拒绝的自己。’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我喜欢了他三年。”
小梅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刘言忍不住追问:“那他怎么说呢?”
“其实我说完了就在等着他的拒绝了,但他并没有直接地拒绝我,只是说谢谢我对他的喜欢,但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不想改变我和他之间的这种状态。
言哥,你觉得他这是拒绝吗?”
刘言斟酌了一下:“算是委婉的拒绝吧。”
“……他收下了我的幸运星,我告诉他,那一千多颗幸运星代表我喜欢他的一千多个日子,如果他不要,就丢进垃圾桶吧。我看得出来他挺感动的,把它收下了。他还叫上我去陪他打球,一块吃饭,一块在运动场散步……”
听小梅带着点幸福和迷醉的神情在诉说,刘言心里的醋意又冒着泡翻腾起来,打断了她的话:“那他这算是接受你了吧?”
小梅转过头望着刘言,笑笑说:“我把那看成一种施舍。”
“施舍?”刘言皱着眉头,他有一种要狠狠敲一记小梅那小脑袋的冲动。
“现在回头想来,他之所以那样做,可能就像是扔给乞丐一两个钢蹦一样,怕我太难过了吧。”
刘言不住摇头,他完全无法认同小梅的说法,但现在显然并不是一个同她辩驳的好时机。
“不管怎样吧,他很理智地保持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比一般的同学要亲密得多,但很显然又不是情侣,我们没有牵过手,没有肩靠肩。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现在这样不就是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画面吗?我们像是在跳着一种古老的交谊舞,中间永远隔着几步的距离。有时我忍不住想往前再走两步,他就会后退同样的步数。我有时觉得我都喜欢上了这种对他死缠烂打的感觉,而且我觉得他好像也挺喜欢被我纠缠的感觉。
当然,我也知道我和他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你看,你也在摇头了。这种不稳固的关系随时都会土崩瓦解,要么是前进一步,要么就是后退一步了。所以,他那天把幸运星退还回来,我是有心理准备的,这个舞他不想再跳了。”
小梅说完就沉默下来了,刘言也像她那样双手插到了口袋里,转过身,望着走廊外的天空。
小梅突然伸懒腰似的伸展了一下双臂:“唉,跟你说完好像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刘言看她笑了,也打趣地说:“可不是?把家里的垃圾清理清理,倒出去,家里就清爽多了。”
“我可没有把你当成垃圾桶啊。”
刘言很洒脱地一笑:“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当成垃圾桶、回收站又或者人肉沙包都可以。”
小梅很快地转头看了刘言一眼:“谢谢你,言哥。”
“小梅,”刘言看着小梅,正色说:“你一开始就错了,爱不是卑微的,爱是平等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卑微,一开始就觉得配不上得到这个爱,那你就真的得不到它了。”
小梅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刘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丁小梅!你,你配得起这个爱,你配得起任何人的爱,听到没?”